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岛的蓝色奇迹-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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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不能说绝对是零对吧?」
凉介一追问,桥叔点头称是。
「不过,如果要进行这项实验,你几乎每天都得上安布里岳不是吗?要是你一个人全部处理也就罢了,要我爬到那里,实在有点困难。」
「桥叔,我想不需要在山上的洞窟里制作。」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过,那里和落人洞门相通吗?」
「咦?……等一下。」
「如果从落人洞门进去,可以坐船过去,钓鱼时顺便实验看看。」
「不,你听我说!」
桥叔拉大了嗓门。
「那里可是禁止进入的喔。我不是告诉过你,那里是岛上的禁地吗?那里可是坟场,是过去岛民姥舍的地方。」
「可是,现在……」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桥叔半直起身子,拼命摇头表示反对。
「绝对别想在那里制作起司,会遭诅咒的。」
「你说过岛上的人十年会进去一次。」
「那是慰灵的法会,是认真严肃的事。」
「我也很认真严肃。」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桥叔双手交叉比了一个否决的姿势。
「要是被发现了,可是会被赶出这个岛的喔。那里可以说是岛民的精神象征,是极为重要的洞门。」
「我们又不是要亵渎那个地方!」
「不是这个问题。任何一个家庭、任何一个地方,不,应该说任何人都有不希望外人碰触的部分,何况那里对于在这个岛上成长的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场所。像你这样从本岛来的外人,硬要踏进那样的地方,当然会引发纷争不是吗?你以为岛上的人会怎么想?」
「可是,究竟是谁会看到呢?」
今晚的凉介不轻易退缩。
桥叔盯着凉介。
「谁会看到……」
「桥叔,你说谁会看到呢?要是有其他的船经过,我们只要像往常那样钓鱼不就好了?只要没有船经过,那里根本是死角。」
「你没有进去过,才会这么说。你一个人进去的话,一定会觉得毛骨悚然。那是人类被迫死去的场所,飘散着诡异的阴气。更何况,进到二、三十公尺的地方根本伸手不见五指,搞不好在哪个地方还留着骸骨。你要在那样的地方让起司熟成?有没有搞错?」
我不要,我才不干。桥叔反复嘀咕着。或许是一开始过度惊讶的心情已经消退,他的脸上甚至闪现痉挛般的笑容,不断呢喃着「怎么可能」、「说什么傻话」。
「原来你这么害怕?」
「那已经不是什么怕不怕的问题。那里甚至会让人觉得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为什么是地狱?拼命活下来的人只因为年纪大了就被丢弃在洞里,你竟然说是地狱不会太过分吗?」
「因为它就是给人那种感觉啊。」
「我不相信这种事。」
「哎呀,你实在是……」
「我们试试看吧!我想一定能做出世上稀有的起司。」
桥叔像是要避开凉介的视线般看着地上,抱住头苦恼地说:
「这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我用这双手杀了培诺,当时就把这条命豁出去了。」
桥叔拿起面前的杯子,自暴自弃般一饮而尽。
26
梅雨季节云层满布的天空放晴了。可能是锋面暂时远离,海象稍显稳定。
凉介和桥叔的船这一天进入岛的北侧,两人一面寻找底栖鱼,一面行驶在岩礁群中,途中他们两度采用拖钓避人耳目行驶到外海,并未看见其他船只。
不久后海面进入无潮的状态,这是潮汐停止变化、鱼群不会来寻觅鱼饵的时间带。因为时间接近中午,几乎所有的船只都已返回南崎港。
「走吧!」
就和上次接近洞门时一样,桥叔娴熟地驾船穿梭在满是岩礁的海上。凉介为了把甲板上的橡皮艇充气,正努力踩着打气筒。
「桥叔,现在竟然还用这么古老的打气筒。」
「别说那么不知足的话,快点打气。」
桥叔说,举办慰灵法会时,每艘船都是拖曳着手划船航行到这个海域集合,但若是他们现在也这么做,出港时其他船只一定会起疑,所以只能使用橡皮艇。这是在矶钓场捕龙虾或章鱼时使用的橡皮艇。出海时两人把尚未充气的橡皮艇折起来藏在甲板角落,进入这片海域后才开始充气。桥叔钓石狗公时,凉介一直踩着打气筒。
桥叔谨慎地操舵,让船靠近海岸,船头直直对着落人洞门。浪涛拍击着岩滩,形成白色破碎的浪花。
「差不多了吧。」
桥叔环视着远处海上及岛上的断崖,都没有看到船影或人影。凉介把橡皮艇拉到船尾,握住绳子一端,再把橡皮艇抛到海上。橡皮艇被海浪推离他们的船。他一边爬下梯子,一边把橡皮艇往自己拉近。
「小心,别掉到海里了。」
桥叔跑到船尾,把船桨和小型的冰桶递给凉介。冰桶里装的是几天前刚过滤掉乳清的凝乳,以及好几个撒了干草灰、正在熟成中的契福瑞。把这些东西拿到洞门里,放置在不容易受外面空气影响的地方,定期观察,这是凉介的工作。
「尽可能早点回来。不过,要是你看见其他船只,就不要从洞门出来。我即使到附近绕一圈,也一定会回来这里接你。」
凉介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接着开始划橡皮艇。虽然大海看似风平浪静,但是坐在橡皮艇上摇晃得很厉害,一不小心就几乎要连人带冰桶掉到海里,但他仍然设法划到石堆的船埠附近。
凉介把冰桶挂在肩上,穿着球鞋直接跳下橡皮艇。海水水深及腰,他一边注意不要让贝壳刮伤膝盖或手,一边爬上石堆,接着两手交互拉着系在手臂上的绳索,把橡皮艇拉近后,再把它整个拉上船埠。他必须把橡皮艇藏到哪个岩壁后面,否则万一被其他船只发现,就会被人知道有人在这里上岸。
要拉起浸在水中的橡皮艇十分吃力,凉介决定不要每天都来。想到一直到出现结果前都必须反复做这件事,就算是一心一意想要制作起司的凉介,也需要费一番功夫让自己重振精神。
但是,他现在不做不行。
凉介把橡皮艇拉上船埠后,终于从正面看到洞门。
刹那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力量排山倒海袭来。
从船埠旁的石堆一直到洞门入口处,有上百只眼睛瞪视着他。在全是岩块的海岸上,毫无间隙密密层叠着不计其数的石佛。石佛或是倒卧,或是斜躺,各自呈现出不同的表情。
每一张石佛的脸,都不是出自石匠的细致雕工,可能只是岛民利用崩落的石块,以凿子简单雕刻而成。然而,即使经历风化,刻痕变得浑圆模糊,这些石像的眼睛仿佛仍宿有意志般盯着凉介。曾在这里失去性命的人们,他们所有的喜怒哀乐、爱憎情仇,在被海浪冲上岸的垃圾堆中,与凉介相互对峙。
明知自己正置身于海岸,凉介却觉得仿佛迷失在遥远的冥界河滩。
洞门朝着他张开漆黑大口。
桥叔曾说这里通往地狱,凉介现在终于了解他的意思了。
石佛似乎一直延伸到洞窟深处。凉介面对着洞门,不由自主地双手合十,对于不得不在这里结束性命的无数人们低头致意。
凉介踏进洞门。
凉介头顶上用以制造结界的注连绳(注25)晃动着,绳子结在两端的岩壁上,横过半空中。虽然绳子似乎不是非常老旧,但绳上勾了许多塑胶袋等无机质的垃圾。
洞窟以和缓的坡度往深处延伸。
凉介的脚下全是砾岩,每踏出一步就有小石子崩落。可能是不容易受到海风的影响,和海岸相较之下,洞窟里站立着的石佛多了许多。不过,洞窟的中央并没有石佛,那里有地下水流流过,朝着海岸的方向形成一条黑色的带子。凉介小心翼翼走在水流旁。
他可以感受到愈往里面走温度愈低,沉重的冷冽正在洞窟深处等着他。凉介往洞内一步步前进,四周很快进入一片昏暗,必须仰赖头顶灯才看得见。头顶灯映照出朦胧的橘色光轮,一尊尊石佛浮现眼前。偶尔有蝙蝠飞过,小小的兽掠过灯光,在黑暗中穿梭。
凉介登上缓坡,每跨出一步,传入耳中的波浪声便更加幽微,石佛的数量也随之减少。
进到距离入口约五、六十公尺处,凉介试着关掉头顶灯。
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黑暗骤然而降。在那样的黑暗中,凉介感觉到四周似乎有许多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慌乱地伸手触摸头顶灯,再次把灯打开。
冷静。他告诉自己,以身体去感受微妙流动的风。
他屏住气息,凝神倾听,然后勉强自己闭上眼睛。
他似乎感觉到黑暗正缓缓地流动着。
这个洞窟是否通往什么地方呢?如果真是如此,那会是原生林的洞窟吗?还是东人崖的风穴呢?这里是否有着像罗克福村那样的青霉呢?
凉介借着头顶灯的灯光环顾四周。
啊。他几乎叫出声来。
不知为何里面竟然有一艘船。
地下水流流过洞窟中央,一旁就是船,是一艘简陋的船。船的表面上了白色的漆,体积比手划船更大一些。船上嵌了渡板,上面还用绳子系了好几支船桨。
是举办慰灵法会用的船吗?还是遭受暴风雨袭击、被海浪推到这里呢?
正在思索之际,凉介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先不管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里岂不正是绝佳的存放场所吗?
原本只要是在洞窟内,不论哪里都是良好的位置。但是,凉介担心老鼠。既然有蝙蝠,当然也会有老鼠吧。如果是放在平坦的场所,大概连一个晚上都难保,但要是放在这艘船上的话呢?舷侧弧度有如急而陡的倒武者城壁(注26)般翘起,如果放在里面,老鼠应该没那么容易靠近,再加上渡板几乎呈水平嵌入,因此甚至不需要另外准备熟成用的架子。
凉介打开冰桶,取出锡箔纸,将渡板用锡箔纸包好后,再一一把凝乳及契福瑞放上去。放好以后他站起身来,双手合十。
「保佑能长出良好的霉菌。」
究竟是在向谁祈求,凉介自己也不清楚。每当他的头一摆动,头顶灯形成的光轮就跟着晃动,四周便浮现石佛的脸。
桥叔把凉介和橡皮艇拉上甲板。即使四周不见其他船只的踪影,他仍然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样?」表情有些僵硬。
凉介一面放掉橡皮艇的空气,一面平静地说他被不计其数的石佛包围,以及就如桥叔之前说的,里面果然宛如另一个世界的感受。
「我早说过了,我说的没错吧。」
桥叔一副「我早就警告过你了」的表情,连连点头。
「那么,契福瑞放在什么地方?」
「里面刚好有艘船,所以我放在船上。」
「什么?」回到操舵席正打算发动引擎的桥叔,高声大叫着回头。
「怎么了?」
「你把契福瑞放在洞窟里的船上?」
桥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甲板。
「那是死人船耶!」
「死人船?」
「就是运送尸体的船啊!」
「尸体?」
「不,应该说是把亡魂送回海上的船。」
「亡魂?」
凉介也感到坐立不安。
「可是,我没听桥叔说过……」
「要是先跟你说就好了。没想到你竟然把起司放在那艘船上……」
桥叔一脸「真是败给你了」的神情,在操舵席坐下来,凉介来到他身边。
「那是以前举办慰灵法会时用的船,其实是一艘老旧的船了,只有重新上漆而已。上次是第四次使用,所以算算从建造到现在也已经超过四十年了。就像是灵柩车一样,不,应该说是灵柩船。」
桥叔解释道。当时祭祀时都只简单地称之为「舟」,其实也就是为了平息在洞门里死去的人的哀苦,让这些亡魂回归大海,而由神官划着进行法事的船。不过,在仍有姥舍习俗的时代,「舟」确实是用来运送尸体的船。岛上的男众会定期进到洞门内,用船把已经死去的人的尸骸运到外面。
「听说当时他们把遗骸载到海上,直接海葬。」
「坟墓呢?登山道附近不是有坟墓吗?」
「那是已经不再有姥舍习俗之后造的坟墓吧。过去这个岛上并没有坟墓,所有人死后都是回归大海。没想到你竟然把起司放在那艘船上!」
桥叔或许是太过惊讶,说到这里反而一脸无力地笑了起来。
「一无所知反而什么都不怕。如果是岛民,由于心生畏惧,根本不可能会想到在那艘船上存放食物。要是被岛民发现,我们一定会被赶出去。不,或许在那之前就会被杀了。」
「然后被放到那艘船上丢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