武田信玄-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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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浓,使他们无法再踏入这块土地,有时是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即是战国时代的作法。」
他停顿了片刻,但是无人开腔。信繁低下头去,在场的武将们都鸦雀无声。
「我要对著御旗、盾无发誓。为了要歼灭越军,本人要采用马场民部的计策。」
信玄沉重的话,使部将们都叩伏在地。所谓御旗,是武田氏传家的源氏之旌旗;而盾无指的是代代相传的一副铠甲。
在场武将们均跪伏聆听信玄的话。因为向御旗与盾无发誓,是不轻易做出的事。既然已经说出,不必再犹豫。武将们仿佛中了魔咒一般,久久跪伏在地。
作战计画陆续被拟定。
担任支队而前往清野的军队,由真田幸隆的先锋队担任向导,连马场民部、饭富兵部,小山田备中守昌辰、小山田弥三郎信茂、甘利左卫门尉、相木市兵卫昌朝、芦田下野守等人的兵力合并约一万。
属於支队的各队接到出击的命令时已过了夜半,原先决定等到日落再出发,但是由於此时浓雾笼罩川中岛一带,因此便於隐密行动。
他们使用忍者用的火把,这是隐密行动时所采用的火把,虽然会冒烟,但是却不会引起火焰。每二十人的其中一人手持这种火把,挥动火把时,会冒出火花,藉此来指示方向。所有的人员不许出声,马匹则衔枚。
当支队启程後,本队也接著出城,在千曲川河滩上布下阵势。
信玄直属部队是饭富三郎兵卫,右翼是内藤修理、诸角丰後守;左翼是典厩信繁、穴山信君;右侧预备队是太郎义信;其右是望月队;左侧预备队是原隼人佐、武田信廉(逍遥轩);後备队是迹部大炊助、今福善九郎、浅利式部丞,合计八千人马。
当他们布好阵势後,已经笼罩浓雾,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在浓雾中以木头搭起了望楼,并且用草袋装土来制造沙包。
本阵的四周受到严密的戒备,藉以防止敌人的哨探遣入。
然而,当甲军开始行动後,这情报不到一小时即传到妻女山上杉政虎的阵营。妻女山与海津城相距不过一里许,因此一万多大军的行动,绝对瞒不过敌人。
当上杉政虎听到善长预测天气的善右卫门表示当天夜晚将会起雾时,立即觉得决定甲越命运的日子终於来临了。
政虎嘱咐各武将去通知士兵们在就寝前做好一切准备,以便随时能够出击。这本来就是一件极平常的措施,在交战期间随时会有敌军来袭,而将武器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乃是武士应具有的警戒心。一旦决定要出击时,他们把竹筒内的水倒入乾饭中并撒以芝麻和塩巴来充饥,这也是十分平常的措施。
政虎对这些寻常措施慎重地反覆叮咛,其实是想藉此暗地警告士兵决战时辰已是迫在眉睫。士兵们以为或许明天清晨便会发动战争,因此,整理妥身边事物之後才就寝。
政虎并没有召开军事会议,虽然陆续接到啃探报告敌军的状态,但是他却无动於衷。
「请主人召开军事会议。」
虽然直江实纲终於忍不住而向他建议,但是政虎却说:
「如果召开军事会议即可打胜仗的话,则不需要我亦能打仗,我将这一把指挥用的军扇交给你,不妨让你和信玄公较量较量如何?」
政虎虽然如此打趣地说,但是实纲看出政虎心中充满紧张,政虎在当天夜晚并没有饮酒。
「实纲,召善右卫门来!去召善右卫门!」
政虎仿佛想起某事般似地叫嚷著。不久,善右卫门被带到政虎面前。善右卫门因为寒冷而直打著哆嗦。
「善右卫门,你是否知道这场雾何时会消散?」
「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善右卫门望著外面的雾气说:「这一场雾还会再继续变得更浓,接近黎明时分,将会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虽然天亮後雾气会沿著千曲川的河流而移动,但是不会立即消散。依草民看来,这一场雾要等到辰时(上午八时)才会消散。」
「你是说直到辰刻以前雾气不会消散,是吗?」
「是的,像这种浓雾一年难得出现一次,这即是幕雾,而幕雾消散的时刻,必定在辰刻无疑。」
「原来如此,善右卫门,你是说辰刻是吗?一定在辰刻是不是?」
说完,政虎突然自宽板凳起身,说:
「当幕雾开始消散时,信玄也必定身首异处。这场战争是赢定了,越军必定会获胜。」
政虎高声叫著
12—三女鼎立
武田晴信伫立在踯躅崎城馆中狭长的廊殿上,眺望著远方的浮云。
(诹访业已落入我方手中,佐久和小县大致属於武田的势力范围,板垣信方的兵马正在席卷上伊那,这些辉煌的进展,仅在自从父亲被逐离古府中的两年间就达成了。)
二十三岁的晴信心中感慨著,对於被放逐到骏河的父亲有著一份感伤。
(然而,前途还是渺茫,信浓尚有村上义清及小笠原长时的两大势力存在。除非克服这些势力,否则不能算是兼并了信浓。而在信浓之後,我还要——)
晴信的脑海中,浮现骏河的今川义元的面容。在甲信之後要平定骏河,在骏河之後则是三河及东海道,再一举挺进终点站京都。
(武田是源氏後裔,足以拥有征夷大将军名号的家世。)
晴信的梦想如同春天的云柊阌砍觯欢系乩┥⒖础M蝗唬畔乱桓龅啧伲偈焙妹卧葡砩ⅲ秸枰肆徒鹎〈丝趟溆腥寺恚狈鹎W源痈盖资贝瓯乙岳矗咽构饪掌!H粝鹆说腥嘶谷ザ崛〉泄撇庵旨附量艿男形蔷晕薹ㄆ蕉ㄌ煜氯诵牡摹�
晴信想到骏河的今川义元,他曾经开采梅岛金山、富士金山而使财物大量增加,并对朝廷进贡,或从京都邀请文武百官大肆宴客,这都是缘於丰足的财力。
(但是我的乡土甲州又如何呢?)
虽然生产砂金,产量却有限。想到这裏,感到前途黯淡。
侍臣告知板垣信方来访。
「信方由伊那回来了吗?」
晴信希望对方带回来的不是不利的消息。回到大厅,板垣信方和今井兵部已在恭候。
「哦!是今井兵部久违了。」
晴信首先向今井兵部打招呼。今井兵部是当年为了对父亲信虎的暴虐无道感到失望,而弃职潜逃他处的政务官之一。
「事隔两年了,没想到在短短的两年之间,侯爷已有了如此的成就……」
今井兵部指的是父亲信虎被放逐到骏河的事,但兵部哽咽著无法继续说下去,泫然涕下。他历经风霜日晒,皮肤变得粗黑,远比两年前消瘦,白发也愈来愈多。
「看到你如此健康,令人欣慰。是否有所斩获?」晴信记起两年前,面对著前任政务官们所说的话。
(即使错在父亲,但没有任何功劳,是无法复职的。如欲仕於武田,就得带著礼物来!)
记得自己说这些话时,正要出征韮崎。
「今井兵部曾经饱尝艰辛,而带回无比珍贵的礼物献给主公。」信方从旁帮腔。
「什么礼物?」
「叫他们进来!」信方连忙回头对今井兵部说。今井兵部行礼之後,立即带进三名男子。
「礼物就是这三名探勘师。个个都是当今高手,希望主公善用此三人,来开采甲州的矿山。」
今井兵部两年来的辛苦,尽在於此。
「你们抬起头,依序道出姓名来!顺便把自己的专长说来听听。」
晴信对跪坐在最右侧的年长男人说。
「在下是测量士百川数右卫门。矿山的测量、决定界线、坑道的挖掘等,只要事关测量全是我的专长。」百川数右卫门言简意赅地回答。
下一个男子自称丹波弥十郎。
「游历各国山区,用铁鎚四处敲击以发现矿山,就是在下的工作。」他看来黝黑粗壮,一双铜铃大眼,其貌不扬。
「你既然游历各国山区,不妨把各国主要金银矿山的名称说给我听。」晴信以严肃的眼神盯著他。
「举凡石见国大森银山、但马国生野银山、佐渡金山、越後国上田银山、越中国河原、松翕、龟谷、吉野、下田诸金山、岩代国黑森金山、骏河国梅岛、富士金山、伊豆国……」
「够了!」晴信制止丹波弥十郎继续说下去:「想必尚未探勘过甲州的金山吧!」
「不。甲州的金山也曾探勘过。」
丹波弥十郎露出轻松的笑颜。
「得到何人允许在我的领土勘查?」
「未曾得到任何人许可。因为远从平安时期,就允许探勘师自由进出任何山区。」
对方的话,似乎令晴信吃了一惊。
「你是说擅自探勘随意挖掘吗?」
「不是。是所谓探勘师的职责使然。遍游各国山川,一旦发现金矿便得向朝廷呈报,朝廷会通令当地诸侯开采,所谓金银原本属於日本国,而非个人所拥有。」
听罢丹波弥十郎以「所谓」为口头禅的话後,晴信心中开朗起来。
「那么甲州有无产金的山区?」
「黑川山、芳山、黑桂山、御座石山、金山岭……其他还有一些。」
晴信开朗的心一听到弥十郎的回答又紧缩起来;这丹波弥十郎说的话是否属实?
「其中黄金产量最多的山是哪一座?」
「可能是黑川金山。这附近产砂金,虽然目前几乎没有砂金,但是具有金矿石、良质的金矿及矿脉,蕴藏丰富,可能是日本仅次於佐渡金山的富矿。」
丹波弥十郎毫不畏惧地侃侃而谈。
「但如何把矿石裏的金提取出来呢?」
这时,那第三个男人抬起头来。他的外表不像探勘师,脸色冷青苍白,名叫大藏宗右卫门。
「此人原是大藏流的能剧演员,在偶然的机缘中对金山产生兴趣,发明了采金的新方法。」
今井兵部在一旁帮腔。
「什么方法?」
晴信一问,大藏宗右卫门从怀中取出用纸包裹的石头放在面前。那块矿石由信方递呈晴信。
「这石头就是黄金原石。在这白色石头中,略带青色的部分便是黄金。黄金的外形有的如砂金,也有的像这种外形。想要取出夹杂在石头中的黄金,首先是挖掘矿石、选择分割、制成粉末、通过筛选,再用水流冲洗来区别金矿石和非金矿石,经过炼烧之後,放入溶化的铅中。」
「金和铅混合在一起,是吗?」
「是的。这是利用金属和金属容易结合的特性。而先把金和铅结合,下一阶段,以灰来吸铅,最後只留下黄金,这就是灰吹法。」
「原来如此,是你想出来的?」
「过去有许多人曾经绞尽脑汁去想过类似的方法,但还未听说有人大规模采用此法。」
「你是说大规模进行能采到大量黄金,是吗?」
「那要看金矿石的量而定。」
晴信立即朝向测量士的百川数右卫门问道:「是否测量过黑川金山?」
百川数右卫门望了今井兵部一眼,说:「约略已经测量过。」
「黄金的蕴藏量有多少?」
「依照我的估计大约五十万两。」
板垣信方听到对方说出五十万两,惊讶地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对这三个人的话不甚放心,便问今井兵部说:
「在黑川山中逗留了多久?」
「大约花了两、三个月做调查。」
「结果得到五十万两的数字是吗?若此数字无误,对武田家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信方兴奋的脸孔朝向晴信。
「但是信方,这些黄金尚未到手。既然尚未到手,不就等於没有一样吗?」晴信的态度颇为沉著。
「开采金山需要足够的人力。目前需要多少人数?」信方问今井兵部。
「如果招募石匠、挖土工、木工、冶炼工,大约需一千人左右,相信一年生产一万两黄金并不困难。」
晴信的表情一瞬间严厉起来。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似乎在抑制自己,真想斥骂对方胡言乱语。
晴信以深呼吸来平复心情,像先前一般和颜悦色地说:
「兵部!你真的带了梦一般的礼物回来,若它不是梦幻,那么到底何时可以使梦成真,而令人感到欣慰呢?」
「假若现在立即动手,我想三个月後将会……」
「好!准予试办。但不可把取金之法泄漏他国。把石匠、木工、以及所有从事金山事务的人员,全部集中一处,待遇从优,但不准与他国交通。另外——」
说到一半,晴信住了口。他本来是要说,假使使用一千人役,却开采不到一万两黄金时,要令其切腹。但一看到老臣今井兵部那斑驳的满头白发,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晴信将此事交给信方去料理,便暂且离席。他一时还无法相信,在自己的领土上有著大量黄金。若真有黄金,甲斐可以拥有强国之名了。这种神话,虽一时无法相信,但实在令人兴奋。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