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国女画师眼中的西太后-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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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果、窗下有缎子靠垫的长座、女性风格的流露、淡雅的香气,甚至小小的佛龛——一切都表明了女主人的个性。她在闲暇的时间爱阳光和鲜花,醉心于香与美。
进门之后,太后向小佛龛走去,点了三炷细长的香,将它们插在佛像脚下金香炉内的香灰之中。她重新安排了一下桌上的供品,把一幅如来佛的母亲的画像放在佛像后面,恭恭敬敬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向等着的梳头侍女转过身去,让她脱去自己的外衣。
现在我已经知道,我对她周围的环境感兴趣会使她高兴,所以四处张望起来。这一间与御座房同样高敞,只是后面部分分成了两层,有隐蔽的楼梯通往上面的房间。楼底下有张床建在三面墙壁里,是她下午用于午睡的,被用绣得很美的缎子帷幄与起坐间隔了开来。雕花的抽木墙上方镶嵌着一块块珍稀的飞鸟与蝙蝠的螺,连成壁带,又挂有上书经籍5;语的卷轴。当然还有许多漂亮而奇特的钟,龙书案上、窗前座位上、雕花的柜子上都是。
显眼的位置上挂着两幅钢凹版的图片,两旁都有吉祥旗:第一幅是盛装的维多利亚女王,第二幅是女王和她的丈夫在儿女和孙子汐D孙中间。见这两幅图片挂在太后的起坐间里,我诧异极了,虽说我曾经听说太后十分钦佩女王,并认为她倆统治有许多共同之处。她俩都守了大半辈子寡,都统治着一个庞大的帝国。太后说她注意到女王脸上有跟她一样的长寿线条。她很可能梦想着能像这位伟大的英国女王那么长寿。
太后对我从未去王宫〃上朝〃过,却见过那么多王室成员包括女王本人这一点,显得极为惊讶。当她听说这位维多利亚女王每天坐〃敞轿〃到王宫的围墙之外去兜风,任何碰巧路过的人都看得到她时,就更惊讶了。
她对我说我可以上那隐蔽的楼梯的。楼梯在她的床角落里,通往上面一层她自己的佛堂。特殊情况下,喇嘛僧会在这里行佛事。这是个舒适的避难所,它那黯淡、虔敬的光线引导人们去沉思默想,去祈祷。
高高的香案上,一尊造型精美的大金佛之前,高高的金蜡扦闪耀着珍珠、红宝石的光芒。华丽的珐琅质花瓶里插着镶了宝石的花束,镶嵌着黄金花纹的香炉里香烟袅袅。地板上铺了块漂亮的明黄色丝地毯,小型、精美的圣人和人格化的某些特性的画像在墙上贴了整整一圈。
形状奇特的窗户上窗造型繁复,又嵌人了半透明的介壳,透过的光线有限,而在那神秘的幽深处闪烁的,是香案上摆设的漂亮珠宝,是佛祖淡淡的金身,是墙上那圈微微发亮的穿红衣和金衣的圣人。这是太后最心爱的佛堂,她跟在我后面走了上来,自豪地…一指点给我看。一我相信她除了爱它的宗教性之外,对它完美的艺术性的领悟程度也达到了同样的高度。
只要她愿意,就可以从床边登上隐蔽在里面的楼梯来到这里,没有人注意、没有人跟着。她在这里寻求那在1904年1月份的动荡日子里显得非常遥远的安宁,当时她国家的一切都是那么希望渺茫。
太后的御座房在宫墙东北角三座大殿中的第一座大殿之内,而这三座大殿连同其所在的庭院都延伸到了整座宫的外墙脚下。这些建筑都高出铺汉白玉石板的庭院8英尺左右,有美观的汉白玉台阶可拾级而上。在第二座大殿的台阶上我初次见到世俗建筑中所用的灵魂梯浮雕。这浮雕是一块放在梯级正中。从其最高处一直延伸到其最低处的汉白玉。这块汉白玉并未被做成梯级,而是上面精心雕琢了双龙。它躺在梯级当中,就像在上面盖了一层美丽而厚重的地毯,由于太硬而无法随梯级起伏。所有好的寺庙人口处的台阶上都有这种巨石浮雕,世俗人的脚是不可碰它的;当台阶很多时,像北京天坛那种情况,那效果会既美丽又新鲜独特。
台阶上有浮雕的那座大殿,是太后区域的这三座当中最美观的,室内高50英尺,有精美的藻井,墙是木头的,雕刻得很精致,并配有景泰蓝的壁饰,显得雍荣华贵。高敞的大殿上方是一圈露台,有门通人里屋;里面的屋子恰在底下的偏屋之上,并不特别高。这一宏大的前殿之中有丹陛\宝座和屏风、雉尾扇,比起我们首先进入的御座房来显然用于更重要的场合。丹陛对面一个雕镂精致的玉水缸,是夏天用于贮水降温的。四周摆放着的,有一个美观的八音盒,是维多利亚女王送给太后的礼物,还有几件欧洲君主送的其他礼物。右边的房间是皇上来附近的戏楼看戏时使用的。左边是太后夜间使用的房间。将大殿后部与进口隔断的镂空扇上开着两扇门,这地方又有一大块漂亮的玉石,约5英尺高,精心雕琢着玉石开采和运送的情景。
一个高起的汉白玉石台从中央大殿通往第三幢建筑。这里又是中央大殿最高处,而旁边都分成了两层。这是皇上的御座房之一,他好心地让我在为太后画像时使用它。我被告知到了紫禁城内将有一个〃宽敞的工作场所〃。就宽敞而言,这话不假,但尽管大殿又高又大,却是十分暗,而且还有从前面一幢宫殿的黄色琉璃瓦屋顶上照过来的讨厌的反光。院子极小,所以屋顶上的反光无法避免。我的心一沉。当我发现朝思暮想的〃画室〃光线竟是如此之差,真像是挨了当头一棒。
紫禁城之内,太后的区域是用高墙跟皇上的区域隔开的,门前还有卫兵。皇上的区域之内、房屋即使与太后的比起来都更为宏丽壮观。紫禁城的朝会大殿是在皇上的区域之中,太后的区域里有一个戏楼,可是御〃包厢〃跟颐和园那座宏伟的大殿比起来真是小得可怜。这里传统比起在颐和园来似乎得到更为严格的遵守,一切似乎都取决于皇上;而在颐和园,第一人似乎是太后,那里传统习惯常有暂时搁起的时候。
第二十五章
北京——开始绘制将在圣路易斯博览会展出的肖像
北京的使馆区位于元故城,恰处在皇城的城墙之下。1904年的美国公使馆安顿于运河上的一座中国寺庙之中,在水门左边。而水门的开辟还是1904年联军强行要求的。在此之前,前门与哈达门之间并无城门。
一清早我从美国公使馆到宫里这段短短的旅程别有风味。我的马车上了路,沿运河而行,经过英国公使馆那漂亮的院子,到达缓冲区,再过运河上的白石桥,来到皇城高大的红色城墙下那条狭窄的街道。中国各地到处都是的那些城墙是建筑上的杰作,是中国建筑科学的顶点。久已被公认为世界奇迹之一的长城就是中国许许多多城墙当中的一条,其特别引人注目只不过是因为规模和长度的关系。中国几乎每一个城市和城镇都有高大而又坚固的城墙,再配上漂亮的城楼,就使它们成为建筑学上货真价实的杰作了。甚至宫殿和富人的庄园都有不错的城墙,城墙角上建有塔楼式的凉亭,改变了其线条的呆板。这些城墙比它们所围绕的城市和房屋高出许多,上面又有望楼,所以守卫者可以看出去很远,在中世纪,面对敌人的攻击或野蛮民族的入侵,肯定能提供很好的保护。
元故城主要的道路很宽敞,当中有约高起2英尺的人行道。帝后外出时,这条道上就铺上黄沙,被用作了御道。但平时任何马车和轿子都可以在上面走的,不管坐车轿的人官阶如何。它的状态总是保持良好,好像就是马可·波罗讲述忽必烈宫中的情况时提到的高起的路中幸存下来的一条。这条高起的人行道两旁低下的道路情况一般就很糟糕了。流动小吃摊的摊主气味难闻地操持着油炸糕团之类营生;理发师在行人的众目睽睽之下替顾客修面,以及修指甲、扦脚;卖衣服、蔬菜、旧铁器之类的小贩将他们的货物摊在路当中,全然不顾来来去去到处游荡的狗和家禽,甚至猪。一滩滩污水、一堆堆垃圾也在这恶臭的乱七八糟中占了一席之地。不过这些街道也不是一无可观。商店精雕细刻的门面、带红色三角旗的典雅的招牌、晃来晃去的颜色鲜艳的灯笼、星罗棋布的流动贩子头上所张的大伞,所有这些都有其…定的魅力。
进了皇城的城门之后,路上小车、官轿和系着美观的络头的马匹就熙熙攘攘起来。我们有时遇见外务部和各衙门的职员带着公文匆匆来去,也有时瞥见一眼绿轿深处的某位大军机:庆亲王瘦瘦的白胡子的脸,或者似乎有可能越来越受宠的新任军机大臣那桐那阴郁而酷似犹太人的面孔。有时候我们经过抬着鲜艳的红色花轿的迎亲队伍,或者某一好看的送丧队伍,红色的棺枢大大的,上面盖着华丽的绣品(因为婚轿和丧礼的装点上一样都要用红色的)——而它那又粗又长的杠子由数百个穿红袍的人扛在肩上,旁边还有各式各样跑龙套的,都是中国发丧时总要雇的人;棺枢后面跟着蒙了白色的马车,载着穿白的哭哭啼啼的女眷。有时候我们经过一群穿黄袍的喇嘛,在宫里做完佛事之后正往回走——还有时是一大串驮了山里的煤或远方的物产的骆驼。蒙古王一年一度晋京期间,我们遇到过他们和他们穿皮衣皮靴的亲随、他们系着别致的络头的马匹,以及装点得漂漂亮亮的骆驼,因为他们是住在皇城之内的宫殿里的。
所有这一切我们一路往宫里去时都可以碰上。慈禧皇太后的宫殿的围墙内和大门口,本着中国人通常的宽容,本着伟人对穷人的体贴,每天在一定的时间内都允许乞丐们进来收受御厨房的剩菜剩饭。宫里的垃圾被车走之前也允许穷人们翻弄。这门的四周总是有各种各样穿破衣服的乞丐,警卫和士兵显然对他们很是照应。至少,没人会干预他们操持自己的营生和活计。
我发现这个现在变成了我的画室的宏伟的大殿光线暗得几乎无法工作,即使在很大的玻璃门前也是如此。将就了两三天之后,我告诉首领太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不想用我的不快去打扰太后,她自己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而且似乎被愈传愈盛的满洲开战的流言弄得越来越担心、忧郁;但再这么工作下去是不可能的。我决定将大殿突出到廊檐之外的一端布置成工作场所,为了得到充足的光线,即使这个地方,上层糊纸的窗户也需要换成玻璃的。太监们犹豫了。他们说这么一来就不得不作很大的变动,花费不小,再说还破了例,因为宫内的房子上层窗户从来没有用玻璃的。下一次太后进来时,我对她说像这个样子没法工作。她自己也说这屋子太暗了,而且还注意到对面的琉璃瓦屋顶反射过来的光。她听了我的想法之后,下令马上去做,说她就这事〃会对皇帝说〃的。太后的旨意总是立即被迅速执行,两天之后玻璃窗已经照我的想法安装好了,使我惊讶不已。我叫把固定在窗下的长座撤走,把大殿这一端的所有家具都搬开。太监们在搬走一座机械精妙的巨大的象钟时颇感犹豫,因为它150年来从未被搬动过,但最后我连这一点也做到了。即使家具全都搬走,大殿的这一端也只是个狭窄的工作场所,不过自从开始替太后画像以来,我总算第一次有了还算满意的光线,一个用于作画的安静场所。这里与太后和公主、女官们的住所都隔着相当一段距离,足以使我能安安静静地工作而不受干扰。这所大殿决定拨给我之后,就放人了一套欧式家具。虽然从艺术角度来说,我对此并不高兴,因为与其周围的环境太不谐调;不过当我想要休息时,却发现垫得好的安乐椅实在舒服。
我刚在我的新画室里舒舒服服地安顿下来,太后就谈起要再画一张大的肖像,大得除了她自己之外还可以画上所有必备的随驾器物(雉尾扇、三折屏风、九只凤凰、天竹)还有一堆堆苹果——都有其标志性,或者象征性。我对太后说作这画之前最好先画幅小的习作,肖像的大小可以等习作画好之后再决定,她爽快地同意了。我就开始画习作。宫里好看的宝座颇有几张,如果画上去的话,任何一张都会与构图的线条相吻合。我挑选了一张华美的古旧红漆宝座,是件富丽堂皇的艺术品,但太后不喜欢。事情与线条、颜色是否跟画相配无关,关键是,照中国人的说法,一切都要〃合适〃。对中国人来说,合适是种宗教,一件〃合适〃的东西必须符合传统,因为传统与合适是同义词。宝座的问题暂时搁置了起来,太后说她想好了一张画上去的,会在我开始画那幅大的肖像前找出来。
最后我开始了那幅素描。太后穿的是一件她的正式冬袍,毛皮的村里使已经绣得过于繁褥的缎子显得从未有过地刻板,而且下摆的边缘饰着重重的珍珠,即使偶尔有纹出现也早就被扯平了。她的朝褂之上披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