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2001-07-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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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 经济实体的最高决策人。在经济至上的时代,这个词语当仁不让地进入流行榜。二人街头见面都是董事长,一桌酒席十个董事长,开个会满屋子董事长。有资产三千万是董事长,欠债三千万更是董事长。男人非董事长不娶,女人非董事长不嫁。当然还是有个别不是董事长的人,他们或者刚从这个词语里退休,或者正准备上这个词语的任。白天没做董事长的工作,夜里睡梦当个董事长;这辈子终于离董事长差一步,临终遗言下辈子不给董事长不出世。每一个儿童都是董事长的接班人,每一所大学都是董事长培训基地,每一家银行都是董事长的钱包,每一处旅游胜地都是董事长家的后院……
焗油 一种染发技术,据说兼有护发功效。临近老龄化社会,太多的人需要把白发染黑,中年人刚冒出几根银丝,去理发时也会被问:“先生要不要焗油?”花几个钱,不疼不痒就获得年轻的感觉。有传媒说焗油可能致病甚至致癌,但没人在乎,喝水还可能呛死呢,难道就不喝水了?这世界日渐进入老龄,却日渐由年轻人主宰了,老年人无法改变世界,只好改变自己,而自己身上能改变的大约只有头发的颜色。当然,如果你有权,那么至少这世界的一部分要属于你。可是,顶着一头白发,权力就有被人接班的危险。新技术同时也是新词语“焗油”带来的一大景观,是年纪越大的老人头发越黑。至于也有少女少男把头发染成五彩,那只是闲得慌,并无大意义。
同志 这是一个老掉牙的词语,却有了咸鱼翻身的新用:特指同性恋者。据说是由港台舶入内地。从这个词语的字面讲,道不同不相与谋,同性恋者当然须是同志,从这个词语的历史看,至少在先秦时期已经出现,但其成为时髦用语却始于国民革命时期,具有不见容于当局的地下色彩,这也与同性恋者今天的社会处境有相契之妙。同性恋要与异性恋分庭抗礼,尚有远路要行。常见传媒披露,某城市有同性恋俱乐部,某公园有同性恋角,其状态是否近乎当年地下工作者的接头地点?一声同志,热血沸腾。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有朝一日同性恋者占了人类大多数,那时再来回首今天,当倍感“同志”这个称呼的非同寻常吧——当然那时也许就改用新的称呼了。
政治正确 有传媒讲这个词语是从美国舶来,谅中国人都不相信,我们可能百事不如他们,政治却决不会落后。他们有过工人不做工,农民不种地,全国上下一齐搞政治的历史吗?无须考证,事实必定是他们学了我们的词语去。关于“政治正确”的含义,当然要我们国产的才为正宗:犯忌的话不说,犯忌的事不做。至于什么话、什么事犯忌,则因时因地而异。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中国,一屁股坐在印有领袖像的报纸上犯忌,可能掉脑壳;今天的美国,说不尊重同性恋者的话犯忌,可能吃官司。所谓政治家总共有两种人,一种在维护现有的忌讳,一种在打破现有的忌讳。老百姓呢,比较稳妥的做法是谁说了算听谁的。然而还有一个具体问题:当政治与法律冲突时,如何确定“正确”的方向?我们几千年来都是以政治为准。如果美国人没学到这一步,他们的“政治正确”就大可怀疑,要从头补课。
雪尘语画(之一)
雪尘语话(之一)
? 张 渝
雪尘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也非职业批评家,它只是我的笔名——一个生在重庆,便被父母取名为“渝〃的凡夫俗子的听起来还算雅致的称呼。字典上说,“雪”有去掉之意,如“雪耻”。由于身在俗世,且又俗气日盛,自然有了去掉俗尘的心愿。其实,这只是字面之意,究其本质来说,我更爱雪尘二字合成一体的诗意——一阵轻风,凉而洁的雪便如尘卷地,嗖的一声送来凉意。然而,这凉意究竟送给谁、送向哪里?却是一直未想好的。
某一日,在《书屋》读“庄周”的《齐人物论》,顿觉通身凉爽。继而扪心自问:“能像‘庄周’那样放开笔写画坛人物吗?”好像也未尝不可。于是,一路写来,也尽量装模作样地学着庄周的“举重若轻”。但是不举不知道,“庄周”者何许人也,人家那功力岂是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所能比的?所以,无论如何装样,也难逃狗尾之名、牛喘之状。
不过,即便如此,好心的朋友也依旧不领情。他们不无关爱地说:“小子,你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是啊,以我之无名无份,却要江湖老大般地指名道姓,当然不会有好了。然而,我作为鸡蛋的意义在于:即便粉身碎骨,也要用自己已成碎片的躯体给那坚硬的石头涂上一团乌糟,以示自我的抗争。更何况,我还不完全是鸡蛋,而是雪,能够在风中尘一般卷地而起的雪。朋友见我这等决绝,也就无可奈何地说:唉,那就雪中开语吧。于是,有了这篇胡言乱语。
需要说明的是,我之言说顺序既不以人物名气也不以其出生年月为据,它只是我的一种写作顺序。好在这一顺序既说明了我的散漫,也表明了我的态度——不为画坛人物排座次。故此,谁先谁后也就无可无不可了。
陈丹青
当代画家中,陈丹青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以西藏为题材的。但是,真正借助西藏题材而登上个人艺术顶峰的似乎也只有陈丹青一人。以至于整整二十个年头了,人们还是无法忘却他的《西藏组画》,当然还有《泪水洒满丰收田》等。然而,抵达顶峰之后,陈丹青去了美国,在我们无法忘记他的二十年里,他却一直生活在幻想中,关于越战等历史事件,他都试图寻求一种艺术的回答,却没有答案。时至今日,我们终于遗憾地发现,这位最具大师资质的艺术天才居然没有在美国创作出可以让我们回味再三的类似于《西藏组画》那样的作品。不过,美国毕竟开阔了他的眼界。在异乡漂泊了近二十年后,丹青回国了。与此同时,他以另一方式开始了自己的艺术——写作。无论是十五万字的《纽约琐记》,还是他在《收获》、《艺术世界》、《今日先锋》、央视《美术星空》等媒体的频频亮相,甚至他与王安忆、吴亮等人的对话,都似乎在告诉我们这样一个事实:作为画家的陈丹青正在死去,作为艺评家的陈丹青已然诞生。这一死一生使我想到一句话:你要寻找天堂吗?请到纽约;你要寻找地狱吗?请到纽约。
当然,目前的陈丹青也不是不画画。他正在津津有味地画着《八大山人画集》、《王羲之法书》之类的印刷品,画得惟妙惟肖。这里是否有着行为艺术的味道,尚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则是确定无疑的,那便是激情的末路——缴枪不杀。对此,一位评论家心平气和地评论着陈丹青当下那些颇有炫技意味却又毫无想象力的作品——一位职业艺术家的手淫。
何多苓
一九八八年的何多苓已至不惑之龄,但其在四川阿坝唐克的一座小木屋前的留影却让我更多地想起齐秦的扮相。事实上,他此前的画风、他对绘画的理解与追求也都使我想起齐秦的那首《北方的狼》。无论是《春风已经苏醒》(1980),还是《老墙》(1982),伴陪着小女孩羞涩的不是阿猫就是阿狗,但那种内在的忧伤与孤独却是谁也排解不掉的。于是,在《蓝鸟》(1985)、《乌鸦是美丽的》(1988)等作品中,长大了的“小女孩”又有了希望的鸟儿,但依旧忧伤不改,甚至更加孤独——与其息息相关的鸟儿又将飞向何方?
何多苓的画,无疑有着美国画家怀斯的影子,对此,画家本人也坦然招认。但他说,《春风已经苏醒》只是其艺术的出发点,而且,他笃信绘画就是宗教。故此,在创新迭出的八十年代,他以略显守旧的姿态守护着自己执著的艺术理念,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自信。
这自信是否缘于女人——画家的妻子?翟永明,这个诗坛上绝对是“大姐大”级的才女,以其超凡的才情、绝佳的姿色曾经让多少文学才子们在心里流口水啊。然而,何多苓却轻而易举地得了。那幅以永明为模特儿的《小翟》也的确是幅杰作,只是深浸于画面之中的忧伤、冷漠以及神经质是否已经预示了一段美丽的姻情将在难以言说的悲伤中了结?现在,他们已经分手。分手之后的翟永明仍有诗歌,但何多苓却没让我们看到他的画,或许,离得太远了。
罗中立
荣任四川美院院长一职的罗中立先生应该感谢他的《父亲》。一九八一年,当《父亲》夺取“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览”一等奖后,整个中国都被《父亲》打动了。此前,能有如此号召力的作品恐怕只有天安门上悬挂的毛泽东像,而《父亲》一作的尺幅几乎就是城楼上那幅伟人像的原大。当人们还不太知道超级写实主义时,这样一幅老农民的肖像——一个融会了太多慈蔼太多艰辛的老农民突然出现在展厅之内,它的打眼是自不必说的。因此,得到了好处的罗中立当然不会善罢甘休。然而,几乎是《父亲》再版的《金秋》、《春蚕》却再也没能掀起波澜,尽管这两幅作品抽取出来独立地看也都不错。对此,评论家吕澎说:“在创作《父亲》时,罗中立并没有过分注意自己的语言和个人风格,但《父亲》却以强劲的情感力量打动了成千上万的人,对当时的现实产生了一种批判性的影响,而当他开始注意自己的风格,尤其是开始不厌其烦地展示那种稚拙、粗重的造型语言时,他的作品就会合乎逻辑地开始走向与现实保持一定距离的唯美主义。”与现实有了距离,但当时的罗中立毕竟还有“唯美”,而目前的他又有什么呢?美院院长。
程丛林
仅凭一幅画,程丛林就有资格走进中国油画史。这幅画便是《1968年×月×日雪》。对于我们这些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来说,那个下雪的一九六八年×月×日的故事已然遥远。但是,程丛林却通过人类自己在那个下雪的某一日所流出的鲜血让我们记住了岁月的痛楚、人性的伤痕。这幅画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伤痕艺术的代表作。故此,识家指出:它通过一个具体的历史事件——红卫兵的武斗——的集中表现,解决了将之上升为具有普遍意义的历史关照的问题。而做出如此贡献的程丛林在当时还只是个二十四岁的小年轻。
一九八四年,这个二十四岁的小年轻已然三十而立。而立之年的程丛林再次走入历史,而且走得更为深远。《1844年中国沿海口岸——码头的台阶》与《1844年中国沿海口岸——华工船》在其画笔之下拉开大幕。那份混合着迷茫与希望却又痛心疾首的悲剧色彩一直从码头上送行人们脚下的台阶泼洒到已然开启的船。在整整一百年之后,程丛林为何要向人们讲述这样一个悲惨故事?他说:“《华工船》和《码头的台阶》中的百姓们全然没有明确而强烈的反抗意识,他们仅仅被起码的生存愿望所驱使:送别的人们手攥蜡烛,乞求菩萨保佑亲人;为求生路,华工们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倘若病困的人犹想活下去,那病困的民族又何尝不是如此。从生存的艰难去表现对生存的渴求;从民族觉醒之前的真实状态中,即命运的逆来顺受的方式中去表现最底层劳苦人民对厄运的抗争,去表现拼搏以进的民族精神。”的确,一九八四年正是中国女排红火之时,“拼搏”也是当时的人们最爱激动的词,那么,后来远赴德国的程丛林是否也是以另一形式体验拼搏?他的结局如何?他还会回来吗?但愿不是陈丹青第二,我真有些怕了。
艾 轩
如果说艾青的诗歌总是试图囊括风云激荡的时代的话,那么,他的儿子——作为画家的艾轩则反其道而行之。他总是在画面的一隅安插下生活在世界屋脊上的藏族小女孩。无论是《荒野的歌》(1982),还是《冷雨》(1985),艾轩都没有让我们抚摸到画面底部的那个小女孩的脸,她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只有一个侧影或者背影。画家只允许我们非常感伤地站在画前。
当然,小女孩也一样向往我们的世界。进入九十年代,艾轩终于同意我们触摸其笔下的小女孩了,但是,当她们惶恐而又迷茫的大眼睛试探着我等俗人时,我们反而不敢举起自己的手。
作为“怀斯风”中的一位重要画家,艾轩自有其意义与地位。有人说:“艾轩对藏族地区的风情和人物的刻画,往往易流于一种一般化的写实手段和藏族风情以及自然风光的展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