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鄙视世界的天才-歌德与浮士德-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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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因此,您只能要么把自己变成一个北方艺术家,要么通过思考力的帮助来补偿困现实条件而想象力有所不足的那一部分,而这就等于从内容,通过合理的途径创造出一个希腊。
歌德非常赏识席勒的洞察力,这封信表现的外交技巧也今他确实感到遇到了一个知己、一个在智力上堪与匹敌的对手。他放弃了过去对他的防范和保留——居然有人从这样的高度来观察他。面对席勒带有骑士风度的深沉致意,他也优牙而聪明地回信:
在我过生日这一天——我已经活满45岁——我所收到的最愉快的礼物就是您的那封信,您在信中如此友好地对我过去的全部活动作了一个总结,又满怀同情地鼓舞着我更加勤奋、更加有成效地发挥我的全部力量。
歌德也在总结他所处的时代及生活道路,他认为,今后他们所走的道路,在这次意想不到的会见之后,应当汇合在一起:
我一直珍视您所写过和做过的一切,高度评价其中表现出的纯正而又罕见的严肃性,如今我又可以指望从您本人那里了解您特别是这些年来的精神发展……眼下,当我们各自间解释清楚,两个人已经走到一个什么地步,我们就可能更加顺畅无阻地一道工作。您的同情对我来说是一种多么巨大的鼓舞,存在着一种我能清楚地意识到而又驾驭不了的昏暗和动摇。在您帮助我克服之后,您自己将会看到,我们会变得多么亲近、熟悉……
不久,席勒应邀来到魏玛歌德家中,就相互关心的问题和思想分歧进行了讨论。这场长达两周的讨论奠定了他俩合作的基础,本着求同存异的精神,他们拟定了一个旨在繁荣民族文化的合作计划。以《季节女神》和后来的《文艺年鉴》为基本阵地,两个世界观互相对立、精神上却志同道合的文艺和思想巨人,共同开创了德国文学史上的一个新时代。
歌德衰惫的创作精力经由席勒的激荡重新旺盛了起来,进入了创作的第二个高潮;同时,他的面向现实的精神也给席勒以好的影响。他们都是狂飚突进运动的杰出代表,如今又走向一个共同的目标:用完美的形式、纯洁的语言,以古希腊的艺术为榜样,表达一种人道主义的思想内容。针对社会上的市侩气和文艺界鄙陋庸俗的现象,歌德打算以警句诗的形式进行批评,席勒大为赞赏。于是他们合写了近500首的《赠辞》,大都收在1797年席勒编的《文艺年鉴》里,这部年鉴因而被被为“赠辞年鉴”。一些被批评的艺术家也以同样的形式的击,这场涉及德国文化前途的论占一时蔚为大观。在此背景下,席勒打算创建一所作家学院,使魏玛成为民族文学的中心。为此歌德和席勒定期交换建议和想法,保留下来的书信成为探讨二人关系和研究古典主义美学的重要文献。他们在共同战斗的同时,也相互进行勉励。歌德曾写信给席勒:“在《赠辞》无所顾虑的冒险之后,我们必须致力于伟大的、有价值的创作,把我们千变万化的现实转化为高尚的、善良的形象,使所有的敌人感到羞愧。”
1797年,他们竞赛似地创作了一系列叙事谣曲,歌德写有《掘宝者》、《神和舞女》、《柯林斯的新娘》、《魔法师的徒弟》等,这些作品被收进了1798年的《文艺年鉴》。另外,诗情勃发的歌德在修改完动物叙事诗《列那孤》之后,又全力以赴开始《威廉·迈斯特》的创作,1796年6月26日,终于完成名为《威廉·迈斯特的学习时代》的长篇小说。还在意大利之行前即1777年至1785年间,歌德就写出了一些篇章,也就是1909年发现的《威谦·迈斯特的戏剧使命》共6部。应该说,经过长期的耽搁后完成的这部巨著,席勒的友谊起着很大的赞助作用,他读校样、读手稿、提出意见,有时对它的关怀超过了辅助者的界限,仿佛自己的作品。在歌德晚年编成的《席勒和歌德通信集》里,关于《学习时代》的讨论占站相当大的一部分。
从《维特》到《学习时代》中间经过了21年,这一时期内歌德的变化非常大。他脱离狂飚突进时期的浪漫主义,经由意大利之行进入古典主义时期,而《戏剧使命》就是中间的桥梁。它反映了当时德国知识分子如莱辛、歌德等建立民族剧院,企图通过戏剧的教育作用,在精神上统一德国的愿望和企图。出身于商人家庭的威廉·迈斯特不满意身边的狭隘庸俗的环境,献身于戏剧事业,企图建立一座民族剧院。他幼年喜爱傀儡戏,到了青年时期,他仍常常到剧院看戏,爱上了女演员马利亚娜,不久由于发生误会而与她分手,然后加入了一个流动剧团。这个剧团到处流浪,有时也受雇到贵族府邸去表演。但由于剧团的实际与他的戏剧理想差距太大,他深感失望,最后在莎士比亚的著作中看到一个丰富多采的人文主义世界。他亲自串演哈姆莱特,想成为德国的莎士比亚。《学习时代》把一部主要描述戏剧生活的小说发展成“教育小说”,作者在其中树立了“古典主义”的人生理想,即不断克制自己,培养自己的个性,成为一个所谓完整的人投入现实生活。因而在《学习时代》里,威廉的戏剧事业只是他在成长中的一个阶段,在这一阶段里他接触到各阶层的人物,经历了许多迷津和错误,最后加入一个为改造社会而努力的秘密团体。
书名为什么由《戏剧使命》改为《学习时代》?除了小说主题的变化和发展是一个原因,还因为歌德实际把威廉·迈斯特的成长经历比喻为欧洲手工业者的成长经历。欧洲中世纪的手工业者一般都要经历三个阶段:学习时代、漫游时代、为师时代。第一阶段学习基本知识和技术,学习期满后漫游各地以广见闻,直到技术到达熟练的程度,即可招收学徒了。歌德以威廉·迈斯特为中心写出他的教育理想,以后又写出了《漫游时代》,至于他是否有写作《为师时代》的计划,至今未发现片言只语,只能存疑了。
《学习时代》描绘了德国18世纪80年代前后的社会情况,因为书中曾提到罗塔里欧参加了美国独立战争。这时的德国文学虽已由歌德和席勒联手开创了灿烂的古典时期,但社会上却充斥着冒险、神怪、盗侠的通俗小说。歌德抛开那些荒诞不经的气氛,如实描写一个人的成长和发展,确实令人耳目一新。通过威廉·迈斯特的经历,小说主要写了演员和贵族两类人的活动,以及最后的秘密团体的活动。前5部所写的演员的生活多近于实际,威廉抱着远大的理想——为德国创造民族剧院——厕身其中,但当时并没有适合他理想的戏剧团体,他与之为伍的只是些气味不相投忙着赢利的人,他几乎在不知不觉中走入迷途。后两部写了几个开明贵族,其生活却是理想的。罗塔里欧是个具有高远理想而又着重实行的贵族,也是秘密团体的首领,其他几个或被写成对人类有无限关怀的教育家,或被写成品格高尚的人物。歌德试图在不改变现存社会制度的前提下,通过贵族的道德改善,促进现实的改善。这当然是空想,但却反映了18世纪欧洲一些志在改造社会、改善人类命运的知识分子的部分社会实践。他们秘密结成会社、集合同志,打破国家、种族、阶级的界限,以人文主义理想教育人类。欧洲各地都有其分会,歌德自己就曾参加自由圬人会(Freimauerei)的集会。威廉·迈斯特加入秘密会社后的活动在后来的《漫游时代》有进一步的展开。
小说写了众多的人物,不少人物性格鲜明,非常生动,如女人憎恶者勒替斯,轻浮、风趣而善良、穿着拖鞋走来走去的菲利娜,精明干炼的剧院经理赛罗,热心戏剧但不内行的男爵,卖弄风情的男爵小姐,渺小而自私的梅里纳和他搔首弄姿的夫人,等等,尤其是书中穿插的迷娘和竖琴老人的故事及《一个美的心灵的自白》中的人物,带有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特别是前者,他们的出现那样神秘、死亡那样奇兀,令人感到歌德心中无限的爱和最深的悲哀。迷娘仿佛一颗纯洁而闪着奇异光彩的珍珠,超越文化、两性、社会以外,她没有故乡,却患着沉重的乡思;她一向男装,当她穿起女孩子的服装时,便死去了。竖琴老人则是她的对立面,仿佛希腊悲剧里可怕的命运的代言人,阴沉沉地负担着罪恶与悔恨,当迷娘想从远方及天上寻找一个新春时,他却只希望在坟墓中得到解脱。席勒曾把全书的人物布置看作美丽的太阳系,而迷娘和竖琴老人则如同两颗彗星,“那样恐怖地把这个星系连接在一个远方的更大的星系上边” (1796年7月2日信)《学习时代》出版以后,受到欢迎和反对的程度几乎同样热烈。歌德的旧友雅可比、施托尔堡兄弟、赫尔德、施太因夫人都反对书中“不道德的内容”,弗·施托尔堡甚至认为只有 《美的心灵的自白》可取。浪漫派小说家诺瓦利斯则企图写一部类似的教育小说与《威廉·迈斯特》唱对台戏,可惜由于早逝未能完成。不过浪漫派的其他理论家和诗人则非常喜欢这部小说,史勒格尔兄弟称歌德为“诗的精神真实的总督”,认为小说在创作方法、思想内容、心理描写诸方面都创造了德国长篇小说的新局面。以后的浪漫派作家程度不同地受到过它的影响。不过最好的继承了歌德的教育小说的传统的,当数19世纪下半叶的瑞士德语作家凯勒的《绿衣享利》。
1797年,歌德的叙事诗《赫尔曼和窦绿苔》发表,引起仿佛当年《维特》一样积极的反响。这首诗被称为“市民牧歌”,用古希腊六步格诗体写成,叙述法国军队占领莱茵河以西地区后,德国人大批向莱茵河东岸逃亡时半天内发生的一段故事:金狮店店主的儿子赫尔曼和逃亡人群中一个少女窦绿苔的爱情。歌德曾说过,这首诗是“我试图把一个德国小城生活的纯洁的人性,在叙事诗的坩锅里从矿渣中分化出来,并想把世界舞台上巨大的运动和变迁,用这面小镜子来予以反映。”其实他歌颂的是德国小市民安分守己、害怕革命的保守思想,也反映了莱茵河西岸在法国革命影响下发生的变化。其中多少表现了歌德凡俗性的一面。
在这一时期,歌德继续以浮士德为题材进行创作。他处理人物的基本思想格调仍然带有鲜明的“狂飚突进”的印记:自发地积极行动、不断进取、热爱生活的主人公。“狂飚突进”时期写的《初稿浮士德》曾经被作为片断收入1790年歌德的《文集》中,意大利旅行期间加写了《巫厨》和另外几场。但倘若没有席勒的敦促,歌德未必会在这个主题上继续花功夫,1797年他重对作品进行设计和修改,加上了纯属个人的《献诗》、实用的《舞台序幕》及《天上序曲》。1708年《浮士德》第一部在其著作集中发表。20多年后,歌德又写完了第二部。
在自身的创作之外,歌德也同席勒一起为推进德国的戏剧而努力。其实,就其本质而言,席勒显然比歌德更适合戏剧创作,他的激情、那些精心设计的情节、对强烈印象的追求,使其剧本能始终保持其悲剧性的冲击力量,而歌德的剧本几乎没有适合上演的。但他的影响却遍及席勒的许多剧作,有些情节甚至是由歌德提供的。歌德对席勒这时最大的帮助是为他提供一切方便,诸如创作、上演、评论等。魏玛剧院频繁地上演席勒的新戏或旧戏,《华伦斯坦》 《唐·卡洛斯》《玛丽亚·斯契阿尔特》,都是魏玛剧院的保留节目。
转眼歌德已经年过不惑。90年代末,他度过了与席勒相交的黄金年化,走过了创作的第二个高峰,在与时代的搏斗中寂然步入19世纪。
时世造英雄
1805年席勒逝世,歌德的一个生活在时代结束了。他失掉的不仅是一个朋友,而且是自己“生命的一半”。从本世纪初开始的又一次危机,如今达到最严重的程度。首先他得与肉体上的痛苦、身体疾病作斗争。1801年他感染了可以致命的面部丹毒;1805年又是了严重的肾绞痛。精神上的变化,诸如情绪日渐消沉、乖僻和冷淡等,日渐招来朋友们的抱怨。1802年他辞掉了剧院领导职务;1804年又辞掉了宫廷枢密院长之职。他的周期性的精神痛苦对于他的精神发展真是一种神秘的现象。他再次沉入科学研究之中,色彩学成为研究的主要领域。他花费大量资金,置办物理实验的器材,购买有关的科学书籍。他也喜欢作短途旅行。他根据席勒的建议为重新上演修订了剧本
《葛兹》,出版了狄德罗的《拉摩的侄儿》。他依然关注着文学和文化活动,但诗歌创作几乎停滞——其危机再没有比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