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长传-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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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一揆与以往不同,因为石山本愿寺虽号为一向宗的总本山,历任法主却靠拢封建大名,并不支持信徒的暴动,然而“石山合战”开始以后,显如上人公开号召全日本的信徒起来抗击信长“暴政”,为保卫寺庙而战。长岛就在织田家的根据地尾张侧腹,长岛一揆比远在京都附近的本愿寺总本山更使织田信长惊慌恐惧。于是他立刻囤积粮草,整备兵马,准备发动大规模的讨伐战。
“第六天魔王”
元龟二年是公元1571年,当年二月,佐和山城终于臣服在信长脚下。去年十二月初签订的织田与浅井、朝仓的停战协议,使佐和山城主矶野员昌认为自己已被主家抛弃,在羽柴秀吉等人的反复劝说和利诱下,他终于打开了城门。信长派丹羽长秀为佐和山城代。
五月六日,浅井长政率军离开小谷城,进入姊川流域,准备攻打羽柴秀吉守备的横山城。羽柴秀吉先发制人,引百余骑潜出横山,随即会合了堀秀村、樋口直房等降将部队,总数五、六百人,在箕浦地方对战十倍于己的浅井军。因为秀吉的奋战,浅井长政被迫退回小谷,而织田信长也得以暂时无忧地开始第一次长岛征伐。
五月十二日,织田信长统率大军,浩浩荡荡杀往伊势长岛。他分兵三路:佐久间信盛、浅井新八、山田三左卫门、长谷川丹波、和田信介、中岛丰后等出中筋口,柴田胜家、市桥长利、氏家卜全、伊贺平左卫门、稻叶一铁、塚本小大膳、不破光治、丸毛长照、饭沼勘平等出大田口,自己则坐镇津岛(今爱知县津岛市),亲自指挥。
虽然气势汹汹而来,结局却是悲剧性的。暴动的百姓利用地形之便,埋伏在织田军的前进道路上,不断用弓箭和铁砲发起袭击。在抛下众多尸体以后,信长只得下令退兵。走大田口一路的殿军最惨,柴田胜家负伤,“西美浓三人众”之一的氏家卜全战死。第一次长岛征伐战,遂以信长全面败北而告终。
长岛惨败以后,织田信长暂时停止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重新整备军队,恢复士气。当年八月,得到近江豪族朽木氏的内应约定,他从岐阜出阵,进至近江中岛砦,尝试平定江南的一向一揆势力。经过激战,织田军终于攻陷一揆的重要据点志村城,保证了进出比睿山附近的通路。
比睿山延历寺因为去年拒绝织田信长臣服的要求,被信长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尤其在经过与本愿寺一向宗徒的较量以后,使信长对披着宗教外衣的割据势力更为憎恨。本年元旦,他在岐阜城接受众将觐见贺年时,就曾明确表示:“今年第一目标,就是攻打比睿山!”
在平定江南一揆以后,延历寺已成瓮中之鳖,于是织田信长亲率大军来到山下,要完成他去年许下的诺言,把这座宗教圣山夷为平地。家臣佐久间信盛、武井夕庵等对此表示异议,遭到信长的痛骂。他下令封锁一切下山通路,然后纵起大火,开始了残酷的围歼战。根本中堂以下山王二十一社全被焚毁,包括僧侣、信徒在内约三四千人,不分男女老幼,均惨遭屠杀。
织田信长的拥护者称延历寺僧侣披着宗教外衣一贯胡作非为,怀拥美女、娈童,口啖酒肉,根本违背了佛教的教义,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而反对者,则认为这是织田信长暴虐统治的开始。从此信长就被称为“第六天魔王”、“佛敌”,加上他前此为了获得来自南蛮的武器、物资,与天主教教士有所接触,遂被目为接受天主教义,要绝灭日本传统的宗教——佛教。
不过根据近年来的考古发掘所得,延历寺的建筑在元龟二年前就大多遭毁弃,并且没有发现多少火烧的痕迹,同时一部分文献史学的研究者也提出了类似旁证,即在当时公卿们的日记中并没有见到多少烧讨比睿山的记录——此事的真伪是非,还是一个历史之谜。
五、信长包围网'加入书签'
(更新时间:2006…10…275:15:34)
足利义昭撒开的信长包围网,其成员并不仅仅包括畿内和近畿的诸侯,譬如三好党、浅井、朝仓、石山本愿寺等等,如果说信长是一头猛虎,那么上述这些势力,不过大大小小的猎犬而已,猎犬除非团结一心,是不可能捕捉到猛虎的——但那些割据势力各怀鬼胎,又怎可能精诚团结,一致对敌?
要战败猛虎,就只有请另外的猛虎出马,足利义昭当时最寄予厚望的势力,是甲信的武田、北陆的上杉,以及中国地区的霸主毛利氏。这三个家族素以兵力雄厚,将领善战而著称,他们的政治经济实力,与控制大半畿内的织田家也相距不远。
1572年十月,甲斐的猛虎武田信玄首先发难,驱动三万大军,气势汹汹杀往京都而来!
再伐江北
1572年,也即元龟三年,对于织田信长来说,是意义非常重大的一年。首先,他命令村井贞胜和日乘上人负责监督的皇宫修建工程,终于在上年底彻底竣工了。近百年来屡遭兵燹,几乎化为焦土的皇宫和京都街道,被修缮一新,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本年开始,信长为臣服于自己的诸大名在京都建造官邸,以方便他们觐见将军和天皇——这说明信长已经准备将自己的统治中心从浓尾地区转移到京都附近来了。
当年正月,信长的第三子信孝元服,横山城守将羽柴秀吉往赴崎阜祝贺。得到秀吉离开的消息,浅井长政立刻南下攻击横山城。三月五日,织田信长出阵江北,逼退浅井军,留下明智光秀、中川重政、丹羽长秀三将监视敌人动向,然后主力转往京都。
就在这个时候,“天下至恶”松永久秀大概久未操反叛旧业,骨头开始痒了起来——他煽动三好义继以平定家族内讧为名,发兵攻击河内的畠山昭高,包围了交野城。三好、松永和畠山都是名义上从属于幕府将军足利义昭,实际上从属于织田信长的大名,向同僚动手,何况畠山昭高还是信长的妹婿,这无异于公开谋叛。得到消息的信长立刻派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等将领兵前往讨伐,三好义继和松永久秀、久通父子望风而降。
查看松永久秀的一生,藐视权威、贪慕权力,似乎有谋反的恶癖好。他所以被称为“天下至恶”,还因为当年与三好三人众对战时,放火焚烧了著名的东大寺大佛殿和附近的民宅——与织田信长焚烧比睿山延历寺,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初信长上洛,久秀见力不能敌,急忙献上名茶器“作物茄子”(又名“九十九发茄子”),并联络筒井顺庆等大名共同降伏,信长认识到这个“幕府执权”对自己控制畿内有很大的助益,就赦免了他弑杀足利义辉将军的大罪,允其归入麾下。
事隔数年,看到畿内烽烟迭起,信长四面皆敌,松永久秀又起了不臣之心。攻击畠山昭高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没想到织田军来势如此之快,久秀遂毫不犹豫地献出多闻山城和名刀“不动国行”,再次请降。信长出乎意料地再度宽恕了久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信长与久秀的为人处事颇有相似之处,一样藐视权威,一样野心勃勃,也一样是政战两道的高手。据说某次信长指着久秀对德川家康说:“这个男人平生做了三件他人所不敢为的事情,一是消灭主君三好一族,二是弑杀幕府将军,三是焚烧东大寺的大佛殿,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奇男子’!”从语气来看,这话不象讽刺,倒象是由衷的赞扬。
暂时稳定了畿内的局面后,信长全力征讨浅井氏。七月二十日,他带着长子信忠到达横山城,次日在虎御前山布阵,开始攻击浅井氏本城小谷。因为浅井军凭藉城防,固守不战,信长就下令分兵杀向小谷以北,希望截断越前朝仓家的增援来路。二十二日,羽柴秀吉攻击阿闭淡路守贞征的山本山城,在城下纵火,城兵百余人杀出阻止,被秀吉斩杀五十余众,获得信长嘉奖。
此后,织田军一直杀到近江与越前的边境,在余吴、木之本等地放火。浅井长政困窘之下,向越前送去了假情报,声称:“长岛一向一揆纷起,已经截断从浓、尾通往畿内的道路,如朝仓殿下此刻出兵,定可将织田信长彻底消灭。”
受到蒙骗的朝仓军立刻发兵一万五千南下,二十九日在小谷城附近的大岳布阵,与织田军遥相对峙。如果当初姊川合战时,朝仓义景就能派出这样一支大军,或许现在近江的形势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吧,然而时机丧失,不会再来,今日的形势乃至人心,都与往日截然不同。
八月八日,朝仓军大将前波九郎兵卫吉继父子被织田家策反,受他的影响,次日富田弥六郎长繁、户田与次、毛屋猪介等将也向信长投降。此时信长已经完成了在虎御前山的筑城计划,由此北望,北军动静可一目了然。信长派亲信侍卫堀久太郎秀政前往朝仓军中,请求择定日期、地点,一战以定胜负。已经士气低靡的朝仓军当然不敢答应。
对峙到九月十六日,知道敌人已无能为力的信长终于失去了耐心,留羽柴秀吉守卫虎御前山,自己引军撤回岐阜。然后,他就即将面对来自东方的凶猛恶虎——武田信玄。
三方原合战
武田信玄是甲斐守护,精通兵法,更擅以政略挫敌于未战,他与上杉谦信在信浓川中岛地区的连年大战,是日本历史上最著名的战役之一。信玄被称为“甲斐之虎”、“甲州流兵法”的始祖,但这只老虎无论本领还有实力,都不是当年号称“尾张之虎”的织田信秀之流所可以比拟的。
甲斐武田氏、相模北条氏、骏河今川氏曾结为三国同盟,但自今川义元死后,其子氏真疏于国事,遭到德川家康的攻击,领地日削。暂时停止了和上杉谦信争夺信浓北部的战争的武田信玄遂悍然撕毁盟约,联合德川家康,向今川氏发起进攻。相模的北条氏来援骏河,反遭武田信玄突击到其本城小田原城下。
最终今川氏真逃亡,德川氏统一三河,武田氏吞并骏河,两家还把中间的远江国一分为二。打开经东海道上洛大门的武田信玄雄心徒起,不久后就响应足利义昭的号召,集合三万大军,撕毁与德川的盟约,浩浩荡荡杀往京都而来。
信玄两路出兵,东山道方面,别动队五千翻山进入美浓,攻克了岩村城,以牵制织田信长对南线的增援,他自己则统率主力约两万五千人,从东海道方面杀往远江和三河。十一月下旬,武田军包围了德川氏辖下的远江二俣城。
德川家康自知不敌,匆忙向织田家求救,但还没能彻底解决畿内问题的信长此刻却发不出多少援军来。况且他很清楚,武田信玄定是为足利义昭而来,那个志大才疏的傀儡将军很可能在此紧要关头作出不理智的举动。于是他只派佐久间信盛、平手泛秀、水野信元等将率三千人赶往远江。
此时德川家康已将本城由三河的冈崎,移往远江滨松,面对汹涌而来的武田劲旅,他坚持不退,只等织田援军来到后好与敌人决战。然而援军竟然只有这点人马,家康不禁仰天长叹:“是天要亡我吗?”只得加固城防,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老谋深算的武田信玄却不肯顿兵滨松坚城之下,他绕过德川家康,直插三河国。三河是家康的故乡和老巢,三河若被吞并,孤悬在外的远江数城迟早会被武田军轻易吃掉,万般无奈之下,家康只好挥师出城,于后追赶武田大军。
十二月二十二日,在远江三方原,两军终于展开决战。德川军本意紧紧咬住武田军的尾巴,好与三河、尾张诸城呈夹击之势,但当来到三方原的时候,信玄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来,德川军再想逃走已经来不及了。武田军首先派三百名投石兵打乱敌阵,然后天下闻名的甲州骑兵就如巨浪一般汹涌而来,眨眼间即将敌人吞没。
这是德川家康辉煌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败仗,士卒死伤惨重,他自己孤身逃回滨松,还吓得拉了一裤裆稀屎。织田援军也随之崩溃,平手泛秀战死——泛秀是信长的老师平手政秀的第三个儿子。此外,长谷川桥介、佐胁藤八良之、山口飞驒、加藤弥三郎四人本是信长的近侍,因为犯了过错而遭驱逐,他们暂时栖身于德川家中,希望建立战功,挽回名誉后能够复归,也都先后殁于是役。
德川家康逃回滨松城以后,头脑突然清醒起来,立刻打开四门,玩了一招“空城计”。武田军不敢冒进,在信玄的指挥下继续汹涌向西——然而就在第二年的四月,壮志未酬的武田信玄迎来了他最后的日子。因为身染重病,信玄主动提出与德川家康和谈,然后在回归甲斐的途中,病殁于信浓驹场,享年五十三岁。
笼罩在信长和家康头顶的乌云,瞬间一扫而空。长舒一口气的织田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