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合集-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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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王莽的“谦恭之时”,期间表现确实很优秀,在王氏下一辈当中可谓出类拔萃。《通鉴》云:
“莽既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诸贤良以为搼、史,赏赐邑钱悉以享士,愈为俭约。”(《资治通鉴》卷三十二)。
《汉书》云:“莽独孤贫,因折节为恭俭。受《礼经》,师事沛郡陈参,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敕备。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曲有礼意。”
又云:莽“宿卫谨敕,爵位益尊,节操愈谦。散舆马衣裘,振施宾客,家无所余。收赡名士,交结将相、卿、大夫甚众。故在位更推荐之,游者为之谈说,虚誉隆洽,倾其诸父矣。” (卷九十九)。
另有:“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见之者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皆惊。”
这是其作为大司马以后的表现,以国家总理级的身份而把老婆打扮装饰象奴仆丫鬟一样。实话说,这种行为无论如何也是不常见的,以此见其修身治家之一斑。这期间王莽的表现应是有目共睹,赢得了大多数人的交口赞誉,否则王氏子侄众多,王根死后,太后王政君也不会挑出王莽来作辅政的大司马执掌大权。至于王莽其本质如此,还是伪装成好人,实已不得而知。宋代苏洵有《辨奸论》云“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通鉴》的评论是“饰名如此”,似乎都在指责王莽在演戏邀虚名,一口咬定王莽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是邪非邪,见仁见智,只有自己去分析判断了。
公元前7年成帝忽然死了,成帝死的有点传奇色彩,史书为尊者讳,对于其死含含糊糊,民间的传说是因春药服的过多,精尽人亡死在赵合德的床上。王莽奉命追查,赵昭仪因此而自杀。哀帝即位后,王莽经历了一次仕途上的严重打击,被迫辞职,在家里隐居了一段时间。赋闲期间的王莽作了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莽杜门自守,其中子获杀奴,莽切责获,令自杀。”因儿子杀了一家奴,王莽把他亲生儿子硬是给逼死了。纵观王莽一生,其家庭景况不幸的让人同情,四个儿子被他杀了两个,逼死一个,还有一个有些弱智。老婆也“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涕泣失明”于公元21年死掉。王莽以皇帝之尊,却未宠幸多少后宫,老婆死后,在民间找了120个美女。数目虽说已不少,但比之东汉后宫动辄6000佳丽比起来,实在算不上多,王莽当时已经66岁,想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王莽的个人生活在中国数百名皇帝当中,并不奢侈,算得上是艰苦朴素的一个,也并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耍两面派,这点上,《汉书》和《通鉴》上都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不良记录。
和成帝不同,汉哀帝不喜女色而好男宠,和近臣董贤大搞同性恋,不知是否患了爱滋,没作几年皇帝就死掉了。公元前1年,王莽在其姑妈王政君的帮助下重掌朝纲,首先收拾了董贤,后找了刘氏一位9岁的小孩子为皇帝,是为汉平帝。自此“大司马莽秉政,权日盛,百官总己以听于莽”,不久又受太傅、安汉公号。这时期王莽的声誉依然不错“郡国大旱、蝗,民流亡。莽上书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付大司农助给贫民。”“又起五里于长安城中,宅二百区,以居贫民。” 又“为学者筑舍万区,制度甚盛。网罗天下异能之士,前后至者千数。” (《通鉴》卷三十五)捐钱盖房救助灾民之类善事的作了不少。到公元5年,加九锡,九锡是车马、衣服等等九种物什,皆“天子制度”,这时候王莽的地位已经和当时的皇帝差不多了。《三国演义》中魏武帝曹操也想搞“加九锡”之类的把戏,因汉臣多人反对好像就没成功。王莽似乎是众人拥戴,根本没费什么劲,反而惺惺作态的推辞了大半年。他女儿这时候也嫁给了皇帝成为皇后。
平帝当了五年皇帝,在其14岁的时候死了。《通鉴》说是王莽“上椒酒,置毒酒中”害死的小皇帝,公元7年东郡太守翟义造反时这种指责开始出现,但真实性很可疑。王莽当时已经是事实上的皇帝,号令皆由其出,毒杀皇帝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放到任何时代都是很严重的,王莽也没把握汉室的宗亲能够完全听命于他,弄不好就身败名裂或死无葬身之地,同时也看不出他在毒杀皇帝前作了些什么准备工作和应对措施,如调动军队、全城戒严等等周详的计划和部署,似乎没有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干这种没把握的事情。但不管怎样,汉平帝真的是死了,之后王莽开始了其居摄时代。两年后(公元8年)正式登基称帝,成立大新朝。从姑妈王政君那里讨要传国玉玺,太后想不到侄子王莽会干出这种篡位逆天之事,“大惊”,不得已“乃出汉传国玉玺投之于地”,据说还摔坏了一角,用金镶边修复。王政君老太太活了80多岁,一手提拔的王莽,结果成这样真不知作何感想。
王莽当上皇帝以后开始了很多改革措施,如改很多地名,创立西海郡(今青海地区);恢复古代井田制度;禁止所有奴隶婢女买卖;改革币制,币值越铸越大;实行专卖制度:酒专卖,盐专卖,铁器专卖;建立贷款制度:人民可向政府贷款,不收利息;实行计划经济:由政府控制物价,防止商人操纵市场,以消除贫富不均等等,给人感觉还是作了很多努力的,象王安石变法,但改革的效果不得而知。王莽对外干系搞得有点紧张,把匈奴的“匈奴单于玺”更改为“新匈奴单于章”引起匈奴不满,西南边夷也发生几起民变,另外还发动了几次对高句丽等的战争。
汉代时候由于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学说,对一些自然灾异现象很是重视,认为是上天的警世。如地震、日食、月食、彗星等等一出现就把皇帝紧张的不行,不是“大赦”,就是免租等。《西游记》里佛祖压孙悟空的五行山据说就是王莽篡汉时候从天而降的(《西游记》第14回),估计一定把王莽吓个半死。作为儒生代表,王莽就古典经籍、语文学等召开学术研究,同时他非常相信天命,刘邦斩莽起义建立的汉朝被认为是火德,作为报复,二百年后王莽则定其大新朝为土德以继之。在位期间作了很多异想天开的事情,如令太医研究解剖学,给人装上翅膀飞了几百步远等等。
天凤5年(公元18年),樊崇赤眉起义开始发难,后绿林等民变接连不断,以及乘势而起的南阳刘氏宗族的刘寅、刘秀兄弟。到公元23年,叛军攻入长安,莽“旋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德予,汉兵其如予何?”逃至渐台,“公卿从官尚千余人随之”,其下王邑、王巡、唐尊、王盛等为之战死,王莽亦被杀,时年68岁。
王莽后世评价实在不好,后人的态度很明确,几乎无一不指其为谋逆篡位的乱臣贼子。有些评价还能些辅助点客观的史实,有些则简直就是一片辱骂。那些以正统自居以儒家为代表的评论家们大概忘了,王莽就是身体力行他们所标榜的黄帝、虞舜时代制度的施行者,依《周礼》、《王制》等圣王先道,梦想着建立儒家远古理想中的太平盛世。
究王莽一生,作为个人,并未犯过什么严重的过错,其品性行为还都比较正常甚或可称得上优秀。作为皇帝,也并不比汉朝或是别的朝代的其他皇帝干的更差。其最后的倒台和被杀是源于农民起义,而这些起义的原因后有学者说不是由于王莽的暴政造成,根本原因在于当时黄河的几次泛滥和改道,造成了大量平民的流离失所和叛乱(《剑桥中国秦汉史》)。通过和平手段改朝换代的历史上另有几起,如唐的武则天情形就很类似,另外宋太祖赵匡胤也是抢了柴家幼儿寡母的天下而居之的,不同的是宋朝持续了几百年,后世有足够的一帮自命正统的文人来为祖上文饰篡逆的事实,王莽则缺乏这种好运气。设想如果王莽的新朝能持续200年或更久,王莽或许也会被歌颂成一个象唐宗宋祖之类的圣君明主也未可知。 16、三国中的君子(作者班布尔汗) 常言道:“老不看《三国》,少不看《水浒》”,如细论起来,实在有些未被人的天性。少年人朝气蓬勃,涉世未深,充满幻想,心灵纯洁,喜欢替天行道,喜欢打抱不平,喜欢哥们义气,对于《水浒》里“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英雄好汉,是一定极其向往的。而老年人,经历很多,对于“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斗争哲学研究了一辈子,难免有些遗憾,看看《三国》里的明争暗斗,奇谋诡计,很能够“借他人酒杯,浇胸中块垒”,倒也不失为一件快事。这么一句“常言”,倒让这两部名著少了很多应该看他们的读者。
但是,如果以社会的道德来说,这句常言,却也有些道理。少年人有好冲动的毛病,要是看了《水浒》,学学鲁智深之类倒是无妨,可要是学着李逵之流一时兴起便“拿着板斧排头介砍去”,毫无理由的乱使用暴力,可就麻烦了。就如香港的《蛊惑仔》系列火爆中学校园的时代,还真有成群的中学生学着陈浩南拿着片刀互相乱砍。而老年人饱经风雨,对于实践的很多事都已经看得很淡,有些“不相信神圣”了,再看了《三国》的尔虞我诈,难免不会“老奸巨滑”,坏了德行。
《三国志》在史书中只能排在中流,但因为受到《三国演义》的影响,倒是我最爱看得史书之一,而因为总喜欢乱世的历史,便对“前三国时代”比较留心,所谓“前三国”,就是指十常侍乱政到赤壁之战这一段历史,各路诸侯打成一锅粥,勇将谋臣层出不穷,要比后三国时代,就那么几个厉害主角斗来斗去,看起来更有兴味。
最近又翻了翻《三国志》,更详细的看“前三国”,对几个以前没有留意过的人认真读了读,颇有一些心得,便更加感叹“老不看《三国》”实在是很有道理。
这个人,是三国这段群雄并起,天下大乱的历史中难得的君子,难得的“仁者”,而却又都是在三国这个大赌场上最先被淘汰出局的人。
此人名叫刘虞,字伯安,东汉皇室成员,出自汉光武帝刘秀的第九个儿子东海恭王刘强一支,是东海恭王刘强的六世孙。不是熟读三国的人,恐怕很少有人记得这个名字,但在前三国时代,他也委实风光过一段,并在众多东汉皇室旁支中,属于出类拔萃的人物。
刘虞的祖父刘嘉,曾任光禄勋,父亲刘舒,官任丹阳太守。但是,他并没有靠祖父的荫蔽,年轻时只在郯县任户曹小官,官任郎中,之后由于讨伐黄巾贼和乌丸有功,累升至幽州刺史、甘陵相。在前三国时代,各路诸侯都是靠着镇压黄巾军或是抵抗少数民族入侵而积攒起自己的势力的,不过,刘虞讨伐叛逆的手段却与别人颇有不同。例如,平定张举、张纯的叛乱,就几乎是兵不血刃。
史载:“前中山相张纯私谓前太山太守张举曰:“今乌桓既畔,皆愿为乱,凉州贼起,朝廷不能禁。又洛阳人妻生子两头,此汉祚衰尽,天下有两主之征也。子若与吾共率乌桓之觽以起兵,庶几可定大业。”举因然之。四年,纯等遂与乌桓大人共连盟,攻蓟下,燔烧城郭,虏略百姓,杀护乌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觽至十余万,屯肥如。举称“天子”,纯称“弥天将军安定王”,移书州郡,云举当代汉,告天子避位,公卿奉迎。纯又使乌桓峭王等步骑五万,入青冀二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吏民。”
首先是联络外敌,之后又自称皇帝,布告四方,攻城略地,不可一世。这样的强人,非得勇冠三军,用兵如神的人不能破之。而刘虞自当官以来,一直是以政事为重,军事并不是他的所长。但是“朝廷以虞威信素着,恩积北方,明年,复拜幽州牧。”就要派他平乱,刘虞忠于汉室,自然也就迎难而上,可是,他到任之后,却并不是马上整饬军马,准备打仗,而是“虞到蓟,罢省屯兵,务广恩信。”这看起来有点书呆子气,却是刘虞高超的政治眼光所作出的决定,因为“二张”的作乱,打得旗号,就是说“又洛阳人妻生子两头,此汉祚衰尽,天下有两主之征也。”明白的说汉朝的命数到头了,这也是利用人们对于汉室威信的不信任,而刘虞所作的,就是要恢复朝廷在老百姓和少数民族之中的威望,这绝对是对叛军的致命打击。之后,刘虞又看清二张作乱的主力是乌丸贵族,便“遣使告峭王等以朝恩宽弘,开许善路。”乌丸贵族对于东汉朝廷一向还是服膺的,只是听了内奸的撺掇,才来趁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