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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烽戎底定(第二部)-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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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意下如何?”赵光义不想再跟他耽搁,直截了当地问道。

  “惟陛下之命是从!”张洎毕恭毕敬地说道。他在猜想:刑部尚书李符已经调任广南转运使,这个位置现在空着,莫非……?

  “你既然愿意当个文士,且想与徐铉媲美,现在中书舍人正缺人手,先干几天吧。”赵光义一句话敲定。凭他的感觉,张洎这个人的能力绝不在徐铉之下,但眼前不能大用,他只是想试一试张洎的反应。

  中书舍人是个什么官?那还要从唐朝说起。煌煌大朝,王命浩瀚,中书舍人就是中书省里负责起草常规诏命的人。别看这也是个舞文弄墨的角色,若不得到皇帝的十二分信任,是别想捞到这个职位的。而翰林学士起草的诏命,则属于那些非常规性的,比如某道圣旨,皇帝不想通过正常渠道层层传递,而要采用直达的方式一竿子捅到底,就需要翰林学士直接承旨草拟了。所以历来称中书舍人写的诏书为外制,翰林学士写的诏书为内制。不论从职事上还是从品级上,这两类人都难分伯仲,也都称得上前程似锦。当然,在百官心目中,翰林学士的荣显应该在中书舍人之上。

  “臣谢陛下信任!”张洎连忙叩谢皇恩。对于这个新职位,他既满意又遗憾,满意的是自己略施小计,便跳出了刑部,在那里当个侍郎,整天与案卷罪囚打交道,能有什么出息?一脚踩进舍人院里,这可是一般人不敢妄想的。遗憾的是自己最终没能取代徐铉,还是让他压着一头,当然不能服气。

  从宫里出来,已是夕阳残照。张洎策马回到府中,净了手,便朝餐房走去,边走边问婢 
 
 
女道:

  “饭菜做好了吗?”

  “好了,请老爷用膳。”

  “叫夫人过来一块儿吃吧。”他这会儿心情不错,也想赶紧告诉芭蕉夫人:皇帝即将为老刘娶媳妇,这都是自己的功劳,让她以后驯顺些。不想婢女怯生生地回答说:

  “夫人出门去了。”

  “出门去了?到哪儿去了?”

  “回老爷话,夫人说……夫人说她到徐大人家去了。”婢女吓得张口结舌。

  “什么?”张洎睁圆了眼睛盯着婢女。这个该死的女人,她还真敢到徐铉那儿去!“你们为什么不拦住她?啊?”

  婢女急忙答道:“回老爷话,奴才们拦了,拦不住。”说着,急得直要哭。

  张洎狠狠地跺了跺脚,一扭身朝正厅走来,饭也不吃了。





第六回 徐铉一日迎两客

  一主遇两难话分两头,先说说这位南国奇女子芭蕉公主。她埋怨张洎不让她去看刘,不过是和张洎怄气的一个借口罢了,从内心来说,她还真没想去看刘,名义上他是个父亲,可他一辈子做的哪件事能让自己说个“好”字?前两年张洎对自己温存溺爱时,她从未提起什么刘刘短的。到后来张洎对她日渐淡漠,她便气恼起来,这才忍不住指山说磨,横挑鼻子竖挑眼。方才她对张洎说要到徐铉家床上翻跟头打滚儿,原本是想气气张洎,让他服服帖帖地把心收回到自己身上,没曾想张洎不但不服软,反而骂他是蛮夷婆娘,这口气无论如何也 
 
 
难以咽下去,一怒之下,真的命人套车出门,一连声叫着要去徐大人家,可徐铉家在什么巷子她还不知道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知道在礼贤坊一带,果然三问两不问,找到了徐府门前。

  徐铉的府第不大,由于家口清淡,家里只有一个侍婢和一个老仆,都是从江南带过来的。一见芭蕉公主来,守门的老仆先是一愣,觉得眼熟。芭蕉公主在江南时就认得老仆,走到门前问道:

  “不认得我了?”

  “哦,认得认得!”老仆终于想起来了。“张夫人,请稍候。”说罢匆匆进门。

  徐铉刚从翰林院回到家,听得老仆来报,连忙迎了出来,朝芭蕉公主行礼,问道:

  “稀客呀!张大人呢?”

  芭蕉公主大大咧咧地往门里走,答道:

  “巴结皇帝去了!”

  徐铉一愣:“夫人是一个人来的?”

  “怎么?不行吗?”芭蕉公主比徐铉先进了门,又回头命车夫,“门外候着!”

  徐铉不明白怎么回事,把芭蕉公主请进厅里。芭蕉公主也不谦让,一屁股坐在案旁,瞅着有点局促的徐铉,问了一句:

  “我把徐大人吓着了?”

  “啊,不不!”徐铉连忙摆手。“只是不知夫人此来有什么吩咐?”

  “徐大人连杯茶也不肯给我喝?我渴了!”芭蕉公主也不回答,一边说着一边满屋子到处看。

  “怠慢!怠慢了!”徐铉连忙招呼婢女上茶。瞅着慢慢品茶的芭蕉公主,忍不住又问道:

  “夫人来……”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个人骂一骂张洎!”芭蕉公主一语挑破,也不顾徐铉反应如何,只管说起来。“徐大人还记得张洎出使南汉国的事吗?那时候我还真以为他是个仁人君子呢。可是回到你们唐国,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先是怕他老婆,不敢宠我,后来慢慢地冷淡他老婆,越发宠起我来。”

  “那,那不好吗?”徐铉插话道。尽管他对这个话题并无兴趣,但人家是客人,总不好给人家难堪,不过话说回来,像芭蕉公主这样的人,你就是给她点儿难堪,她也未必能察觉出来,也就只能敷衍,等她说够了自然会住口。

  “好什么好!”芭蕉公主提高了嗓门。

  徐铉无端被噎了一下,反问道:“那,夫人觉得怎样才是好呢?”

  “他要真是个正人君子,就应该把我赶出家门去讨饭,甚至把我杀了也是对的!”芭蕉公主振振有词。“喜新厌旧,能算是君子吗?”

  徐铉无奈地摇了摇头,听她继续唠叨。

  “还有更让人作呕的事呢。他口口声声要和他的国主共存亡,后来人家陈乔拔剑自刎,那多英雄?他可倒好,拔出剑来往地上戳,真让我看不起他!这两年他那个国主李煜倒了霉,他不想办法去安慰,反而几次三番去李煜那里勒索钱财,今天又拿着金盆讨皇帝欢心去了。哼,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在家的时候我早看得仔仔细细了,不用说就是从李煜那里骗来的!徐大人,你知道他从李煜那里骗了多少财物!若是依我原来的性子,早就一刀把他杀了。不过现在我是大宋朝的人了,宋朝有规矩,不许乱杀人,饶他罢了!”

  芭蕉公主把张洎数落够了,像是出了一口恶气,得意洋洋地品起茶来,看上去没有走的意思。

  徐铉不知该说什么好。对张洎,他一向印象不好,在江南时就没少顶撞过。可如今都成了新朝的臣子,也无须再计较陈年旧账了。对这位公主夫人,他原来只是从其他人嘴里听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大有南蛮的泼皮习气,气顺了什么都好说,气不顺天王老子都敢打,全然是个活宝,满唐国找不出第二个。与张洎共事交往之间,偶尔见过她几面,但没有太深的印象。今天她的这番话,徐铉果然觉得她身上这股蛮劲不是寻常女人能具有的。只是他认为这个女人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讨厌,尤其是说话时的那副神情,还颇有点侠肝义胆的味道,于是顺口赞了一句:

  “夫人真乃是义字当先!”

  芭蕉公主笑眯眯地盯着徐铉,做了个鬼脸,突然问道:

  “那你是喜欢我了?”

  徐铉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连连摆手:“不不不,徐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不喜欢我了?”芭蕉公主陡然敛住笑容。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徐铉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芭蕉公主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唉”了一声,说道:

  “你们这些男人啊,个个都说自己是君子,要我看,一个君子也没有!我在岭南的时候,没一个男人让我看得起,所以罗浮山神托梦给我,让我嫁一个唐人。我原想唐人会比汉人好得多,没想到除了胆子比汉人小以外,别的都和汉人差不多,实在没意思!”

  “夫人所言极是!”徐铉定下神来。“男人们的确有很多不得已啊!”停了停,又问道:“夫人,还有事吗?”

  如果是个知趣的,早该听出徐铉要送客了,可芭蕉公主偏偏是个不谙世故的人,也不理会,只管骨碌碌地转着眼珠,又盯住徐铉问道:

 
 
 
  “徐大人,你觉得我长得美吗?”

  这是徐铉有生以来第一次碰见女人这么问他,心里一阵猛跳,说不出口,狠了半天心,才深拱两手说道:

  “夫人貌如罗浮仙子。”

  他本想恭维两句赶紧把这位不速之客打发走,不想芭蕉公主得了这句话,越发没了遮拦:

  “徐大人真是好眼力!不瞒你说,你们唐人里头我最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兴致勃勃地期待着徐铉问她,可徐铉根本没问,她等不及了,又自说自话起来:

  “满唐国的人都称赞你徐大人是个有骨气的人,连大宋皇帝赵匡胤都敢顶撞,多大的气派!”说着还竖起一个大拇指。“我就喜欢这样的硬汉子!”

  徐铉没有被她夸得高兴,看来如果不撵她,她是不会走的,无奈之下,只得站起身来,说道:

  “夫人,天色不早,徐某送夫人上车吧?”

  芭蕉公主随之站起身,与徐铉面对面站着,直直地盯住他的眼睛,没头没脑地问道:

  “你知道我来你这儿之前和张洎说了什么话?我告诉他,我要在徐大人的床上打几个滚儿!”

  “哎呀,夫人,这话岂是随便能说的?”徐铉终于忍不住,有些动怒起来。“夫人这是想让张大人置徐某于死地呀!”

  “你怕张洎整你?告诉你,他若是敢动这个念头,我帮着你一起把他置于死地!”芭蕉公主的目光一点也不动,直瞅得徐铉不知所措。尴尬局促间,徐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泼辣女子不知是哪一点,让他有些动心。是那些横冲直撞的话语?是那种毫无顾忌的眼神?还是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侠气?理智很快把他拽回到现实当中:他是张洎的老婆,自己是朝廷的命官!不可胡思乱想,千万不能胡思乱想,得赶快把她撵走!

  “夫人,恕徐某失礼,夫人该回府了!”

  “你不是说我像罗浮仙子吗?我们汉国男人见了美貌的女子,就是刀举在头顶上,也要和女人亲热完再死!”芭蕉公主把话说透了。

  “可这是大宋朝啊!”

  还没等徐铉说完,老仆敲门禀道:“老爷,又有客人来了!”

  “谁?”徐铉吓了一跳。

  “是武功郡王。”

  “武功郡王?”徐铉喃喃重复了一遍,心中叫苦。“天哪,那武功郡王与自己极少交道,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撞到家里来了?”他愣愣地瞅着芭蕉公主,气急败坏地埋怨道:

  “你看你!如今怎么办?”

  “老爷,叫武功郡王进来吗?”老仆在门外催促。

  “武功郡王是谁?”芭蕉公主全然不顾徐铉的慌乱,好奇地问道。

  “别问了,你,你,你先躲一躲吧!”

  “我凭什么要躲他?”芭蕉公主顶了一句。

  “快请武功郡王!”徐铉在厅里踱了两步,唤来侍婢:“快带夫人到侧屋去!”说罢直奔府门去迎赵德昭。赵德昭已经进了门,问道:

  “有客人?”

  “没,没有!郡王请!”

  “没有?那门外停的车子是谁的?”

  徐铉仍在慌乱之中,一时圆不了谎,索性实话实说:“是刑部张洎的夫人来问下官一点私事。”

  “噢,我说呢,车子还很华美嘛!”赵德昭并不关心芭蕉公主为什么要来,随口说道。“谁叫徐大人是个智囊呢,本王今天也是向你问事的。”说着迈进正厅。

  “郡王大人有什么事要下官应对?”徐铉的心跳刚慢下来,一听德昭这话,又是一阵紧张,不知这位陌生的王爷要给他添什么乱。

  赵德昭故意不入正题,东张张西望望,半晌才说: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随便叙谈叙谈。”

  凭着徐铉的经验,德昭此来怕是有他意想不到的事情要说。

  两人闲拉了几句,德昭把话扯到了翰林院:

  “按照朝廷的规矩,翰林学士本该六员,可本王听说如今院里只有李昉、扈蒙和你三个人,那李昉和扈蒙还被抽到书局编什么《太平广记》去了,这么多诏旨都由徐大人包揽,真是个奇才啊!”

  “多谢郡王谬奖!下官无他才能,只是勉为其难罢了。”

  “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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