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论-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允且晕┚笪┮唬绮┪囊嗍窃祭裰Γ裎镏轮闯弦庵Γ牢恃Ъ醋鸬滦灾Γ魃萍闯仙碇Γ薅狄病!�
在王阳明这里,世界是统一的,它统一于良心,而这世界主要是人文世界而非物理世界,这心是道德心而非认识心。如果说讨论良心的认识论起源、根据和性质是讲良心的前半截,而讨论良心对人生的意义、作用和功能是讲良心的后半截,那么可以说,王阳明的良心论主要是在这后半截上做文章。
讲伦理道德总要讲外在规范与内心动机两个方面,然而人们总希望有一个统一的基础,以避免一种二元论,那这基础是在内还是在外呢?儒家伦理的发展一直有内倾的倾向,孟子之言尽心知性知天,把心视作首要的,程朱实际也还是重内,但却不如王阳明这样彻底、这样完全、这样坚决、这样斩钉截铁地把良心做为统一万事万物,万义万理的基础。 以良心涵盖万物,涵育万理,在中国思想史上首推阳明。〃良心只是个是非之心, 是非只是个好恶,只好恶,就尽了是非,只是非,就尽了万事万变。〃(同上书,卷三,第20页)有了良心,就可以以一变应万变,〃人人自有定盘针,万化根缘总在心〃。良心自足, 不假外求,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于吾心,而必曰穷天下之理,是殆以吾心之良知为未足也,故王阳明要把〃晚年朱子〃 往心学上扭。王阳明在此达到了一种理论上的圆融和彻底,达到了一个完全一元的世界,然而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②主体性的确立
以良知为中心意味着主体性的确立,意味着对道德行动者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即必须矗立起一个道德的自我,必须由自己去体会、去努力、去磨炼、去自致良知。 外在的行为是看得见的,别人可以指点,而良知却是别人看不见的,需自家体会。这也就是王阳明〃答人问良知〃一组诗中其中一首的意思∶
良知却是独知时,此知之外更无知,
谁人不有良知在,知得良知却是谁,
知得良知却是谁,自家痛痒自家知。
若将痛痒从人问,痛痒何须更问为。⑥
儒家一向重视这种道德主体性的确立。孟子说人之体有大体有小体,养其大者为大人,养其小者为小人,又说舍生取义。〃涵养〃是指长远、指一生的道德修养,〃舍取〃是指处在某种边缘处境的道德选择,这些都要求突出道德主体的力量。于是,所谓求放心之求,养浩然之气之养和扩充皆是强调道德主体的能动性、主导性。故孟子会说〃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会认为〃自暴自弃者,不可与之言。〃
宋明心学的创始者陆象山更反复申明、大声疾呼要确立这一道德的主体∶〃要耳自聪、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无欠阙,不必他求,在自立而已。〃(《陆九渊集》第399)〃诚者自诚也,而道自道也。〃〃君子以自昭明德。〃〃人之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也。暴谓'自暴',弃谓'自弃',侮谓'自侮',反谓'自反',得谓'自得'。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圣贤道一个'自'字煞好。〃(同上书,第427页)〃自得、自成、自道、不倚师友载籍。〃(同上书,第452页)〃教小儿,须发其自重之意。〃(同上书,第458页)〃自立自重,不可随人脚跟,学人言语。〃(《宋元学案》,第1894页)王阳明也反复申明圣贤之学只是为己之学,为己之学的含义是首先成就一个道德的自我∶〃人须有为己之心,才能克己,能克己,方能成己。〃(《王文成公全书·传习录上》)阳明区分〃躯壳之己〃与〃真己〃,认为天理作为身的主宰即心即真己,真己是躯壳的主宰。从吾所好,要从真吾,真吾即良知,真吾之好与天下之好同。道德主体也就是心为主宰。目虽视,而所以视者心也,耳虽听,而所以听者心也,口与四肢虽言动,而所以言动者心也,故欲修身当正心,正心当依靠自己。以水为喻,活水有源,池水无源,有源者由己,无源者从物,故凡不息者皆有源,作辍者皆无源故耳〃(《王文成公全书》卷四,文录,第56页),依靠自己方能有活水,方能使道德工夫源远流长。又言〃君子不求天下之信己也,自信而已〃。自信方能自立,自立方为做人。又说良知即未发之中,然未发之中之气象只自家体会得,他在答刘观时问时说∶〃哑子吃苦瓜,与你说不得,你要知此苦,还须你自吃。〃(《王文成公全书》卷一第34页)又言∶〃若体认得自己良知明白, 即圣人气象不在圣人,而在我矣〃,(同上书《传习录下》第54页)最高的精神境界须由自己去接近、去体会、去把握。
然而王阳明又经常讲到〃无我〃∶〃圣人之学,以无我为本,而勇于成之〃(《王文成公全书》,卷七,《别方叔贤序》)〃人心本是天然之理,精精明明, 无纤介染着,只是一无我而已,胸中切不可有, 有即傲也。古先圣人许多好处,也只是无我而已,无我自能谦,谦者众善之基,傲者众恶之魁。〃(《王文成公全书》卷三、第34页)这说明在王阳明、陆象山乃至上溯到孟子的心性儒学这一系里,最大限度地调动道德主体的力量正是为了使主体成为道德的!此即圣人之学为己之意,为己是为了克己,克己则无己,无我,而无己无我方能成己、成我。其所要为之己,所要成之我正是道德之己,高尚之我,而所要克去之己、克去之我则是不道德之己,不高尚之我,亦即私欲。孟子讲扩充,王阳明讲致良知,皆是讲道德主体之用。儒家视道德主体即为本体,当代大儒熊十力更明白揭出〃体用不二〃的旗帜,工夫就是本体,本体就是工夫。没有空悬的道德主体,道德主体总是在工夫中体现。能十力言其《新唯识论》是全发明此旨,特提即工夫即本体,说此是从血汗中得来。良知必须去致,致即推扩之义,推扩工夫即顺良知主宰而着人力,顺主宰而推扩去才无自欺。若以为人有良知就自然都是圣人则大谬不然。良知确是本体或主宰,然而却要自家努力去把它推扩出来,一不推扩自欺便起,没有推扩工夫而求无自欺,必不可能, 必有积极的推扩工夫而不只是消极的论说才可不自欺。熊十力于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战云弥重之际,仍在致牟宗三并转唐君毅的信中谆谆告诫∶〃主宰不是由人立意去作主之谓,主宰非外铄非后起,而确是汝之本心,是汝固有之良知或性智,亦即孟子所云仁义之心,程朱云天理之心,却要在知善知恶知是知非之外,或智处认识他。阳明教初学总在此指点,认识了这个面目,却要自家尽人能,即努力去推扩他。
推扩得一段,主宰的作用便显发一段,推扩得两段,主宰的作用便显发两段。你时时在顺主宰的作用而推扩之,即无所往而不是主宰显发。于流行见主宰要于此悟去,即工夫即本体要于此悟去。一息不推扩即容易失掉主宰,而习心私意将乘机而起矣,自欺而不自觉矣。〃⑦
可见,道德主体又实际上存在和确立于要成为道德主体的不懈努力之中。③圣贤人格的进路良心对于人的最高意义,就在于成就一个完善的人格。良心不向人许诺健康、财富、权力、地位、荣誉、知识这些常常被人视为幸福要素或价值目标的东西,它只是许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
而人之所以为人,人与禽兽之别就在于有无仁义道德,所以甚至不必说做一个道德人,一个高尚的人,仅仅说做〃一个人〃就有此意了。人凭一种高尚的道德精神而高于众生,而成为大写。象山之言甚感人∶〃人须是闲时大纲思量;宇宙之间,如此广阔,吾身立于其中,须大做一个人。〃(《陆九渊集》,第439页)〃大世界不享, 却要占个小蹊小径子,大人不做,却要为小儿态。可惜!〃(同上书第449页)〃凡欲为学,当先识义利公私之辨。今所学果为何事?人生天地间,为人当自尽人道。学者 所以为学,学为人而已,非有为也。〃(《宋元学案》第1889页)。
〃今人略有些气焰者,多只是附物,原非自立也。若某则不识一个字,亦须还我堂堂地做个人。〃(同上)王阳明也常把孔孟周程朱陆连同己之学称为圣人之学,并常与举业相对。认为〃学此学务要立个必为圣人之心,时时刻刻须是一棒一涤痕,一掴一掌血,方能听吾说话,句句得力。〃所以,阳明会在《书朱宗谐卷》中说∶问为学,立志而己,问立志,为学而已。立即立做圣人之志,学即学为圣人之学,而学莫先于立志。因此,我们看到,强调致良知,意在学做人,意在成圣人,致良知是成圣最简易、最亲切、最有效的进路。阳明之所以从圣人之学独拈出〃良知〃二字立教, 作为圣门口诀,真传(如其〃〃答人问良知〃诗中说∶〃绵绵圣学已千年, 两字良知是口传〃)即取此意。他在《答安福诸同志》中说∶〃凡工夫只是要简易真切,愈真切愈简易,愈简易愈真切。〃(《王文成公全书》卷六)然这是公开说的,照阳明的合一观,致良知与成圣人实际上也是一事,致得良知亦即成圣,成圣也就是致得良知,故良知不仅是进路,本身也就是目的。说成两件只是因为站在不同角度,一就心而言,一就人而言。成圣固然要从良知下手,从良知入手,然致得良知则已经是圣人了,有良知在腔子里,则无往而不是,无往而不善,无往而不圣。
但是,人有才有不才,才还有大才小才。我们遇到的现实生活中的人都是有差别的,有智有愚,有贤有不肖,有力量大小,他们都能成为同样的圣人吗?王阳明的回答是∶圣人之所以为善,只是其心纯乎天理而无人欲之杂,犹如金子,成色都是一样的,而人之才力有大小不同,这就象金之份量有轻重一样,有的万镒,有的仅千镒,而成圣只是就其成色而言,这样,各人的善良功业虽有大小,但道德纯洁性却是一致的。
面对人有差别的情况,如何通过良心之路来接引人呢?王阳明专门有一段论述,即著名的〃天泉证道〃。对于王阳明的良知四句教∶〃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其两个弟子解释不一;王汝中看重直观本体,钱德洪看重格物工夫,而王阳明说两见正好相资为用,利根之人可直从本原上悟,人心本体原是明莹无滞的,原是个未发之中,利根之人一悟本体即是功夫,人己内外一齐俱透了,其次的人则不免有习心在,本体受蔽,故且教在意念上落为善去恶,工夫熟透后本体方明。他认为,汝中之见是接利根人的,德洪之见是为其余人立法的,然利根之人世亦难遇,本体工夫一悟尽透,此颜子明道所不敢承当,岂可轻易望人。所以,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重在磨炼的工夫。
总之,在儒家心性论看来,一方面,要成就圣贤人格最简易、最真切的进路就是良心,只有把外在规范转换为内心信念,才能有巨大的源源不断的向善动力,才能不断趋于圣贤的人格,另一方面,对良心的阐述又总是受着成就圣贤人格这一最高价值目标的导引,孟子陆王等之所以强调良心的绝对性、天赋性、以及良心一类概念在其伦理学理论中的中心地位,皆是因为他们心中坚定地抱有这一目标,他们是站在路的这一端(终端而非起点)来发论的,对他们重要的不是要解释良心是什么,是怎么来的,而是要根据自己生命的体验,来说明良心对于成圣的意义。而由于对圣贤人格的追求是他们人生追求中最主要、最高的追求,良心对人来也就具有了一种最深刻和最本质的意义。
⒉西方有关良心意义的理论
西方人也深刻地认识到心灵的意义,如达·芬奇如此写到心的神奇∶〃人心在一刹那由东方转到西方……〃。贝多芬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到∶〃发自内心才能进入内心!〃在道德上,西方人也很重视良心对于行为的具有根源意义的重要性, 如《新约·路加福音》第六章∶〃好树不结坏果子,坏树也不结好果子。……善人是从他的心内所存之善发出善来,恶人是从他心内所存之恶发出恶来。〃然而,在西方的历史上,却可以说几乎看不到以良心为本体的理论,甚至罕见专门的、不与神学上帝相联系的良心理论。我们现仅以两个最推崇良心的思想家为例∶他们一个是奠定了近代〃良心〃概念的巴特勒,一个是在法国启蒙时代思想家中独树一帜地推崇道德与良知的卢梭,以此来说明中西良心理论的几点重要差异。
约瑟夫·巴特勒(1692…1752)是英国的一名主教,其主要著作有《人性论十五讲》和《宗教类比录》。巴特勒认为∶上帝的心灵中为人准备了某种特殊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