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哲学-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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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不满意这位绅士,倘若他不是音乐家,倘若他只会读谱而不擅长各种乐器……因为音乐不但能给人消遣,驱除烦恼,往往还能使太太们高兴;她们的温柔细腻的心很容易受音乐感动。”——问题不是要成为一个演奏家,炫耀特殊的才能。才能只是为上流社会服务的;绝对不应该以学究的态度去培养,而要以令人喜悦为目的;施展才能不应当是为了博人赞赏,而应当为了娱乐他人,因为这缘故,一切优美的艺术都要通晓。
“还有一样我认为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们的绅士也不能忽略,就是画图的才能和关于绘画的学识。”在文雅高尚的生活中,图画也是一种点缀,所以有教养的人应当关心,象关心一切风雅的事情一样,但是在这一点上同样不能过度。真正的才能,支配一切艺术的艺术,是机智,“是一种谨慎的态度,一种判断和鉴别的能力,懂得怎么叫做过,怎么叫做不及,能分辨事物的消长,知道怎么叫做合时宜,怎么叫做不合时宜。比如,我们的绅士即使明知人家对他的初称合乎事实,也不应该公然同意……而应该谦辞,叫人知道他的本行是武艺,其余的才能不过是点缀而已。倘在许多人面前或大庭广众之间跳舞,我觉得他应当保持相当尊严,但仍旧要用潇洒与妩媚的举动调剂。如果他演奏音乐,也只是为了消遣,而且是人家勉强他的……虽然他技术熟练,完全内行,虽然要精通一门东西必须下过功夫,但不能叫人看出他所花的苦功和代价;尽管表演精彩,引起别人对这门艺术的尊敬,自己却要表示并不十分看重。”凡是以此为专业的人所有的技巧,我们的绅上不应该引以自豪。他应当使人尊重他的人品,所以不能放纵而要克制自己。脸色要象西班牙人一样镇静,衣著要整齐清洁;服饰的嗜好习尚要有丈夫气,切忌女性口味,应当喜欢黑色,表示性格的庄重。他不应该为快乐或热情,愤怒或自私而激动。祖野的举止,露骨的言语。会使太大们脸红的字儿,都要避免。他应当彬彬有礼,待人谦和。要会说笑,讲诙谐的故事,但是不失体统。最好以取悦才德兼备的妇女为目的,以便控制自己的行动。作者说到这里,很巧妙的从描写绅士的肖像转到太太们身上;而用在第一幅画上的笔触,在第二幅中变得更细腻。
“世界上无论哪个宫廷,不管多么显赫,缺少妇女就谈不上文采,光辉,快乐。绅士不与妇女交际,没有她们的爱情和宠眷,就不可能有风度,魅力或者气魄,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出众的绅士;所以倘没有妇女参预,加入她们的一份风韵,我们画的绅士的肖像势必残缺不全,而宫廷生活也将毫无点缀,不能算完美了。
“我认为出入宫廷的妇女首先要殷勤可爱,风度翩翩的接待各色人物,说话动人,得体,合乎时间,场合和对方的身分。姿态要端庄静穆,行为始终保持体统;同时头脑要相当活泼,显得她决不退钝。她还应当和蔼可亲,使人佩服她的慎重,贞洁,柔和,不亚于佩服她的可爱,聪明和眼力。所以她应当能对付某种为难的,各种因素互相抵触的局面,要能走到界限的边缘而不超过界限。
“她不能因为要博得贞节和贤德的名声而过于矜持,对某些轻佻的人物或谈话表示厌恶,甚至避席而去;那很容易使人误会她要掩饰自己的短处,唯恐别人知道而装得如此严正:并且生硬的行动总是可厌的。——她也不应该为了讨人喜欢和表示洒脱而说些不雅的话,做出一种过分与越轨的亲热,引起人误解,也许实际上她并非那样的人。听到不雅的话,她应该有些脸红,表示不好意思。”如果她手段高明,她会把谈话引到更文雅更高尚的题目上去。因为她受的教育并不比男人差多少。她也应当通晓文学,音乐,绘画,长于跳舞,善于辞令。——以上的规矩,参加谈话的太太们都以身作则.说到做到。她们的才智和优雅的趣味发挥得恰到好处;对于培姆菩热情的表现,听他关于无所不包的纯洁的爱发表一套柏拉图派的理论,她们鼓掌称善。那时意大利有些女子,如维多利亚·高龙那,凡罗尼卡·甘巴拉,谷斯当查·特·阿玛非,丢利阿·特·阿拉哥那,法拉拉公爵夫人,都兼备卓越的才能和卓越的教育。卢浮美术馆有些当时人的肖像,例如身穿黑衣,脸色苍白而若有所思的威尼斯人,法朗契阿画的那么热烈而又那么沉着的青年;娇弱而头颈细长的“那不勒斯的那纳”:勃龙齐诺画的《青年和雕像》:这些聪明与安静的脸,华丽而严肃的服装,也许使你们对那个社会的完美的修养,丰富的才能,微妙的机智,能够有一个概念。三百年以前,在运用思想,爱好典籍,讲究礼节方面,他们已经和我们一样,也许还超过我们。
第四章 次要形势(续)
现在我们要进一步辨别这种文化的另一特征,辨别第一流绘画的另一条件。在别的时代,精神方面的修养和文艺复兴时代的一样高雅,而绘画并没放出同样的光辉。例如我们这个时代,在十六世纪的学识之外,又积聚了三百年的经验与发见,学问的渊博与思想的丰富为从来所未有;可是我们不能说,在绘画方面现代欧洲和文艺复兴期的意大利产生同样优美的作品。所以仅仅指出拉斐尔时代的人文化完备,智力旺盛,并不足以解释一五○○年代的杰作;还应当确定这一种智力这一种文化属于何种性质;而在比较过十五世纪的意大利和十五世纪的欧洲以后,还得把当时的意大利和今日的欧洲作一比较。
让我们先看德国,毫无疑问那是现在欧洲最有学问的国家。那儿,人人识字,尤其在北部;年轻人都在大学里呆上五六年,不但有钱的或境况优裕的,而且差不多全部中等阶级,甚至下层阶级中也有少数人熬着长期的清苦和饥寒进大学。社会上极重学问,有时竟造成一种做作的风气,流于迂腐。许多青年目力很好,也戴着眼镜,装出更有学问的神气。法国有些青年只想在俱乐部或咖啡馆露头角,一二十岁的德国人可不是这样,他念念不忘要对人类,世界,自然,超自然,还有许多别的东西,有一个总括的观念,想有一套包罗万象的哲学。对于高级的抽象的理论的爱好,专心,容易了解,没有一个国家的人及得上德国人。德国是一个创立形而上学和各种主义的国家。可是大多的玄想妨碍图画艺术。德国画家在油画上或壁画上竭力表现人道主义思想,或者宗教思想。他们把形式与色彩附属于思想;他们的作品是象征性的,他们在壁上画的是哲学课和历史课。你们倘使到慕尼黑去,就可发见那些最大的画家只是迷失在绘画中的哲学家,他们所擅长的是向理性说话而不是向眼睛说话,他们的工具应当是写字的笔而非画画的笔。
再看英国。那儿一个中等阶级的人年纪轻轻就进商店或者办公室,一天工作十小时,回家还得工作,花尽脑力体力,以求温饱。结过婚,生了不少孩子,还得做更多的工作;竞争尖锐,气候酷烈,生活方面的需要很多。便是绅士,富翁,贵族,闲暇的时间也不多;他忙忙碌碌,受着许多重要事务束缚。心思都花在政治上面:既要参加各种会议,委员会,俱乐部:又要读《时报》那样的报纸,每天早上都有厚厚的一本;还有数字,统计,一大堆沉闷的材料要你吞下,要你消化;除了这些,还有宗教事务,慈善财团。各种企业,公私事务的改进问题,银钱问题,权势问题,信仰问题,实际问题,道德问题;这都是精神生活的粮草。绘画和其他与感官有关的艺术都被放到次要地位,或者自动退后。大家想着更严重更迫切的事,没有时间关心艺术,即使留意,不过是为了趋时和面子;艺术成了一种古董,只供少数鉴赏家作为有趣的研究。固然有些热心人士捐钱办美术馆;收买新奇的素描,设立学校,正象办传布福音,治疗癫痫,抚育孤儿的事业一样。但他们仍旧着眼于社会的福利:认为音乐可以移风易俗,减少星期日的酗酒,图画可以替纺织业和高等首饰业训练优秀的技工。谈不到欣赏的能力:他们对于美丽的形体与色彩的感觉,不是出于本能而是得之于教育;好比来自异域的桔子,花了大本钱勉强在暖室中培养出来,往往还是酸的或涩的。那儿的现代画家是头脑呆板,意境狭窄的匠人;画的干草,衣褶,灌木,都非常枯燥,繁琐,令人不快、因为长期身心劳累,精神集中,感觉和形象在他们身上失去平衡;他们对色彩的和谐变得麻木不仁,在画布上涂着整瓶的鹦鹉绿,树木象锌片或铁片,人体象牛血一样的红;除了描写表情和刻划性格的作品,他们的绘画都不堪人目:他们全国性的展览会在外国人眼中只是一堆生硬,粗暴,不调和的颜色,跟嘈杂刺耳的噪声没有分别。
有人会说我讲的是德国人和英国人,是严肃的清教徒,学者和企业家,在巴黎至少还有鉴别力,还有人讲究风趣。不错,巴黎是目前世界上最喜欢谈天和读书的城市,最喜欢鉴别艺术,体会各种不同的美,外国人觉得巴黎的生活最有趣,最有变化,最愉快。然而尽管法国的绘画胜过别国,连法国人自己也承认比不上文艺复兴期的意大利绘画。总之性质是不同的:法国的绘画表现另外一种精神,向另外一些精神说话:在法国画上,诗歌,历史,戏剧的成分远过于造型的成分。对于美丽的裸体,简单而美好的生活,法国绘画感受太薄弱;它在各方面用尽功夫要求表现远方与古代的真实的场面,真实的服饰,表现悲壮的情绪,风景的特殊面目。绘画变了文学的竞争者,和文学在同一园地中探索发掘,同样求助于不知厌足的好奇心,考古的嗜好,对于紧张情绪的需要,精细而病态的感觉。绘画尽量把自己改头换面。迎合市民。而市民就苦于工作的疲劳,受着室内生活的拘囚,脑中装满着杂乱的观念,渴望新鲜的事物,历史的文献,强烈的刺激,田野的宁静。十五世纪与十九世纪之间发生一个极大的变化;人的脑子里所装的东西,所起的波动,变得异乎寻常的复杂。在巴黎,在法国,人都过分紧张。原因有两个。——先是生活昂贵。大批日用的东西变得不可或缺。便是生活朴素的单身汉也需要地毯,窗帘,靠椅:成了家,还得有几个摆满小玩艺儿的骨董架,一套所费不赀的漂亮设备和数不清的小东西,既然都要花钱去买而不能象十五世纪那样在大路上拦劫或没收得来,就得辛辛苦苦用工作去换取。所以大部分的生活是在勤劳艰苦中消磨的。——除此以外,还有向上爬的欲望。我们既然组成一个民主国家,一切职位都用会考的方法分派,可以凭毅力和才能去争取,人人心中便隐隐约约存着当部长或百万富翁的希望,使我们的心思,事情,忙乱,又加上一倍。
另一方面,我们现在共有一千六百万人口,不但为数很多,而且太多了。巴黎是出头的机会最多的城市,一切有才智,有野心,有毅力的人,都跑来你推我搡的挤在一起。京都成为全国人才与专家荟萃之处;他们把发明与研究互相交流,互相刺激,各种书报,戏剧,谈话,使他们感染到一种热病。在巴黎,人的头脑不是处于正常和健全状态,而是过分发热,过分消耗,过分兴奋:脑力活动的产品,不论绘画或文学,都表现出这些征象,有时时艺术有利,但损害艺术的时候居多。
十五世纪的意大利可不是这样。没有上百万的人挤在一个地方,只有人口五万,十万,二十万的城邦;其中没有野心的竞争,好奇心的骚扰,精力的集中,过度的活动。一个城市是社会的精华所在,不象我们这儿是一大群普通人。并且当时对舒服的要求不入;人的身体还强壮,出门旅行都是骑马,很能适应露天生活。宏大的府第固然壮丽非凡,但现代的一个小布尔乔亚恐怕就不愿意住;室内又冷又不方便;椅子上雕着镀金的狮子头或跳舞的山神,都是第一流的艺术品,但坐上去其硬无比;现在一个最普通的公寓,一所大屋子里的门房,装着热气设备,就比雷翁十世和于勒二世的宫殿舒服得多。我们少不了的小小的享用,当时的人都不需要。他们的奢侈是在于美而不是在于安乐:他们心里想的是柱头和人像的高雅的布置,而非廉价买进一些小骨董,半榻和屏风。最后,高官厚爵与大众无缘,只能靠武功与君主的宠幸得到,只有几个出名的强盗,五六个高级的杀人犯,一些谄媚逢迎的清客才有分;剧烈的竞争,蚂蚁窝似的骚动。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