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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

秋梦追思 -范正美著-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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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革命进程的分歧,在革命敌人十分明确、斗争形势转瞬即逝的条件下,容易形成多数意向,潮流裹挟,少数人的不同意见被淹没而潜伏下来,到了一定时期,那些顽固坚持己见的人,便又会在新的机会到来之时冒出来。而文革激发起来的年轻人所产生的政治冲动,一方面是文革初期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给他们的致命性伤害,虽然只有几十天,但所产生的对党的干部诚信的动摇,给了他们深刻的烙印,惟恐再上当而挨整;另一方面,当时一批自称老造反者,继续初期的冲劲,极左推波,唯我独革、唯我独左,在一些青年学生中成为最时髦的风尚,感情用事,不讲政策界限,追求纯又纯,革又革,只顾打拼,无视后果,更听不见解放干部、争取多数的意见。刘录等人的思想当时不通,以后又没有解决,以至于后来工大造反团分成了两派。其根源盖出于此,我将在下面第四章加以记述。
  会议转到成立什么组织机构来接替旧省委、旧省政府的议题上。
  在会上我对此发表了不同意见。我说:
  “我不同意把这个新组织立即搞成巴黎公社式的,也不同意以公社来命名。道理很简单,时机不成熟,条件也不成熟。我认为,这个组织就叫做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掌握全省党政财文大权。这是个过渡性质的组织,以后再通过直接选举的形式成立新的政权组织。这个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实行军队、干部、群众组织三方面的代表组成。由省军区和驻军的领导人、革命干部代表和联合总部的负责人三方面组成领导核心,叫做勤务组。”
  “我们应该学上海,但要学的是他们的革命精神,学习他们的无产阶级的立场、观点和方法,而不是模仿他们的具体做法。我们要从本地实际出发,发扬敢想、敢干、敢闯的革命精神,要有所发现、有所发明、有所创造、有所前进。我认为,成立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符合《十六条》的精神。《十六条》讲: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开始涌现了许多新事物。在许多学校、许多单位,群众所创造的文化革命小组、文化革命委员会等组织形式,就是一种有伟大历史意义的新事物。三结合是社教中《二十三条》提出来的新事物。是对于那些需要夺权的地方所成立的一种过渡性的临时权力机构,具有革命权威。我们搞军、干、群三结合,红色造反团联合总部负责人,同省军区驻军首长和省委、省政府里的革命干部代表联合夺权,以军队为后盾,这是对《二十三条》的发展,也是学习山西、贵州等地解放军参加夺权的经验,有利于建立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的革命权威。”
  我的这个发言很快得到与会者的一致认同。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的创意就是这样定下来的。会议还决定于1月31日召开“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大联合大夺权誓师大会”,宣告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成立,夺取黑龙江省的党政财文大权。并决定以多路广播车和海报的形式通告全省。在会上还就有关文告起草工作作了分工和安排。关于三结合的具体方案和组织结构定于29日召开的下次会议上再议。
  在这次会前,我和任万新曾经商量对策,做过一次长谈。当时我们议论了三个问题:一是关于形势的认识——夺权的时机成熟;二是关于潘复生的评价——应该让他出来工作,同军队干部代表和革命群众组织代表三位一体,联合夺权。三方优势结合,最具稳定性;三是临时权力机构的名称应该叫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不宜叫公社。我的上述发言思路和表述方法,就是根据我们的这次谈话形成的。
  我的发言,与会者如此认同,这是我俩事先未曾料到的,以为会有一场旷时持久的大论辩。事后,我和任万新感叹这是哈师院经验的巨大影响所致,“真是凯歌前进啊”,我俩不约而同地说。任万新还很有感慨地说:“看来,咱们省的领导核心已经形成,由此以后的一系列活动,会进行得十分顺利的。”事情果然如其所料。
  不过,我并没有意识,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进入这个核心,何论当什么头头。说来阴差阳错,有点儿传奇。
  第一章我说过,我考上高中便辍学回乡,林玉梅也因继父去世,而搬回了我家。我同她过了几次性生活之后,听信了一些迷信说教,认为她是白虎防了我,所以我才辍学回家,加上我同她发生关系后,龟头经常发炎红肿,这也使我不快,我不便同她说,告诉了我母亲。母亲看了以后,想请医生看,又怕还要检查玉梅,弄得满城风雨大家都没面子。于是,我母亲弄了一些陈砖土灰,用薄布过滤,给我当药上。我向母亲提出要同玉梅离婚,我就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了母亲。但母亲觉得玉梅聪明能干、能吃苦,模样也不错,过一段时间看看再说。这期间,我对玉梅总耍态度、发脾气,她不吭声,只是背地里哭。后来我上了抚顺干校,中间因学校迁到湘潭,回过一次家,对她也是没鼻子没眼。他跟我桂姐很好,桂姐总做我的工作,还告诉她对我要好、要主动,晚上临睡前落蚊帐时,面对帐门,伸开两手做拦帐门的姿势,说是这样可以让我回心转意。没有交合,自然没有怀抱。这也许是天理照应。
  1958年8月,武汉钢铁公司招工,玉梅应考到了武钢。先到鞍山受训,学习化验。1959年我出差回家,我母亲、桂姐都做我的工作。或许是,这时候的我,多了点唯物主义,认为她和自己也出来工作了,虽然还有些想法,认为外面比她强的多的姑娘有的是,转而又想,自己刚刚上班,做人家思想政治工作,还是要求入党的积极分子,弄得不好会影响自己政治进步的;上大学之后,一是考虑自己上学还很困难,她还可以帮帮我;二是自己又读政治,如果这时候闹离婚,也不好看。认命了吧。如果说,在抚顺(湘潭)干校、电机校期间,我还曾想入非非,到上大学以后,则基本不去做非分之想,比较集中心思地读书。这期间,她回到武汉工作。我们经常通信,谈情说爱,逢寒暑假,不是她来,便是我去,双方增进了了解,感情也与日俱增。1966年下半年她奉调支援三线到重庆工作,1967年1月29日给我打来电报,说她来哈尔滨101厂带队实习,要我去接站。
  这样,1月29日下午联合总部召开会议,讨论成立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各方面成员人选、选举勤务组班长时,因为要我去火车站接她而没有参加。我委派潘少林代我参加了这次会议。回到学校,潘少林兴奋地还未等进到办公室,就在见到我由学院礼堂到办公大楼的道上急忙地告诉我:“在这次会上,联合总部决定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由17名成员组成,并一致推选你担任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勤务组的班长。勤务组由5名成员组成,刘雪峰,石油配件厂造反派头头、游兴懋,军工造反团的代表,任副班长,潘复生、汪家道任成员。”
  我说:“我怎么能胜任全省这么大的领导责任?你怎么不给我推掉?”
  他说:“我怎么能推辞,你又没有授权。再说,我也不好推辞。”
  我说:“我万万没有想到有这一层啊!”
  他说:“大家给你摆了好几条,我也很受感动。看来大家对我们哈师院造反团很佩服,对你很佩服。他们说,哈师院红色造反团团结大多数干得很出色,是全国第一个受到中共中央文件肯定和表扬的造反派组织,这固然是师院红色造反者共同努力的结果,但也是与范正美领导有方有关。全市不少造反派组织的头头总是换了又换,而你们师院造反团一直是范正美。他又是政治系毕业班的学生,有理论,有水平,还是党员。他们说,你最近几次发言见地深刻,很有水平。所以大家认为你很有能力,就相中了你。我看这也是件好事,你就干吧。”
  我说:“这可是把我吊到火炉上烤啊。不过,事已至此,撵鸭子上架,我也只得干一段再说,你们可得支持我啊!”
  他说:“放心吧,哈师院是你的后盾,只要你需要,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我就是这样到了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联合总部,并且当上了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的班长。就是这样,我被推到黑龙江省文革的浪尖上,一时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的器重,而在10年后被摔得粉碎。其实,我当时想得很幼稚也很简单,一是认为红革委只是一种临时权力结构,一种过渡性的机构,暂时性的机构,时间不会是很长的;二是我是由群众组织推举产生的头头,现在推是推不掉的;三是作为省一级负责人最终必须经过中央批准,我服从组织决定,要我干我就干,不要我干我就下。我要注意的是,不住高级地方,不要高级办公用具,不要特殊照顾,夹着尾巴做人,少说多做,能自己动手的就自己动手,少指使人,紧紧依靠勤务组,依靠群众,做一个忠实的人民勤务员,当好召集人。
  1月31日下午,由我和刘雪峰邀请潘复生、汪家道来到北方大厦三楼联合总部会议室,同我们一起开会。因为游兴懋当时还忙于军工造反团抽不出身来。此前,我们四个人进行了小议。我们简约地议了三个问题:一是领导班子由军干群三方面的代表组成,称为勤务组,设五名核心组成员,他们是范正美,任班长,刘雪峰、游兴懋,任副班长,潘复生和汪家道为成员;二是新机构统领党政财文大权,但目前主要行使政府行政权力,党的领导问题待以后请示中央再定,现在党的领导主要体现在贯彻毛主席革命路线和执行中央政策上;三是确定临时办公的地点,先设在北方大厦,潘复生住九楼,我们几个群众代表分别住在三楼的一般房间,不得住高间。在这次商讨中,潘复生、汪家道一再表示:你们考虑得很周到。完全同意我和刘雪峰传达的联合总部的意见。同时,我们也议论了几句哈工大的反对意见,我和刘雪峰提出红色造反者的思想革命化问题。潘复生接过我们的话头说:“左派学习很重要,有时间应该读读《共产党宣言》和《论”左派“幼稚性和小资产阶级性》”。潘复生当时很小心谨慎,说这几句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别样的勇气,令我和刘雪峰感到很震惊,留下了深深的记忆,今天在我的笔记本里还可以找到它的记录。我后来回想起来,这位老领导感慨时事,此时出此言是不无原因的。
  之后,我们一同来到起草组参加夺权文告的讨论。当时文稿起草分成三大块:由任万新负责的小组负责起草一号通告;由黑龙江日报记者邴瑞年负责的小组负责起草抓革命促生产呼吁书;由黑大的王福成负责的小组负责起草给毛主席的致敬电。在我的记忆里,潘汪只参加了夺权公告即《黑龙江省红色造反者革命委员会第一号通告》的讨论。他们口不离“向革命小将致敬!”“向革命小将学习!”向会场走来,同大家见面,在大家一再让坐的情况下,他们才落座,两人几乎同时说:
  “我们得从头学习,我们是来向你们学习来的。你们的水平比我们高,你们定吧,我们都同意。”只是顺着我们的意思说。
  在文革浪潮的冲击下,当时我见到的许多老干部都是这样“谦虚谨慎”,常常把我们弄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我记得潘复生说:
  “我是个有罪之人,文革开始我也是很不理解,很不得力,执行了刘少奇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我应该向你们请罪。我要向你们学习。通告写得很好,很有力,我没有什么意见。”他的话语略带沙哑,语气平和,显得沉重而诚恳。屋子里十分安静,只见潘复生稍稍提高了声调,严肃地说了一句:“要学习巴黎公社的彻底革命精神,彻底打碎旧的国家机器。”略停了一会儿,便起身说道:“我要回去准备明天我的发言稿。我写好以后,还希望你们多多提出宝贵意见。”
  汪家道显得兴致很高、很激动,爽爽快快地说:
  “你们有理论有水平,希望把第六条(指公告的第六项关于加强公安工作,打击地富反坏右)再加一点,既要讲严打,也要注意区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既讲打击地富反坏右和牛鬼蛇神,也要讲团结,争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对于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顽固分子要坚决打击,从严处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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