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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节

烽戎底定(第二部)-第1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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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吏敲了敲门,禀道:“老爷,有人求见。”

  “是谁?”丁谓心中一紧。

  “是个道姑。”

  “道姑?”丁谓一阵烦躁,没好气地骂道:“道姑求见你也报?明天该不会把乞丐也引进门吧?废物!”

  “那位仙姑说她是老爷的老熟人,老爷是她的大恩人,她是特地来府上道谢的。”门吏继续说道。

  “简直是胡说八道!”丁谓气得把案子一拍,训斥道。“我什么时候与道姑有过交往?赶快轰出去!”

  “是是!”门吏走了。不料不大工夫又折回来,说道:“老爷,那仙姑说老爷的确救过她的命,她姓刘,东蜀夔州人。还说老爷事多,忘了也不要紧,一见面就认得了!”

  “夔州人?”丁谓一听夔州,心动了一下。不错,自己在夔州干了五六年转运使,认得几个人,可从来不认得什么道姑啊!“姓刘?”张王李赵遍地刘,天底下姓刘的人多了!不过她既然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儿,倒也想见识见识。

  “把她带进来吧!”

  随着厅门打开,一个姿态娴雅的女子飘然而入。女子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虽不像少女那样亭亭玉立,但丰韵有度,体态婀娜,白皙的脸上不施粉黛,却不乏天然一段神韵。身穿一件灰白格相间的道袍,又显出与世俗女子的迥异。说她有种道骨仙风的逸韵,着实不为过誉。女子还没开口,丁谓先有些惊异了,待女子皓齿微启向他道万福时,他更觉得此人非凡俗女子可比,而且确实有点儿眼熟。

  “丁大人,小女子刘德妙前来拜望,请大人纳小女子一拜!”女子说罢,身体微倾,彬彬有礼地朝丁谓合了合掌,问道:“大人记起小女子了吗?”

  “刘德妙?”丁谓还是想不起来,摇了摇头,目光一直没离开刘德妙的面庞。

  刘德妙柔声细气地说道:“当年丁大人在夔州做老爷,为朝廷征召兵丁,我爹爹无端被知州打死,剩下小女孤身一人无人照料。丁大人不但亲自替小女葬埋了老父,还险些被乡民埋在墓中。后来乡民围住施州城,丁大人不顾安危,将小女藏在州衙之内,送衣送食,小女赖以不死。不久丁大人调离夔州,小女也浪迹天涯,在武当山跟着师父学道,师父尸解羽化,小女也下了山,在江南江北道观里为人祈福。前不久来到京城,闻得丁大人荣升大官,高兴万分。小女子念及此身乃是丁大人阴德所给,所以多方打听到府上,拜谢大人再生之恩。愿丁大人福如东海!”

  “原来是你!”丁谓脑子里浮起了那些久已淡尽的画面。是的,当年他是保护过一个叫德妙的女孩,那时她还是个很小的孩子。施州知州惹了祸,蛮夷诸县纠合了许多人丁向他发难,把他扣为人质。那时自己的性命真可谓悬于一线,但出于对一个弱小生命本能的怜惜,他还是尽力把她保护在州衙里。那么小的孩子,如果当时自己撒手不管,她只能讨饭度日,岂能存活?想不到那时无意间拯救的一个孩子,如今还记得前来谢恩!丁谓首先感到一种满足,随之而来的一种奇妙感觉,就难以说出口了:他绝然想不到当时一个山里女娃,竟然会出落得如此超凡脱俗,那一颦一笑,是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平心而论,他丁谓并非是个好色之徒。从小心高气傲,自认为世间女子很难入得他眼。毫不夸张地说,迄今为止,真让他欣赏的女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原配夫人陆氏。陆家是吴中大族,夫人不仅容貌妍丽,而且琴棋书画,无所不晓,两个人着实过了几年美满日子。后来入仕,东奔西跑,陆氏为自己生下几个儿女之后,竟一病未起。自那时起,他便一直孤身生活。因为心思只在仕途上,几乎把儿女私情之事都淡忘了!今天见到刘德妙,竟不由唤起了他久违了的一种渴求。但他知道自己已是个年届半百的人,和儿女私情没多

  话虽这么说,寂寞多年的丁谓还真有点儿舍不得让刘德妙立即辞去。他没话找话地问刘德妙这些年如何生活和学道,刘德妙告诉他:道有真伪,必有诚心,才能得到显报。又说她这些年一直潜心玄道,守身如玉。丁谓见她谈笑风生,不觉一聊竟说到入夜,这才想起该让刘德妙走了,问道:

  “你在哪座道观寄身?”

 
 
 
  刘德妙笑而不言。丁谓又问:“本官该把你送到何处?”

  “丁大人府第如此之大,难道容不下一个德妙?”

  “明白了。”丁谓点了点头。“你想借本府暂时栖身,毫无问题!我这就命人给你洒扫净室,你安心住着吧。”说罢喊来婢女,命她们把后院一间幽静的居室打扫干净,为刘德妙安排被褥。

  夜深了,丁谓独自躺在榻上,还在考虑如何运筹当前局面。据他了解到的情况,寇准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聚拢人才,看来这一回真的是山雨欲来了。寇准既然与刘采苹势不两立,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刘采苹身上,而且一定要让她明白:只有自己有能力与她内外呼应,抗衡寇准,别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智术和魄力!她如果不把相位给自己,那就很有可能让寇准得势,到那时我丁谓完蛋,你刘采苹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谁能帮着说动刘采苹呢?钱惟演?他怎么会甘心为自己做说客!杨崇勋?他不是说了嘛,他还一肚子委屈呢!张耆?没交情!刘美?更没交情。曹利用?他在刘采苹面前还没有这么大面子!唉!脑汁都快绞尽了,办法还是没想出来。

  “咚咚咚咚”,几声很轻的敲门声。

  “谁?”

  “大人把门打开,是小女子。”门外传来刘德妙不高的声音。

  丁谓坐起来怔了一下,他没料到刘德妙会有如此举动,刚才好不容易把欲火按下,刘德妙竟然打上门来!他嘴上想说让她回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滑下了床榻,一步步来到门前,把闩拉开。大概是刘德妙在寂静中听到了拉闩的声音,门随即被推开,刘德妙依旧是那条仙裙,飘进屋里,回手把门关紧,背靠在门上。借着昏暗的烛光,一双媚眼痴痴地盯住丁谓。

  “你,你这是为何?”

  “丁大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刚才小女子一再说是来谢大人的,可小女子既没带金银也没带玉帛,大人就不懂得小女子是以身来谢的?”刘德妙说话时神采飞动,这点神采,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魂消魄散。然而丁谓还是守住了魂魄,低声说道:

  “我乃堂堂大国参政,岂可与仙姑苟合?你听我说,快快回去,不要毁了本官!”

  刘德妙既无羞涩也无愠怒,坦然说道:

  “丁大人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想我刘德妙如今也算是有道之女,岂能说成是苟合?大人放心,小女子不但不会把大人毁了,还会让大人永世福康,百忧立尽!”

  “此话怎讲?”

  “小女子学道这么多年,那房中之术也记得烂熟。大人也是读过道家仙书的人,难道不知采阴补阳乃彭祖寿康之秘诀?小女子念大人恩德,非但情愿以身相报,而且要让大人在小女身上纵情采炼,成其不老之身。丁大人久已抑郁,小女子一见便知。今日小女奉身相承,大人明日便知道什么叫神清气爽了!还有一件,小女刚才也已看出:丁大人现在有焦心劳神之事。只要大人如实告诉小女,小女一定能帮助大人化险为夷!”

  “你说什么?你,你真会有如此神力?”丁谓听呆了,又惊又疑地看着刘德妙。

  刘德妙粲然一笑,说道:“丁大人何必见疑?小女子今夜还大人一个神清气爽。明日之后,再还大人一个化险为夷。一会儿大人与我两唇相接时,就能体味到何为仙气了!”

  夜深人静,又听见美人说出这番勾人心魄的话,丁谓就是铁打铜铸,也禁持不住了,他像个孩子一样被刘德妙扶到榻上,刘德妙先替丁谓宽解衣裳,随后褪去自己的衣裙,丁谓恍如真的进了仙境,轻轻抚了抚刘德妙细如凝脂的粉项,喃喃低语道:

  “天下果真有善恶之报?”

  刘德妙伸出玉臂,把丁谓的头勾住,闭上双眼说道:

  “丁大人不可拘谨,只管肆意,小女今夜把采阴之术都交给你,明日大人阳春充溢,自会懂得小女何以非同凡俗!”

  丁谓笨拙地亲吻刘德妙,果然嗅出她口中有股奇香,贴耳问道:“妙人儿,你真的不是凡人?为何口中有此仙气?”其实刘德妙只是在进门之前嚼了几口随身带来的楚茅。

  这一夜难以尽述,直到鸡啼破晓,刘德妙才算把采阴之术全教完了。丁谓虽然稍觉疲倦,但浑身通泰确是事实。他把刘德妙紧紧搂在怀里,把自己想结交刘采苹、控制刘采苹、逼迫刘采苹把相位交给自己的想法统统讲了一遍。刘德妙很有把握地对丁谓说道:

  “此事丁大人焦心劳神已非三日五日,所以玉皇大帝遣小女子专门前来,就是要帮助大人化险为夷!此事待小女子择日焚香祷拜,求问玉皇,必会遗我良策,丁大人放心就是了!”

  “真的?”丁谓惊喜万分。“若能遂本官心愿,本官愿以玉清昭应宫来供奉你!”

  刘德妙哧哧一笑,说道:“只怕丁大人贪于采炼,舍不得把小女送进玉清昭应宫呢!”





第五十八回 佯求神说动皇后

  刘德妙的突然出现,使丁谓的日子过得陡起波澜。所谓采阴补阳对丁谓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个花絮点缀而已,他真正萦怀的,还是刘德妙究竟能想出什么招数帮助他获得宰相之席。一连数日,丁谓公干之余便匆匆赶回自己府第,头一件事就是问刘德妙是否向玉皇大帝祷告过,刘德妙总是笑着回答他说:“此事须待吉日良辰,丁大人勿忧!”直到两旬之后,刘德妙才面带得意地告诉丁谓:

 
 
 
  “小女子已经焚香告过,天神示旨,丁大人吉星高照,宰相之位必得无疑!”

  丁谓半信半疑地瞅了刘德妙半天,问道:

  “何以见得?”

  刘德妙从怀里掏出一片纸,在丁谓面前晃了晃,说道:

  “这就是小女子求神所得,相公读读,便明白了。”

  丁谓接过纸,只见上面写着一首小诗:蓝天不常蓝,引领到御园。

  一朝骑龟背,乾兴鹤驾还。

  这其实是首打油诗,平白如话,但内涵什么意思,倒把大学士出身的丁谓难住了,琢磨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只得问刘德妙:

  “你能读懂?”

  “小女子受旨的时候心静如水,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丁大人现在太躁了,请大人入厅,听小女给大人解说。”刘德妙拉着丁谓进到西厅坐下,神采飞扬地说道:“第一句是说天无永定,可接下来又说引领到御园,这蓝天的蓝字就不是真说天了,以小女揣度,天意是说有个姓蓝的人会把小女领进御花园里。一朝骑龟背,分明是说丁大人不久便能骑上龟背,这还不是宰相之兆吗?可龟背从哪儿得呢?必要在御花园中得。有了这个吉祥之物,丁大人的宰辅之位就保险无虞了!”

  丁谓一边听一边寻思,刘德妙的解说虽然玄之又玄,但也不是一点儿道理也没有。她居然说是个姓蓝的人把她领到御花园,这太巧了,刘采苹的贴身太监不就是蓝继宗吗?莫非冥冥之中真有神意?刘德妙又说要在御花园中得一龟,这可又玄了,不由问道:

  “神灵可保御花园中必有神龟?”

  刘德妙诡谲地一笑,说道:“丁大人怎么一时糊涂?玉皇只言在御花园中得龟,并没有说御花园中必有神龟呀!”

  一句话说得丁谓恍然大悟,嗨!自己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反倒不如一个女子心路活泛了!白督建了一座玉清昭应宫,怎么连“神道没教”的道理都忘了!只要能把刘德妙送进后花园,随身带只龟进去不就成了嘛!嗯,“一朝骑龟背”这句话果然吉利,那么下一句又有什么名堂呢?不等丁谓发问,刘德妙接着说道:

  “乾为天,为君,为阳。乾兴也是大吉大利的好预兆,是说皇上也因此而龙体安康啊!皇上龙体安康,大人位居宰相,君臣相得,这是多好的兆头啊!”

  兴许是兆头太好了,好得连丁谓都不敢相信了!他又把这几句话反反复复默念了几十遍,边读边想:蓝天为什么不常蓝?如果应在蓝继宗身上,难道是说蓝继宗不久于人世?这个老太监岁数也不小了,不久于人世也不亏他!此人与自己虽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也未曾得罪过他,通过他把刘德妙引到御花园,想必有这个可能。“乾兴”固然吉祥,可后头“鹤驾还”这三个字,明明是指驾鹤神游啊。难道是说皇上将要驾鹤神游于太虚之境?是说皇上病体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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