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打不垮的硬汉-海明威评传-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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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军枪杀了,自己随后被长枪党匪徒们剪掉了头发,然后遭到轮奸。当玛丽亚被解往南方时,火车半路上被炸,比拉尔吩咐将她带回营地,做了她的保护人。为了治疗玛丽亚心灵和肉体上的创伤,比拉尔成全了这对年轻人的爱情,是她把玛丽亚送到乔丹的睡袋中。在山洞的那三天,比拉尔教导玛丽亚作为乔丹的妻子应尽的责任。比拉尔还擅长看相,已经在乔丹的手纹中看出了死亡的征兆。为了乔丹,同时也是为了玛丽亚,她毅然促成他们的结合。
这个恋爱故事在小说中只是个浪漫主义的次要情节,但它在丰富乔丹与其他人物之间的关系的结构上起了不容忽视的作用。它使乔丹对巴勃罗队伍的可靠性更加不安,因为巴勃罗早已对玛丽亚居心叵测,只是有比拉尔在,他才不敢妄动。乔丹深知,他和玛丽亚的相爱,将使他面临巴勃罗进一步的背叛。玛丽亚曾经是乔丹与比拉尔之间的纽带,他们因为对这个女孩子怀有共同的感情而加固了彼此的关系。但是也不完全是这样,在这一点上也曾一度引起了他们之间关系的紧张,直到比拉尔最后放弃了对玛丽亚的控制。
当这场恋爱强烈地震撼着乔丹时,实际上它已经协助扩展了小说中涉及情况的范围。刚开始时,乔丹虽然知道此行任务艰险,凶多吉少,但他认为“只要炸掉桥,送命不送命关系不大”。当玛丽亚出现后,这一问题就变得复杂了。他憧憬着和玛丽亚一起到马德里度假,甚至战后带她回蒙大拿,做他的妻子。从这一点上,他的思想迅速地展开,回顾了他过去的生活。
十二年来,罗伯特·乔丹这位美国蒙大拿大学西班牙语系的青年教师,经常到西班牙度假,寻访名胜古迹,走遍了西班牙大地,他了解和热爱这个国家和她的人民。他痛恨法西斯主义,1936年夏天,他向校方请了一年假,志愿赴西班牙,怀着“为全世界被压迫人们鞠躬尽瘁的感情”,“反对所有的暴政,为你所信仰的一切,为你理想的新世界而斗争”。他参加了马德里保卫战,后来转到西部敌后搞爆破,炸火车和铁桥。他的祖父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北军的骑兵军官,他从小深受其熏陶和影响,他认为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勇气是秉承其祖的。在战斗中,他服从命令,机智勇敢,忘我地为保卫西班牙共和事业贡献力量。当他接受戈尔兹将军交给的炸桥任务时,尽管他深知这项任务艰巨异常,但他还是接受了,并想方设法去完成它。虽然乔丹不是共产党人,但他能把西班牙的共和事业同自己及人类命运联系起来,妥善地处理了个人与全局、感情与理智的关系,为完成任务创造了条件。
尤其令乔丹思想难以平静的是对玛丽亚的爱情,他必须在个人幸福和社会责任之间作出选择。一方面,乔丹以自己的爱情给玛丽亚带来了希望,使她获得了重新生活的勇气;但另一方面,玛丽亚的美也给乔丹带来了“生”的欲望。以至于乔丹看见她,感到自己的喉咙都哽塞了。乔丹需要玛丽亚,但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这导致他坚定不移地去完全任务却又不愿意去迎接一个英雄的死亡:“然而他巴不得活在人间。他愿意欣然放弃英雄或烈士的结局。他不想打一场德摩比利式的保卫战,也不想当桥头阻敌的罗马壮士霍拉修斯,更不想成为那个用手指堵塞堤坝窟窿的荷兰孩子。不,他乐意和玛丽亚一起生活。说得最简单,就是这样。他乐意和她共度一段漫长的岁月”。
乔丹心中无法平静,他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他忘不了玛丽亚的不幸遭遇,忘不了比拉尔对法西斯的残忍的痛斥。他更想起了他的祖父,一位英勇的老兵,他曾经把为自由而战的艰苦岁月当成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而自己身边的这些朴实的游击队员,象安塞尔莫老人、费尔南多、拉菲尔,也甘愿为了民主事业牺牲一切。在乔丹的理智和感情的冲突过程中,理智得到了肯定,感情也因此升华。在炸桥行动中,乔丹腿部受了重伤,他不愿意连累大家,决意独自留下掩护大家撤退。他伏在松林高地上,无依无助地、毫不畏惧地面临着死亡:“我为自己信仰的事业已经战斗了一年。我们如果在这儿获胜,在每个地方就都能获胜。世界是个美好的地方,值得为之战斗,我多么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啊。你很走运,他对自己说,你度过了这样美好的一生。你度过的一生和你祖父的一样美好,虽然时间没有他的那么长。凭着最后的这几天,你度过的一生比谁的都不差。你这样走运,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除了乔丹外,这部小说还塑造了一系列栩栩如生的西班牙人。比拉尔体现了西班牙劳动妇女正直纯朴的优秀品德。她爽朗泼辣,嫉恶如仇,眼看巴勃罗的革命意志渐渐消沉,她恨铁不成钢,又着急,又气愤。在后来的斗争中,比拉尔成了这支游击队实际上的决策人。比拉尔爱憎分明,对法西斯敌人刻骨仇恨,对游击队员则十分爱护。当玛丽亚遭受法西斯长枪党的蹂躏,身心受到严重的摧残时,比拉尔不顾战斗中的危险,坚持把玛丽亚带回游击队营地。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玛丽亚渐渐康复了。乔丹来到营地后,比拉尔看出玛丽亚对乔丹的爱意,就要求他爱护这姑娘,炸桥后把她带到共和国去。她主动创造条件成全他们,但看到他们相亲相爱,又不禁有些妒忌。她缅怀起自己过去的好时光,她自称曾和西班牙三个收入最少的斗牛士生活过九年。当有人说她当初的相好菲尼托患着肺病,长得矮小,本来就不是一块做斗牛士的料时,比拉尔十分不平,她满怀激情地讲述菲尼托如何为了出人头地,发奋苦学,好歹当上斗牛士的经过。菲尼托生病时,她当他孩子似地疼他,一直侍侯到他悲惨地死去。比拉尔热爱生活,热爱共和国,当乔丹传达了炸桥指示后,她坚决支持这一行动,她说,“我拥护共和国,桥关系到共和国的命运”。她在反法西斯斗争中一直保持着坚强的意志,是乔丹执行任务时最可靠的中坚力量。
全书实际上只写了两个女人:一个是比拉尔,另一个是玛丽亚。玛丽亚生性温柔,天真无邪,在性格上刚好与比拉尔相反。在身心受到粗暴的摧残后,她遇到了乔丹这样的意中人,便毫无保留地以身相许。听到了青年哨兵华金的悲惨家史后,她搂着他说,“我把你当哥哥,……你有家啦。我们都是一家人。”乔丹也感动地搂着他说,“我们都是兄弟”。她告诉乔丹,她父亲喊着“共和国万岁”被枪杀,她母亲接着高呼“我丈夫,本村村长万岁”而从容就义。想到这些,乔丹吻着熟睡中的玛丽亚,小声地说,“我为你的家庭感到非常自豪。”玛丽亚与乔丹的爱情与抗击法西斯的斗争交织在一起。
安塞尔莫老人在这部作品中是仁慈的化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位老人的心情一直很矛盾。他对法西斯滥杀无辜的暴行十分痛恨,然而当需要他拿起武器对准敌人的时候,他又于心不忍,因为杀生违背了基督徒的信念。这对安塞尔莫来说,与其说这是宗教思想的烙印无法磨灭,还不如说这是无邪的心灵在被最基本的道德问题所折磨。在你死我活的战斗中,安塞尔莫寻求这样的内心平衡:“杀人是必要的,我知道,可是对一个人来说,这种事总是缺德的。我看哪,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取得了胜利,一定会有一种苦行赎罪的办法,来涤除我们大家的罪孽。”最后炸桥时,他伏在白色的石路标后面,被碎铁片击中,默默地死了,手腕上仍然挽着那圈引爆的电线。他为共和国事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当海明威开始写作《丧钟为谁而鸣》时,他已经积累了近二十年的西班牙的生活经验,他爱这个国家和她的人民。他说他们的语言几乎象本地人一样,他是他们民族热情的一个“狂热爱好者”,这也许就是他的政治立场。因此他在表现政治与哲学问题时,并不把它们黑白对比。他的人物不是美德或邪恶的原型,而是普通人,是由善与恶按照不定的比例混合起来的,很矛盾,却栩栩如生。例如:费尔南多,这个心地朴实、整洁而热情的说土话的人;艾尔·索多,这个健壮、爱讽刺的游击队领袖;热情的奥古斯汀;拉菲尔,这个讨人喜欢的、靠不住的、魔鬼可能喜欢的吉卜赛人;俄国将军戈尔兹也是如此,他能“开非常有力的玩笑”,因为他是那么严肃。当出了问题时,他以勇气和克制来应付灾难,在听到进攻注定要失败的消息之后,他说:“咱们完蛋了。是的。像往常一样。是的。糟了。……没有办法,没有。用不着想了。必须接受。好!我们要尽我们的一切力量。”
《丧钟为谁而鸣》是海明威在叙述结构方面的一次新的探索。全书的情节局限于三天之内(1937年5月底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到星期二上午);地点(除了安德烈斯到戈尔兹的总司令部的旅行以外)只局限于圭达拉马的一个山谷的上部;主要人物局限于一小群游击队员和一个志愿军人。但是小说扩展到这些时间、地点和人物的范围之外,达到了海明威以前未曾尝试过的丰富性和复杂性。通过乔丹对其祖父的回忆,将旧世界与新世界,美利坚合众国与西班牙共和国,在两次内战中联系在一起了。海明威深入主人公的思想之流,还使比拉尔以及其他游击队的成员叙述战争较早阶段的情况,将我们带人各种人物的思想和回忆之中,扩展了小说的范围和深度,几乎达到了史诗的规模。这部小说结构严密、高度集中、毫不散漫,同时生动、真切,充满人情味,确确实实是一部杰作。
《老人与海》
海明威一生在创作上十分勤奋,而且总是要力争取胜。他也曾多次遭到失败,但每次失败之后,他很快就能扭转局面,推出新的成功之作。1926年他的中篇小说《春潮》失败后,他当年就推出了长篇小说《太阳照样升起》。1937年他的长篇小说《有的和没有的》受到了冷遇,但1940年他写出了长篇小说 《丧钟为谁而鸣》,及时挽回了声誉。1950年发表的长篇小说《过河入林》被认为是他写得最差的一部作品,当时很多批评家都断言,海明威的伟大天才已经死了,但1952年海明威用《老人与海》有力地反驳了这一点,他再次证明自己宝刀未老,雄风依然。
《老人与海》是海明威后期的代表作,也是典型的描写“硬汉”的作品。从创作的道路上看,《老人与海》和他早期的作品《没有被斗败的人》、《五万元》等是一脉相承的。它们的主人公都是硬汉,他们临危不惧,处之泰然,表现出一种“压力下的优美风度”。象老斗牛士曼努埃尔一样,桑提亚哥是一位老渔夫,但是他更老一些,生活也更糟糕。所以海明威在小说的第一句话就写道:“他是个独自在湾流里一只小船上打鱼的老头儿。”
桑提亚哥这位老渔夫,没有妻儿老小,孤苦伶仃。他坚持出海捕鱼,但每次都是空手而归,十分倒霉,甚至他那张用好多面粉袋补过的旧帆,看上去也象一面永远失败的旗帜。单就干活来说,老人的神智依然清醒;但在打发日子时,他感到往事如烟,他看不清那些岁月,无牵无挂。“他不再梦见风暴,不再梦见女人,不再梦见伟迹,不再梦见大鱼,不再梦见搏斗,不再梦见角力,不再梦见他的老婆。”除了操心每天的面包,跟小男孩曼诺林聊聊棒球,还有梦见非洲的狮子之外,他什么也没剩下,万事皆空。四十天过去了,老人还没有捕到鱼。曼诺林的父母觉得让孩子跟着这么一个倒霉的老头儿是不会有指望的,所以让曼诺林也离开了他。
但老人依旧我行我素。第八十五天,他早早就出发了。他心想“八十五是一个吉利的数字”。他把船划到深海处,在三个不同深度布下鱼网。这天果真是吉星高照,心想事成,一条非常大的马林鱼上钓了。但这条大鱼并不肯轻易就范,反而拖着小船游起来。直到老人被这条鱼在海上拖出很远的地方,他才明白这条鱼有多大。他激动万分,欣喜若狂。老人一边在与它搏斗着,一边在心中增长对这条鱼的伟大和高贵的敬意。他爱这条鱼,把它看作兄弟,但他必须杀死它。“鱼啊,你要把我给弄死啦。话又说回来,你是有这个权利的,兄弟,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件东西比你更大,更好看,更沉着,更崇高了。来,把我给弄死吧。管它谁弄死谁。”出于老人的命运感,老人深知只有捕获这条鱼,才能证明和显示他的力量。
这一点和老人此次出海时的心情是一致的。由于过去八十四天都没有捕到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