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鸿鹄翱翔-弥尔顿和失乐园-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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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诗人蒲伯 (1688——1744)口头传说,弥尔顿在查理二世治下曾被邀继续担任原职。如果象桂冠诗人德莱顿 (1631——1700)之流那样朝秦暮楚的话,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是他对极力主张接受邀请的太太说:“你是有理由的;你可以跟别的妇女一样又可以乘坐马车了,我呢,目的在于要活着、死去都是个真诚的人。”这纯属无嵇之谈,因为弥尔顿第二任太太在复辟前就谢世了,他第三次结婚却在1663年。不过,就算有这样的建议,弥尔顿必然坚决拒绝,倒是肯定无疑的。因为帕蒂森说: 1642弥尔顿曾经写道:“我认为我自己并非是我自己的人,而是与我所信服的,我自己又公开宣布参与其事的那个真理融合一体的成员。”如今他惨淡经营二十年的事业真的给扫荡得荡然无存的时候,即使论个性他也是不惜与敌对破坏势力同归于尽的,因为这不仅仅是他的政党的失败,还是他一生与之紧紧相联的原则、社会和宗教理想的全面崩溃。这可以见之于他最后的诗作,诗剧《斗士参孙》中。
退而写诗:1660——1674
临渴掘井
谢天谢地,经过坎坷不平,近乎无渭争论的二十年,弥尔顿有幸保全性命于乱世,积蓄了丰富多采的生活经验,仍然精力充沛,灵感诗情益胜当年。上帝成全他,终于让他被迫退回到诗创作上来。他痛定思痛,把胸中沸腾的激情雄心,燃烧的豪情壮志,把史诗般一生的生活革命实践最后总结成三大巨篇,超额完成宿愿。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为革命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可是他盲而弥坚,老而弥坚,在《失乐园》第三卷中在说明病情、写诗决心和痛苦情景后向苍天发出呼吁:
感到您烈火炎炎的常明灯,只是您
却没有重返我眼窝,我眼珠儿直转,没发现您刺眼的光芒,瞧不见曙光;
黑内障深深扼煞了眼珠儿,竞连
微光的显现也遮掩,可我内心里
热爱神圣的歌唱,对九女神常光临的
地方,清泉、幽林或向阳的山坡,仍不停地乐而忘返,但主要是您,锡安山,和山下您圣足常濯,潺潺
流水、繁花似锦的清溪,我夜夜
似探亲访友;我也无时忘怀
和我同样命途多舛的
诗人 (愿我跟他们同享盛名):
失明的塔密刺斯和迈俄尼亚人,还有古先知忒瑞西阿斯和菲纽斯:
于是我凝神思忖,和谐的诗章
油然而生,宛如不眠的夜莺
黑暗中歌唱,藏在浓荫深处
啁啾她婉转的夜曲。就这样,一年
四季去复来!但我啊再也转不回
那白天,那暮色晨光亲切的降临,那盛春繁花的景象,或初夏的玫瑰,那成群的牛羊,或人们圣洁的容颜;
却只是茫茫云雾,无尽漆黑
将我包裹,人间的欢娱乐事
我全无缘,记载睿智卓识的书籍
显得尽是空洞洞茫茫一片,造化神功在我全荡然无存,知识的唯一大门已牢牢关紧。
上天的光明啊,您尤其应该分外
照亮我的心,使我心灵倾全力
璀璨发光;在那儿安上眼睛
使一切迷雾都涤荡消散,我就能
看清和谈论肉眼看不见的事物。
痛苦、困难都动摇不了他写诗的宿愿。他不因革命失败的巨大痛苦而灰心绝望。幻想破灭了,他以更大的毅力,克服难以想象的困难写出三部而不是一部,是鸿篇巨制而不是短小精悍、雕虫小技之作。
试想他写诗所要请人代读加以利用的藏书英语部分自然比较好办,其他大部分的希伯来文、希腊文、拉丁文以及欧洲的现代文宇。以他的博学,需要重温以促思绪时,请人代读那就困难重重了,常常不得不按字母拼读。
说到这里我们必须提一笔,由于诗人的妇女观他不免晚年自食其果。《失乐园》第九卷上说:
…………妇女身上能找到的
最可爱的东西莫过于好好搞家务。
而鼓励她的丈夫好好工作不幸他就是近乎女子无才便是德,以这一原则来培养女儿的,除母语外,不许她们学习任何别的语言。弥尔顿只留下三个女儿,大女儿安妮虽然生得俊秀,却跛脚,听力不好,无法代读。因为代读有时难以应急,他才考虑训练玛丽和德博拉。如果她们能主动迎合她们父亲的需要和家庭环境,应该说她们是可以作出宝贵的贡献的。可惜弥尔顿已贯彻了《圣经》关于妇女地位低下的观点。他不曾送女儿进学校,如今临渴掘井,他努力训练她们高声郎读她们一字不识的五、六种语言,不但为时已晚,甚至使她们十分讨厌这一工作,群起反对。外貌象她母亲的玛丽尤其演变成反抗、瞧不起、憎恶父亲的地步。听说她父亲又要结婚,她竟说:“听说他要结婚,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是如果能听到他死去的消息,那才好呢。”她和安妮串通女佣人在去市场买东西上欺骗他,还背着他卖书。人们常听弥尔顿抱怨她们不把背弃他当一回事。他第三次结婚后,还跟她们共处了五、六年。最后事情发展到双方都难以容忍的地步,她们全被送出去学金锈、银锈、算是学点手艺作为谋生之道,虽然德博拉比较有用,曾是主要代读人,直到老年还怀念他的父亲。
有志竟成
据爱德华·菲利普斯说弥尔顿身边每天有人给他念书,有成人自告奋勇,从代读中得到教益,有父母为同一目的而派来的年轻人。无疑,作为外甥他自己在附近当家庭家师时是有空就来的。代读人有他的老朋友西里克·斯金纳,甚至查理二世的御区塞缪尔·巴罗。迄今保存在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那一卷宝贵的原稿中,可以区别六种不同的手迹,只是认辨不出是谁写的了,因为弥尔顿曾实施过约请年轻人的计划。所谓代读实际上也做笔录的工作。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一位志愿代读的年轻人教友会会员托马斯·埃尔伍德。弥尔顿的清教主义一生都在慢慢地越来越摆向于自由,他与反对国家干预教会,藐视仪式的教友会人士很有心灵上的共鸣,交往便因互惠而密切起来。埃尔伍德住在近处,除星期日外,每天下午都给诗人效劳。
一个盲人要照顾八岁、十二岁、十四岁三个台阶般的女儿,而且相处不很愉快,又要写诗,实在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于是弥尔顿的医疗顾问佩吉特便把柴郡南特维奇附近颇有地位的一个家庭的远亲伊丽莎白·明沙尔介绍给他,他们1663年2月结婚,她比他小三十岁。她的性情和教养传说不一,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十分尊敬并悉心服侍丈夫,使诗人最后十二个年头中有一半生活过得比较安定,起码夫妻和睦相处,生活有人照顾,这在他坎坷的后半辈子也是莫大的慰藉。
1664年伦敦流行大瘟疫死亡六万八千余人那一年,弥尔顿求埃尔伍德给他找个躲避的地方。后者替他转辗相求在附近白金汉郡查尔方特·圣吉尔找了一间乡下房子。7月间埃尔伍德被捕关押进地区监狱。一放出来,他就回查尔方特。于是弥尔顿把杀青了的《失乐园》交给他,让闲时读一读,读完谈谈看法。送还时,据说除了一般应酬恭维的话以外,他问了“诗中你充分谈了 〈失乐园〉你对那找到了的乐园有什么要说的吗?”后来弥尔顿告诉埃尔伍德,正是这个疏忽了的问题促使他正写着《复乐园》。那应该是1665年秋天在查尔方特的时候。疫势缓和,弥尔顿回炮街来了。不久大火接踵而至,象是焚劫伦敦一样,一万三千所房子,伦敦城的三分之二化为灰烬。失明老人,在崇高事业破灭之后,瘟疫、火灾相形之下又算得了什么。他坚韧不拔,一心一意在灾难浩劫中完成他在人世间最后最崇高的事业:定稿《失乐园》,创作《复乐园》和《斗士参孙》。
呕心沥血
宗教文学的审批者当时由坎特伯里总主教负责,通常大人物不屑顾问区区小事,审批《失乐园》是由年轻见习牧师汤姆金斯代读的。他虽然是牛津出身,也写过小册子反对持不同宗教观点的人,却当过万灵学院奖学金研究生和训育主任 (1663),他对职责采取不迂阔,不偏颇的观点。他宦海风顺不希望惹起麻烦,对署有奥利维前任秘书,又是严峻的共和分子约翰·弥尔顿的名字的作品,确实曾在第一卷第五九八行
…………使君王忧心忡忡怕变天上是有所迟疑的。但是,也许他认为这只是为教派心强烈的人而写的,不会上闻于天,或竟不登大雅之堂,所以内容如何无关紧要。他终于为《失乐园》开绿灯放行。真是积德非浅。
在远离大火灾区的埃尔德门街找到了一家出版商。英国文学史、出版史上的一份珍品迄今还保留在国家博物馆里。约翰·弥尔顿和塞缪尔·西蒙斯1667年 4月 27日签订了一份合同。赫赫大名竟不是亲笔签署的。现在看来,该诗当前的声誉当时只值废纸价,每版五镑。弥尔顿在有生之年只得到第二个五镑。这更足以让人们懂得英国文学最崇高的丰碑不是金钱所能计值的。出版登记处记载的日期是8月20日,所以1667年秋天,《失乐园》就问世了。
根据埃尔伍德的回忆,《复乐园》是1665年在查尔方特时开始创作的,《斗士参孙》则是1667年9月以前写完的。无论如何这两部诗作是1670年秋天合璧出版的。
似乎创作两部史诗和一个诗剧以后,弥尔顿使尽了力气,没有激情,也就没有灵感、没有心灵的火花了。他不再写诗,可是他捡起过去精力旺盛时着手做后来束之高搁、尚未完成的雄心勃勃的计划。他在最后的四五年里完成了下列工作: (一)长篇神学论著《论基督教教义》。他正准备出版,死亡突然夺去了他的生命。(二)《英国史》。他花费大量辛勤劳动,着重比较了权威们相互矛盾的地方,这见出他原先打算以英国史为基础写史诗的用心之深。在1670年的《英国史》之前有(三)1669年的一本拉丁文语法书,之后有 (四)一本《逻辑学》和(五)1673年的他早期诗集的新版本。当然还不是他全部的短篇诗作。
此外他还答应出版商布拉巴宗·艾尔默印行他因为喜爱而保存下来的拉丁文书信和大学时代的习作。他身后遗稿更有两件规模宏伟,有生之年没能完成的《莫斯科公国简史》和已着手编的一部拉丁文字典。
这些等等见出他既是思想家,大诗人,又是严谨的学者。他真是呕心沥血,死而后已的。
思想开放自由
从弥尔顿与年轻代读人教友会的埃尔伍德过从甚密,我们不难体会到诗人宗教自由的倾向。1673年他出版了最后一个小册子:《论真正的宗教、异端、宗派和宽容》。但是名实不符,小册子真正讨论的是宽容的限度;由于年老,写的比平常更为粗心大意、东拉西扯,只是口授下他心血来潮时的一些想法,表示他逐渐从住面色街家中时狭隘的喀尔文模式中解放自己了。他容忍一切以《圣经》为唯一信念尺度的宗教派别,甚至认为教派可能误解《圣经》,出错是人之常情,只要出于勤勉、祝祷和真诚、便会得到上帝的饶恕。可以宽容的教派有路德派、喀尔文派、再浸礼派、阿莱亚斯派、索西奴斯派、阿米纽派,可以允许在一切场合为说明它们的信念而进行辩论,在各自的集会上布道,并著述出版。书否认三位一体,否认耶稣的神性,否认人类的原罪,以唯理论来解释罪恶和得救的教派都得到宽容。容忍的原则完全是为反对复辟而加以阐述的。但是那原则并不建立在政治家认为宗教争执与良好的政府毫不相干的说法上,而是建立在认为宗教错误性质情有可原这一神学说法上的。天主教不在容忍之列,这并不是以政治家认为它缺乏爱国心,而是以神学家认为它盲目崇拜为依据的。本小册子的敌意是专对天主教徒而发的。对一度为他所不能容忍的教会的教长政治竟丝毫没有表示不满。而当时教长政治虽不实施鞭笞,却正以其统一法、集会法,五哩法变本加厉地严惩着不信奉国教的人。牢房里关满了弥尔顿的朋友和教友。在仅仅十三页的这个小册子中,他竟几次呼吁实施信仰英国国教,有一次甚至称之为“我们的教会”,令人觉得不免带有即兴随意性,不脱诗人灵感的因素,以他灵巧善辩的思维,梦笔生花的辞令,只要他觉得必要而又乐意,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