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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20-李敖:李敖对话录-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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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果你是政治人物呢? 

  ○ 那不得了。第一,他们会特别重视我。第二,我坐的牢可能更久。不说别的,哪怕我只是台北市大安区德安里的一个里长,情形就不一样,他们就重视我三分。现在他们只把我当成是幻想很多的人。国民党禁子牢头不就说过李敖是写小说的,写小说的人都有幻想吗? 

  ● 为什么你不愿走到政治舞台上去? 

  ○ 为什么我要那样做?政治的影响是一时的,思想的影响却是永久的。 

  ● 那你希望在台湾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 你看到我桌上这座达摩老祖的塑像没有?达摩是印度人,我们中国禅宗的祖师爷。达摩到中国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菩提达摩东来,只要寻一个不受人惑的人。”这句话很能表达我现在的心情。我在台湾就是要做到这点——我个人不受迷惑,也希望训练一些青年人不再受迷惑。至于那些已经受迷惑的,都变成混蛋了,我也没有法子改变,我只劝那些没有或接近被迷惑的“准混蛋”不再混蛋而已。 

  ● 你觉得今天的青年比起你那时代如何? 

  ○ 我们那时有的不是混蛋,现在几乎全是混蛋。 

  一个严重错误 

  ● 是因为最近的“立法院杯葛事件”,使你失望吗? 

  ○ 党外人士起初决定以“杯葛”的方法,抗议大群国民党立委硬以表决方式否决提案,原是很高明的策略,值得大家叫好。可是一经国民党派出党部书记长周慕文前来“恳谈”,康宁祥就阵前倒戈,不杯葛了,由放火的变成了放水的。党外人士的表现,除了给人一种虎头蛇尾的印象外,剩下的,就全是给国民党摆了一道的窘态了。我对这件事的感想,在我为《深耕》写的《放火的,不要变成放水的》,有很详尽的描述,除了我这篇,《深耕》也登了其他几篇反映这件事的文字。 

  ● 可是在《深耕》第十二期的“地下室手记”上,有一篇《都是深耕惹的祸》,其中一段说:“我们必须学习与歧见相处,而不是与歧见对立”,似乎《深耕》对上一期的“单方面”意见,颇为自责。 

  ○ 这些醉言醉语,是《深耕》小朋友们的一个严重错误。我们应该学习与持有歧见的人相处,但绝不是与歧见相处。与歧见相处的话,那还有什么是非可言?我们不只要与歧见对立,而且在是非的争执上,还要宣布哪些是歧见。就像传说伏尔泰说的:“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赞成,可是我要拼命为你争取你有说这话的权利。” (事实上,伏尔泰没讲过这话,而是人们归纳他争取言论自由的言论而得到的结论。)对于持有歧见的人,我们并不希望消灭他们说话的权利,但绝不能与歧见相处。放水事件以后,康宁样在石门水库发表谈话,说他个人欢迎别人批评。他的杂志,也把这事描写成好像是意气之争似的,解释成误会,这是有意的小化、窄化和曲解。在我看来,他们的放水,是典型的“敌我矛盾”,而不是“内部矛盾”,这是严重的敌人型的错误,因为他们背离了党外路线,背离了杯葛路线,背离了制衡路线。 

  如果康宁祥等不改变,而继续走背离党外的路,那对我们而言,他们是敌人,不是朋友。他们就是“三人帮”了!回为什么《深耕》在提出对康宁祥的批评后不久,态度就转化了呢? 

  ○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在“李敖千秋评论丛书”第十一册中《党外与混蛋》第五段指出的“警觉国民党的乡愿风”。照古典的说法,乡愿就是德之贼也,他把正确的道德标准搅乱掉,让人是非不明。 

  台湾现在最大的特色就是是非不明确。乡愿最严重的错误,并不只在做人上,而是把道理上的是非弄拧了。明明是红的,他说是紫的。这种风气使大家觉得什么事都可以不必很认真的处理。 

  《深耕》在批评过康宁祥后,只因为康宁祥表示了一点和缓的态度,大家就觉得“不为己甚”。这种对是非之争不认真到底的心态,就是乡愿习气作祟,只是《深耕》小朋友们不知道而已。台湾的乡愿太多了,大家都不知不觉感染到这习气而不自觉。就像我批评徐复观一样,很多人说:“徐复观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骂他?”为什么他死了我就不能骂他?我讲的是是非,跟他生死无关。把是非同生死混在一起,就是头脑不清,就是混蛋。 

  放水的错在哪里? 

  ● 在你发表过《放火的,不要变成放水的》以后,张德铭与费希平在讨论如何修订“立法院”议事规则时,两人发生冲突,费希平坚持必须修正现行条文,硬性规定应等登记发言委员全部发言完毕后,才能停止讨论。张德铭则认为,与其在第四十四条争论,不如在四十八条,有关表决的条文中规定,停止讨论动议应经三分之二绝对多数通过。但费希平表示不能接受张德铭的解释,并且指着张德铭说: “我怕你放水。”使得张德铭怅然退席。有些人以为,这是费希平过度情绪反应,你的看法呢? 

  ○ 我认为费希平说对了。张德铭说根据各国议会的常例,乃至根据政治学的原理,议会发言到某种程度以后,可以停止。话是没错,可是这需要一个相对条件——不是一党独大的政治、不是不允许反对党成立的议会、不是一戒严就戒严三十年的政府,有这些条件,才能谈“民主国家政治学理”。但是,当台湾完全没有这种相对条件时,张德铭只援引一些单方面规定来谈,未免太学究气、太蛋头了。 

  我觉得费希平争的很不错,他说我们争的是发言权,不是表决权。为什么不是表决权呢?在党籍立委占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国民党要求五十、六十、甚至九十的多数都可以办到,党外怎么轮也轮不到。所以,费希平这点是对的,能争到发言权就已经不错。 

  今天在台湾的党外人士,一定要清楚知道自己能做的限度,国民党是拼死也不会把政权交出来给我们的,党外所能做的就是争取一点言论自由,在议会上的,或者是在杂志上的。只要能做到不让国民党太干扰我们的言论,就已经不得了了。在这种情况下,党外所能表达的就是不服气,就是杯葛,就是抗议,如果这些都不用,只在背后吃饭、喝茶、和稀泥、理性处理,那是干什么?只有任人耍嘛!如果党外甘愿跑龙套,甘愿让人耍,那何必要党外呢?青年党和民社党的地位都比你党外要好。李璜回来后,国民党主席还跟他见面,为他安排住宅,国民党秘书长并亲自登门拜访。今天的党外,包括康宁祥在内,还轮不到这个地位呢!国民党就是要养花瓶,也不会养你啊! 

  至于批评费希平情绪化,这又是窄化的做法,只要他表达的内容是对的,用什么方式表达都不重要,怎么可以随便用“情绪化”三个字,就抹煞他的作为? 

  文章可有很多情绪 

  ● 很多人也批评作的文字太情绪化。 

  ○ 我认为情绪是很正常的,文章里有很多情绪并没有关系,问题在把情绪过滤掉以后,这篇文章还剩下什么?如果过滤后空无一物,那这篇文章就纯粹是情绪语言,言之无物了;但如果剩下的是完整的见解、资料或内幕,就表示这还是一篇好文章。 

  我并不欣赏那种冰冷的表达意见的方式。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内容的对错问题,至于用义正词严的方式也好,嘻嘻哈哈的方式也好,大嗓门的方式也好,细声细气的方式也好,这都是不相干的。如果一个错的意见,用很理性的方式表达,它还是错的。 

  ●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在台湾的很多人,都习惯沿用某种方式表这意见? 

  ○ 台湾的语言表达,受了国民党宣传方式的影响,都是愚蠢而笨拙的。严家淦的讲话跟谢东闵没两样,谢东闵的讲话又跟孙运璇大同小异,他们除了国语发音上的不同,没有任何内容上的不同,这是很可恶的。我们应该有表达个性的语言,但台湾的官场和台湾的党棍政客们,都太缺少表达个人锋芒和立场的讲话,几乎全是滥套,甲和乙说的没有不同,雨和丁说的没有两样,我们应该多鼓励有个性、有所不同的语言表达。外国政治家就有很多有个性的讲话,国民党的党棍和政客却没有,他们的讲话给人一种便秘的感觉,难过得不得了。讲的时候大便不通,讲出来的全是大便。 

  ● 最近由于“立法院”的运作比较活泼一点,你是否觉得许多人的讲话也比较有个性? 

  ○ 最近是稍微好一点。譬如宋长志说:“什么时候‘反攻大陆,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们。”我就觉得很蛮横、很有趣,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也会讲几句这种真话。可是一诉诸文字。他们就不这么表达了,还是用那些老套,什么“完成国民革命第三期历史任务”啦,什么“建立台湾为三民主义模范省”啦,陈腔滥调,讨厌得要命。 

  ● 赵耀东的讲话呢? 

  ○ 也稍微好一点,不过我没时间给他上课了,我只在这里顺便提一点我对他的看法。 

  我认为赵耀东干不久了,有两个原因使他没法干久。第一。我认为赵耀东根本不了解中国官僚的政治结构,当整个吏治是一个很难推动的官僚系统时,决不是你一个领袖或机关首长出面改革,就能做砒柱于中流、挽狂澜于既倒的,这是为什么中国变法自王安石以下都是失败的原因。当整个吏治结构已经僵化,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用的,因为底下阳奉阴违,懒惰不进取,注定了你一定要失败。就算赵耀东有一点进步的观念,碰到那个守成的笨蛋俞国华,能起什么作用呢?何况他手下的人也都是一类的货色。 

  第二、我认为赵耀东的大方向错了。他根本不了解自由经济的真谛,他本身还是一个停留在自由经济和统制经济间的半吊子人物。他应该知道国民党的很多统制经济,在自由经济制度下,应该取消掉,为什么还任他们胡闹下去?赵耀东其实就是统制经济的负责人,过去他当过中钢的头子。我们只要看他跟傅利曼的对话,就可以知道他的经济学程度是不及格的。 

  ● 林洋港呢? 

  ○ 林洋港这部分,我在《给林洋港先生上一课》已经讲的差不多了,他有个不能控制自己的大嘴已,连“宪法”都没有念通,他的头脑证明台大政治系的教育还要再加强,他是台大人的耻辱,想到他,就想到“台大人,快走吧!” 

  党外与明星 

  ● 对尤清呢?你有什么看法? 

  ○ 我跟尤清吃过一次饭,他是一个天真而单纯的人,不像是政治人物。因为他没有政治人物那种圆滑和技巧,我觉得他是个随兴之所至、飘来飘去的人。我认为尤清应该利用监委的名义和声望,去做监委职责以外的事。因为他应该清楚的知道,他在监察院是无能为力的,他连一个附署提案的人数都凑不足。他到南部去时,很多人向他递状子,可是他接受那么多陈情,能够处理哪个案子呢?他很难一个人做到的。像这次尤清和康宁祥、张德铭、黄煌雄一行四人到美国,你看他们的出场和照相顺序,不管是招待记者还是在飞机场,老康和张德铭都在中间,尤清和黄煌雄都被挤在一边。如果尤清懂得政治技巧,他就应该挤到中间去,可是他不会挤,这证明他是非常天真的。 

  ● 也许尤清并不介意排名啊! 

  ○ 话是没错,但搞政治的话,这点很重要,除非你不干这行。就像电影明星,哪一个不争排名?你不争的话,观众自然把你排到后面去了,不争是不行的就是这个道理。尤清是党外新近爬出来的一个明星,我希望他不被牺牲掉。 

  ● 你是担心尤清会被牺牲掉? 

  ○ 尤清是不是会被牺牲,要看尤清自己。如果他明目张胆的组织新党,国民党可能就会对他动手。党外培养一个明星不容易,这样牺牲总是可惜的事。但我认为目前最可能牺牲掉的是苏秋镇,因为他特别暴露,一个人走在最前线,老康他们都胆小的、自私的不跟进,或跟的不够。孤军深入总是很危险的,虽然苏秋镇有一部马力很强的车子,还雇了三个保镖,他自己本人也构成一个庞然大物,也可以自保一阵。但是,陈文成例子照样会发生,不过那时候一定是四个,不是一个。回党外的基本结构采取明星制,你认为这是不是聪明的做法?回因为党外本身都是乌合之众,所以.只要是构成领导性、号召性、或有发言地位的,都变成明星。 “美丽岛事件”时,国民党已经抓了一大批明星,现在剩下的是一些残余的明星。明星要成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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