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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

剑桥中国晚清史上卷-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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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易地被仅仅少数传教士和中国基督教徒所打乱。 
  传教士和绅士 
       至迟到十九世纪末,在许多情况下还要晚得多,大多数中国社会中的上 
                        ① 
  流社会是绅士集团。绅士比中国任何其他社会阶级都更加深刻地与中国的文 
  化水乳交融,更全面地坚持中国是一切文明的中心的主张。他们从孩提时起 
  就接受儒家传统和价值的教育,他们的社会地位和声望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 
  积极同这种传统和价值打成一片的行动上。因此当儒教受到攻击时,绅士阶 
  级遭受的损失最大。 
       十九世纪下半叶,传教士充当这种进攻的先锋。卜鲁斯爵士也许夸大其 

① 关于把基督教与反抗朝廷的秘密会社 (以及与太平军)广泛地混为一谈的新证据,见李恩涵:《咸丰年 

间反基督教的言论》,载《清华学报》(台北),卷6 第1 — 2期 (1967 年12 月),第55—60 页。 
① 下文关于传教士对绅士社会和文化地位的威胁的论述,除另注出处者外,均见保罗·科恩:《中国和基 

督教》,第77—86 页;又:《关于清末反传教士情绪的一些资料》,载《中国社会杂志》,第2 期(1962 
年),第4 — 9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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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 
  词地说,传教士“系统地歪曲了中国的道德状况”。 不管是否进行过系统 
  的歪曲,他们对中国道德状况——尤其对某传教士称之为“儒教的梦魇”— 
  —的攻击,则是无情的和不妥协的。 
       这种攻击也是很放肆的。虽然还没有人对传教士的中文宗教著作进行内 
  容丰富的分析,但是迄今暴露出来的一些例子 (特别是新教徒的小册子)却 
  表明它们恰恰没有适应中国人的感情。 (典型的例子是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美 
  国传教士散发的攻击祖先崇拜的小册子,书名叫《辨孝论》)。看来,新教 
  传教士公开布道的特点是比较粗鲁的。艾约瑟(伦敦会;1823—1905年)向 
  我们描写了1851年春季他的一次旅游: 

            “我带着一名传教士会友到龙华。正值一年一度的春节而有大群大群人们汇集在那里。我 
        们尽可能明白地发表演说,劝人们不要搞偶象崇拜;这一席话使法师们非常愤怒…… 
           我们到江湾去参加另一次盛大节日。嘈杂声……使得我们几乎无法讲道。因此我们退回到 
        郊区一座古庙……这里立即聚集了大群听众,其中有一些杂耍艺人;他们几乎一动也不动地倾 
        听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告诉他们搞迷信是错误的,他们的儒家学说有很大的缺陷,然后我向 
        他们约略说明了基督教的伟大之处。”① 

        因为孔子被认为是使中国不能皈依基督教的大敌,传教士自然要把他们 
  的挫折、失望和愤怒的情绪倾泄到孔子影响最直接的体现者绅士阶级身上。 
  有一个传教士写道:“在中国文人主要从儒家学到的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面, 
  几乎只有狡诈、愚昧、野蛮、粗野、傲慢和对任何外国事物的根深蒂固的仇 
          ② 
  恨。” 十九世纪在 中国没有几个传教士认为这种评述是太过分了。 
        一旦把传教士对绅士的敌视与绅士对传教士的怨恨摆在一起来看,人们 
  对于十九世纪中叶以后在中国出现的文化冲突的深度和强度便有了一定的认 
  识。中国人认为传教士——特别是天主教徒——是受物质利益的驱使的,传 
  教士则反唇相讥,认为中国人陷入了世俗尘网之中而不能自拔。传教士认为 
  中国人迷信,中国人则对传教士最钟爱的信仰采取疑而不信的态度。每一方 
  对另一方都感到莫测高深。每一方认为另一方属于低级文明。实际上很难设 
  想不发生更激烈的思想交锋。 
       传教士除了向绅士是否有资格在文化和道德方面居于领导地位这一问题 
  提出挑战以外,他们在1860年以后还对绅士历来把持社会领导权的情况构成 
  了直接威胁。构成威胁的方法多得不可胜数,这里仅举其数端。传教士,特 
  别是天主教士,经常打扮成儒家文人学者。除绅士以外,在地方上只有他们 
  才被准许和官方平等来往 (根据条约)。传教士开设孤儿院,从事救灾,这 
  些社会义务按习俗本来是由绅士担任的 (如果他们要担任的话)。他们在内 
  地享有治外法权,使他们甚至比绅士阶级更不受治于中国法律。 
       具体侵犯绅士传统特权的最重要一点也许是这一简单事实:传教士也在 
  为人师表。他受过教育,最低限度也能读能写,因为这些本事如果说不是绅 
  士所专有,无疑也是绅士阶级最具特色的属性之一。传教士也开办学校,从 

②  1864 年1 月12 日的一封信,转载在《清史问题》(1967 年4 月第1 卷第5 期第14 页);这信来源于苏 

格兰布鲁姆霍尔的额尔金…  卜鲁斯档案室。 
①  1851 年5 月2  日的一封信,载《传教士杂志和大事记》,第15 期第205—206 页。 
② 湛约翰语,转引自保罗·科恩: 《中国和基督教》,第80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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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真理问题上唱对台戏。他在公开场合宣讲这些真理。特别是新教徒,还 
  撰写和散发大量著作。一位新传教士领袖恰当地概述了这件事对有教养的中 
  国人所起的影响,他说: 

            “这不能不触怒他们。布道会使他们受辱,因为你这样做时就处在老师的地位上。发行宗 
       教书籍或科学书籍也会使他们受辱,因为你这 样做时也就认定中国并未保有全部真理和知 
       识……提倡发展点什么吧,也会使他们感到侮辱,因为这是暗示中国并未达到文明的顶点,而 
                            ① 
       你却站得比他们更高。” 

  传教士和老百姓 
       虽然中国有教养的阶级的敌意(哪怕对其起因不甚了了)被普遍认为是 
  理所当然的,但传教士认为,数目多得惊人的没有文化的群众心地却象白纸 
  一样洁净:他们安定,有可塑性,能接受基督教信仰。杨笃信在谈到普通老 
  百姓的时候,为大多数人进行过辩护:“总的来说,这些人温和、勤劳、不 
  怀恶意。说到与外国人的关系,在我看来,老百姓是不招惹外国人的,除非 
  他们的上司挑起敌意和仇恨。要说他们是喜欢我们,或者愿意和我们交往, 
  未免有些过份;但要说他们对我们怀有敌意,这也离谱甚远。”② 
       这样乐观地描述中国群众,在心理上无疑是必要的,因为传教士决不能 
  接受“老百姓”会自动厌弃他们的说法。但是这种描述不见得符合事实。虽 
  然大多数皈依者确是来自老百姓,但是压倒多数的老百姓确实也不愿意和外 
  来宗教发生任何关系。此外,十九世纪的最后几十年老百姓公然敌视传教士 
  和中国皈依者的行动在全中国均有案可查,而这种敌对行为不全是他们的“上 
  司”挑拨的结果。 
       老百姓害怕和敌视外国人的原因不一而足。有时其起因不过是一时一地 
  之事。例如,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初期,湘赣地区许多人把天主教和太平军的 
  基督教等同起来,认为天主教传教士暗地里勾结叛乱分子。虽然在经历过和 
  叛乱分子长期与剧烈斗争的湖南、江西等地容易产生这种畏惧心理,但是在 
  清帝国其他地区,这种畏惧心理却远没有那么明显。 
       民众厌恶传教士和中国皈依者的另一些原因则更为普遍。它们大体上可 
  分为两类:即一类是对社会和经济的不满,一类是由文化、种族和迷信等恐 
  惧引起的变态心理状态 (这也可以大致归之为排外情绪)。前一类原因是直 
  接或间接地由体现在天津与北京条约中新的法律安排引起的。后一类原因虽 
  然在1860年以后变本加厉,但主要是非政治因素造成的,而且在条约时代以 
  前好几十年就已经起着作用。① 
       引起民众不满的一个共同根源是1860年以后许多中国教徒所表现的傲 
  慢的甚至是肆无忌惮的行为。据报道,有些中国教徒穿着西装,坐轿子招摇 
  过市,因教堂事务而闯入衙门,或者利用他们和外国人的关系进行敲诈勒索 
  和拒不纳税。特别令人愤愤的是,中国教徒普遍乐于依仗教会的支持和庇护, 
  同非基督教徒的对手打官司。某些传教士(主要是天主教传教士)纵容、甚 

① 杨笃信 (格非),转引自保罗·科恩:《中国和基督教》,第85 页。 
② 引自汤普森:《杨笃信在中国五十年的经历》,第256 页。 
① 关于集中在1860 到1874 年的民众敌对行动的因由,最详尽的叙述见吕实强:《中国官绅反教的原因》, 

第130—19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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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鼓励这种行为。因为他们能够对衙门施加相当大的影响,使得有时作出偏 
  袒基督徒而压制非基督徒的、是非颠倒的裁决。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到这种地 
  步,即莠民自然要纷纷攀附教会,这便进一步加剧了中国教徒和普通中国人 
  之间的摩擦。 
       传教士有力地插手于中国教徒的诉讼案件,除助长社会的不和以外,也 
  是造成败诉一方经济困难的直接原因。另外一些经济上的不满更普遍地存在 
  于居民中间。在反基督教徒暴乱以后,非基督徒平民常常必须支付传教士强 
                   ② 
  行勒索的赔款。 一旦基督教徒由于宗教原因不再为“敬神”的节日和仪式 
  捐款,非教徒平民还必须分担更多的费用。这种愤懑情绪司空见惯,而对于 
  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贫苦人民来说,增摊的费用可能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 
       在中国籍的天主教商人掌握地方经济重要命脉的地方,不时暴露出潜在 
  的更加爆炸性的经济不满。当这样的地区(例如1886年夏季的重庆)受到经 
  济危机的打击时,当地居民几乎必然把他们遭受苦难的愤怒锋芒指向天主教 
  徒众。 
       民众反基督教情绪的社会和经济根源,常常由于各种更愚昧、更荒谬的 
  力量而变得火上加油。这类力量之一就是当时传教士所说的“迷信”。例如 
  普通中国人认为,为了保障或恢复地方上的幸福,不许冒犯“神灵”。因此, 
  每当传教士设立新的建筑物,在高度、地势或方位上都故意无视当地风水时, 
  或者中国教徒在干旱季节拒不参加求雨典礼时,非教徒居民便深为不安。 
       基督徒奇异的风俗习惯是使中国民众疑惧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新教传教 
  士之应用现代医术(天主教传教士在这方面不如此之甚),还有某些天主教 
  的教规,例如忏悔、临终涂油的圣礼以及为临死婴儿施洗的仪式,在中国文 
  化中便没有相应的东西;而基督教之反对祖先崇拜,则是公然向成为中国文 
  化核心的价值挑战。这样,基督教必然会被误解,人们也必然会把最凶恶的 
  动机算到传教的帐上。 
       最后,民众的敌对行动还有一种更荒谬的原因,即愚昧而强烈的种族偏 
  见。我认为,只要细心研究就会发现,这种偏见双方都普遍存在。 (驻台湾 
  的一位加拿大传教士不同寻常地与自己教会里的一个中国女士结婚时,引起 
  了其他传教士的强烈非议。)不过这种偏见在中国人中间尤其厉害。因为, 
  西洋人的古怪行为和相貌使得他们在中国人中间很显眼,同时绝大多数中国 
  人又与西洋人之间很少有或根本没有个人来往。他们把西洋人作为整体来看 
  待,而不知道他们也是一个一个的人。因此就可能相信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 
  出来,而在某些人身上看到的可疑行为很容易以偏概全,以为他们人人有份。 
  只要西洋人仅仅被认为是不开化但又可以教化的野蛮人时,他们便能得到同 
  情和帮助。但是,一旦他们被看成是野兽和魔鬼(不是人,或比人更坏)时, 
  他们便不可救药。这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驱逐出境。 

                       旧制度的反应:反基督教的暴力行动 

       由于传教士及其追随者引起的疑惧和愤怒,清末反基督教的冲突极为普 

②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末法国驻中国的代表认为,四川居民反对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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