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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

剑桥中国晚清史下卷-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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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许多地方有赖于中国社会“中产阶级”——有功名的绅士——的领导。 
  一方面,这个阶级构成地方上的社会精英力量,比人民群众受过较好的教 
  育,能力也较强。另一方面,和官僚们比较,绅士更适合于领导民众,因为 
  他们的社会地位比较接近民众,与民众的关系也较密切。由此可以看出绅士 
  在中国社会中的特殊重要性,正如梁启超所说,绅士“以其于民之情形熟悉, 
  可以通上下之气”。 
       但不幸的是,绅士们还没有作好扮演中间人角色的准备,也没有作好充 
  当广大群众的启蒙领导的准备,因为他们既没有政治动力,又不省察国内外 
  大势。而且,就他们的教养而言,他们很少有公民精神和组织才能。为了克 
  服这些缺陷,年青的维新派把学会看作对他们进行教育和动员的最有效的工 
  具。 
       这些学会是根据地区和专门化知识这两个原则组织起来的。它们首先在 
  北京和上海开始创立,接着在各省、府、县、镇成立分会。同时,为了用新 
  知识教育官、绅人士,各种专业学科的学会纷纷成立,遍及全国。维新派期 
                                                                 ① 
  望用这种方法组成全国范围的学会网,以促进“民智”。 
       康梁集团用来推进运动的另一个新手段是报纸,他们认识到了这是在民 
  众中间传播新知识、新观念以及促进思想一致的有力工具。虽然康有为向朝 
  廷吁请变法的努力归于失败,但他不顾官方的压迫和社会的阻挠,利用学会 
  和报纸来推进“开民智”的工作,这一努力是近代中国社会和文化发展的里 
  程碑。 
       康有为在组织学会方面的第一次尝试是 1895年8月在北京建立强学 
  会。尽管康有为是该会背后的动力,但当时中央政府一位地位不高的官员陈 
  炽却被推为正式负责人。起先,学会办得很成功,不但将首都许多有志改革 
  的学者官僚集合在一起,而且有一些西方人士参加,如英国公使欧格纳,传 
  教士李提摩太和李佳白。更重要的是,它的会员名册中包括一些清朝政府中 
  的高级官员,其中有张之洞、王文韶和刘坤一等几位总督,有翁同龢、孙家 
                                   ① 
  鼐和李鸿章等几位朝廷命官。许多捐款使学会的财政也很充裕,会员们每 
  十天定期集会一次,听取有关时事的公开讲演。 

① 汤志钧:《戊戌变法史论丛》,第222—227 页。 
① 汤志钧:《戊戌变法史论丛》,第334 页。 

… Page 240…

       梁启超被委任为书记员。当日报《中外公报》由学会主办出版时,梁启 
  超和麦孟华 (康有为的另一个学生)成为该报编辑。该报通常只有一篇由梁 
  启超或麦孟华撰写的时事述评文章,但偶尔也转载一些广学会出版物中的作 
  品。为了促进它在北京的学者官僚中间的传播,采取了免费和京报一起分送 
  的办法。最盛时它在北京发行三千份。 
       在此期间,康有为认为上海是“南北之汇,为士大夫所走集”,便于1895 
  年秋天在当地成立强学会分会。分会从当时在南京代理总督职务的张之洞那 
  里接受许多经费,经办自己的报纸《强学报》,和《中外公报》一样免费散 
       ② 
  发。这样,在多事的1895年春天以后的几个月里,在学者官僚中间出现了 
  若干新的和重要的动荡,它们不但唤起普遍的民族危机感,而且将这种危机 
  感纳入要求变法的直接的和协调的运动中去。 
       然而,这些组织的努力立即遇到了政府方面的压制。张之洞撤回了他对 
  上海分会的财政支持,而且封闭了报纸,因为报纸用孔子生辰纪年而不用清 
  朝年号纪年而触怒了省当局。显而易见,张之洞从这件事中看出了它对清朝 
  不忠的不祥倾向。同时,北京的学会也受到政府的打击,尽管它在上层得到 
  相当大的支持。1896年2月,一位御史指控强学会非法组织了一个团体,这 
  个团体可能会在士子中间助长无节制地讨论政治和公开批评时政的危险举 
  动。这次弹劾一经提出,不可能不为朝廷所注意。自1862年以来,清朝的 
  既定政策就已经是禁止私人针对政府的政策提出建议和请愿,以及禁止私人 
  结社。政府按照御史的指控取缔了该学会,从而使它建立仅仅五个月就关了 
  门。① 
       虽然解散强学会和取缔北京、上海两地主张变法的报纸之事对于正在成 
  长中的维新运动是一个挫折,但是新的机会立即又在别处出现了。在 1896 
  年春天,紧接着上海分会被封闭之后,它剩余的经费和另外的私人资金被用 
  来创办一份报纸。汪康年任经理,梁启超被邀请任主笔。这就是著名的《时 
  务报》的开端,它于1896年8月起在上海发行。第二年春天,在澳门创办 
  了一份附属报纸。该报开始时称为《广时务报》,后来改名《知新报》。这 
  两份报纸使变法运动在长江下游流域和东南沿海地区保持着生气。② 
        《时务报》的精华是梁启超写的文章。他是康有为的忠实弟子,因此, 
  他的许多写作不用说是受到康有为的强烈影响的。然而,细心地阅读就可以 
  发现,梁启超的作品并不是简单地宣传康有为的思想,而是有所发展,使民 
  族主义和民主化在变法纲领中更为集中突出。 
       象康有为和当时其他有志于变法的学者们一样,梁启超强烈地反对自强 
  运动中的技术决定论。由于学习了日本明治维新的经验,他坚定地认为,为 

② 汤志钧:《戊戌变法史论丛》,第249 页。 
① 汤志钧:《戊戌变法史论丛》,第16、227—229 页。 
② 汤志钧:《戊戌变法史论丛》,第231—243、249—250 页。 

… Page 241…

了使中国复兴,政治的改革比西方技术的输入更为重要。如果政治改革成 
功,军事和技术的革新将自然而然地会实现,而没有政治变革伴同的单纯的 
技术革新,其结果只是浪费精力,这在自强运动中已经充分证明了。换句话 
说,梁启超的变法纲领断言,政治改革与技术革新相比,应占首要地位。 
     梁启超坚持,中国政治改革的关键是彻底改革教育制度。从根本上说, 
这包括废除科举制度和建立全国的学校系统。这种新途径的首要目的是在民 
众中间普及识字和有用的知识,而同样重要的是,也要提供以中国文化传统 
和西方政治理想及经验这两方面的知识为基础的政治教育。梁启超希望,从 
这些新学堂里将会产生有知识的和有政治觉悟的公民。 
     梁启超的教育方法的核心是两个主要的概念,即变和群。在康有为的历 
史哲学和当时传入中国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影响之下,梁启超首先设想变应分 
阶段发展。然而在梁氏的思想中,这种变是由一种新的政治意识——即被归 
纳为群这一多种意义的概念——所支配的。这个名词表示需要在士大夫中间 
建立联合,以便动员和组织他们开展社会和政治的活动。意义深远的是,除 
了联合的理想之外,群还包含着深刻地贬低中国传统政治制度价值的某些更 
广泛的政治理想。根据梁氏的意见,古代君主制主要适合于维护统治王朝的 
政体,因此经常是纯粹压迫人的。这样一种压迫人的制度,在帝国主义侵略 
和国际竞争的现代世界中,是不能维持中国生存的。首先,它将妨碍在民众 
中间产生力量和朝气,而集体的活力对于国家的生存和发展来说又是必不可 
少的。其次,压迫人的君主制阻碍人们的交往:不但阻碍统治者与被统治者 
之间的交往,而且也阻碍社会的不同方面之间的交往。缺乏这种交往,传统 
的中国社会就象缺乏民族生气那样缺乏民族团结。 
     隐藏在这种对传统政治秩序的指控下面的思想,显然是一种新的政治共 
同体概念,它受到民族主义和达尔文派关于世界为无情的国际竞争和斗争所 
支配之说的强烈影响。在这个时期梁启超从来没有明确将这个概念和民族主 
义等同起来。事实上,作为康有为的亲密追随者,他仍然声言信仰康氏的普 
济众生的理想。然而潜藏在他的政论作品表面之下的,正是民族主义的思 
想。 
     但是,民族主义在梁启超的新政治共同体梦想中虽属重要,却非唯一的 
决定因素,因为一方面他对传统政治秩序作了实用主义的估价,一方面他又 
关心道德上的合法性。传统的王权制度不但在政治上是无能的,它在道德上 
也应受谴责。梁启超把国家看作应该属于共同体全体成员的一个共同实体, 
即不但属于统治者,而且也应属于被统治者。因此这个共同体应该是它的全 
体成员的利益和愿望的综合。民众由某一个统治者或统治家族来加以统治, 
这就是道德上自私的丑恶表现,因此其结果只能使共同体蜕化变质。这种新 
的共同体的概念表明要在道德上信奉类似卢梭的民权和公意的理想。简单地 
说,梁氏把新的政治共同体看作政治变法的最终目的,其中不仅有活力和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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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而且也体现了民主主义。     ① 
       梁启超的变法主张集中到这种新的政治共同体理想上,其最终目的在于 
  使中国的传统政治秩序发生根本的变化。这些激进观念的传播立即使政治变 
  法论成为风起云涌中的思想激荡的焦点。当这种风云激荡扩展开来时,变法 
  运动逐渐失去了它开始时在康有为单独领导下那种明确的一元性。确实,康 
  有为的变法纲领和思想体系仍然代表运动中最公开和最明显的部分。然而, 
  在运动下面的其他思潮则和康有为的思想大不相同。这样,维新变法作为思 
  想运动看起来可能最象一种带有各种颜色的光谱。在较温和的一端往往可以 
  发现在陈宝箴和黄遵宪等士大夫所代表的思想类型,他们也同意康有为的需 
  要改制的主张,但是未必同意他对儒家学说所作的激进解释。在这个温和派 
  别中,某些思想状况本质上和自强运动提倡者张之洞及李鸿章等人的态度基 
  本上并无二致。可是,在比较激进的一派,其观点和同时代的革命运动很难 
  区别,某些方面甚至更加激进。在这种背景下,有两个人物应该特别受到注 
  意,因为他们在围绕着变法运动发展起来的日益扩展和日益复杂的思想激荡 
  中扮演着领袖群伦的角色。 
       其一是严复,他在青年时代曾在英国留学两年,因此属于不但懂得西方 
  语言而且也直接观察过西方的少数中国人之列。在1895—1898年间,他在 
  天津报纸上发表了一系列文章,表达他自己关于中国民族危机和需要改革的 
  观点。1897年,他是传播新知识和发表维新观点的天津一家新型报纸《国闻 
  报》 (它很快成为华北的最重要报纸)和周刊《国闻汇编》的创办人之一。 
  在那些年,他还开始了他的翻译事业,完成了赫胥黎的 《进化论与伦理学》 
  的译注,此书取名为《天演论》。严复的著作和翻译立即对读者发生了重要 
  的影响。他的《天演论》在1898年出版后取得了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效果, 
  甚至在出版以前已有影响,因为康有为和梁启超读过原稿,在它出版以前已 
  经对严复佩服得五体投地。 
       按照当时的标准,严复的政治态度是非常温和的,因为他提出的仅仅是 
  渐进的制度改革和政治革新。但是,这是和预期未来中国文化将经历一场彻 
  底的改造这样一种思想上的激进态度联系在一起的。他在政治上的渐进主义 
  和在思想上的激进主义二者都产生于他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基本观点,而这 
  主要是他研究斯宾塞哲学的成绩。 
       斯宾塞的思想认为,进化必然是缓慢的和累积的,不能飞跃地前进,这 
  使严复不相信任何激烈变化的奇迹。实际上,这是说,在中国人民作好准备 
  以前,不应进行制度改革;为了在体质、知识和道德上改造他们,需要漫长 
  的教育过程。严复的目标也同样是在将来彻底改变价值观。 
       严复的文化激进主义发端于他对国家的热切关注,即如何实现共同富强 
  从而使中国能够在一个猖獗的帝国主义世界上生存下去。严复那种以社会达 

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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