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孩,有人爱-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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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又回去当上班族,每个礼拜打电活给我都在抱怨她拿到了教学证书后,学校跟学生如何如何……其实她的话语中暗示着:她都已经五十岁了,还要为补贴生活所需烦心,还要为学校董事会付给代课老师的薪水不平。
露西在波士顿念书,功课不是很好,后来随便找个社区大学念念,还交了几个乱七八糟的男朋友。贾斯则每天花三个小时待在健身房里,他经常举重,把自己的上半身练得壮壮的。他除了回答“随便……”之外,总是沉默寡言。
“你只管好好把书念完吧……”我妈很无力地说着。她最近又抱怨我爸的赡养费寄得迟、她的车又坏了、我妹又连续两个晚上没回家……“好好地把书念完吧……”
我也终于熬到了六月毕业时节。除了暑假和圣诞假我跟老爸吃过几次中饭以外,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他每年都会寄生日卡片给我(很准时),也会寄学费给我(总是很迟),而且都只够付一半的学费。
我在他的心里已经越来越不重要了,因此也不奢望他会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想他也不会在乎……然而,他却在毕业典礼的前一个礼拜打电话给我,说他非常想来参加毕业典礼,还要带新太太一起来。
“我不知道……我想不太好吧……”我突然有点结巴。
“坎妮!”他说:“我是你的父亲!何况克莉丝汀也从来没到过普林斯顿。”
老妈酸溜溜地应答说:“你不会寄张照片给那女人看就好了啊?”我没告诉老妈说他会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婉拒他,因为他总是会用那句神奇的话——“我是你的父亲!”虽然他离我们远去,虽然他抛弃我们,还和别人结婚生孩子——我似乎……仍然渴望得到他的爱。
那天,我爸和他的新太太果然推着一辆娃娃车出现在英语系的接待中心。我得到了一个创意写作奖,但是他们错过了我上台领奖的时刻。克莉丝汀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还烫了一头蓬蓬的金发,他们的小孩可爱极了。我身上穿着一件花布连身衣,平常在宿舍里穿还不觉得有异,今天站在他们面前,则活像个沙发椅套似的,我就简直像个大沙发,非常可悲!
“坎妮!”我爸把我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说:“看来学校的伙食非常合你的胃口哦!”
“谢谢你的夸奖!”我说。我爸对着他的新太太翻翻白眼仿佛是在告诉她:你瞧她是不是过于敏感?
“我只是在逗逗你。”他说。
他的小孩则盯着我看,好像在看一只动物园里巨大的动物似的。
“我……帮你们买了几张毕业典礼的入场券。”我并没有说出我必须四处求人借我一百元来买入场券。其实每个毕业生只能买四张,学校完全没有考虑到那些分崩离析的家庭中,或许有人有继母、继父,还有一堆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兄弟姊妹……
“不用了,我们等一下要去儿童乐园。”他的新太太克莉丝汀笑着回答。
他们的小女儿也高兴地说着:“儿童乐园!”
“我们是顺道来这里一下……”
“可是……我……”我忽然问眼睛闪善泪光。我紧紧地咬着嘴唇,手里握着毕业证书。“谢谢你们来看我!”
老爸点点头,把身体靠过来好像要抱抱我,但结果他只是用手抓住我的肩膀,像教练给运动员理式化的奖励——“干得好!”他说:“恭喜你!我以你为荣!”
我最后还是完成了毕业典礼,一个人打包行李,坐长途车回家。我把毕业证书挂在房间的墙上,想着下一步要怎么走。我是不可能去读硕士的,因为虽然我辛辛苦苦地打工赚钱,却还是欠下二万元的就学贷款。我不可能再借钱来念书了,于是我开始了一连串的面试。
一开始我都是找一些小报社去应聘,因为只有这些小报才会给新人机会,尤其是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更是如此。于是我开着用暑假打工赚钱买的破车到处去应聘。在舟车劳碌的过程中,我告诉自己我不再做爸爸的白老鼠了,我要远离那根棒子,他只会带给我伤心,我的生活里不再需要伤心的事了。
后来,我听弟弟说爸爸搬家了,我并没有仔细地问具体情形,也似乎没有人想谈论他。他和我妈离婚十年了,也不再有义务付我们赡养费了,他再没寄钱给我们,当然也包括生日卡片,他可能连我们是不是还存在都不在乎了。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知道父亲对我的污辱和批评,让我觉得自己是残缺的、不完美的,我每次和男人交往,都试着去摆脱父亲的阴影。我总会问:我是真的喜欢这个人吗?还是只是在找一个不会像爸爸那样离开我的男人?
我到底在乎什么?我真的觉得好孤单。那个希望我成为他们家庭中一员的布鲁斯父亲走了……我甚至连和他道别的机会都没有。而现在,我觉得布鲁斯终于可以多少了解一点我的感受的时侯(因为他也同样失去了父亲),我本以为他会同情我的,可惜他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一句。
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大笑话,仿佛有人从我的脚下狠狠地把一块地毯抽走似的——换句话说,就好象我爸爸给我的感觉又回来似的……
第七章
瘦身中心里的体重秤平台比一般的体重秤大四倍,旁边还用栅栏围起来,看起来很像运送猪肉的推车一样。我从九月开始,每两周就要称一次体重。每次站上那个体重秤,我就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猪。
医生指着体重秤上的红色指针对我说:“你减了八磅!非常不简单。”
“我吃不下。”我面无表情地回答。“每次我吃东西的时候都会吐出来。”
医生对我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犹如往常一样,我坐在椅子上,医生把我那叠厚厚的资料摊在桌前。他比我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黑一点,好像也瘦了一点,还是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色长袍。
距离我上一次见到布鲁斯已经过了六个星期了,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我所期望的方向进展。
“我发生了一些事。”我说。
医生盯着我看说:“他又写了另外一篇文章吗?”
“布鲁斯的爸爸过世了。”我说:“布鲁斯就是我的男朋友……以前的男朋友,他的爸爸上个月过世了。”
医生低着头看看我的资料夹,最后再把目光移向我:“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他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的……他还叫我去参加丧礼……可是他不让我待在那里太久。他不让我跟他在一起。他真的很可恶,我觉得好难过……”
“他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的……他还叫我去参加丧礼……可是他不让我待在那里太久。他不让我跟他在一起。他真的很可恶,我觉得好难过……”
泪水充满我的双眼,让我难以睁开眼睛。医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面巾纸给我。
“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我哽咽着说。
他却和蔼可亲地看着我:“为什么你这么说自己?就因为你跟他分手吗?你如果这样想就太笨了。有些事根本就不是你能掌握的。”
“我知道我无法掌握……”我说:“我现在只想待在他身边安慰他、照顾他、爱他……可是他却不给我机会……我觉得好孤单……”
他叹了一口气说:“当一段感情结束的时候.我们通常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就算没有第三者介入,就算是自己先提出分手的……无论如何,我们多少都会受到伤害的。”
“我只是觉得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我没把事情想清楚。我以为我知道没有他的日子会是怎样。可是事实上,我根本不能没有他。我从来就没有想象过事情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真的好想念他……”我完全无法控制泪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我实在无法解释我的感受——我好像等了一辈子就是要找个爱我的男人,能够了解我的痛苦的男人。我以前以为自己非常了解什么是伤痛,但我却现在才体会到前所未有的伤痛。
在我哭的时候,医生一直盯着我头顶上方的墙壁看。然后,他拿出了一叠纸开始写东西。
“我的案例不是已经超出了你的研究范围了?”
“不是。”他说“我相信你很快会恢复正常的饮食。我只是想,你实在应该找个人谈谈。”
“天啊!我不要看心理医生!”我说。
他对我笑着说:“你为什么这么抗拒看心理医生?”
“我并不是反对看心理医生,但是看心理医生也没有用。”我继续诉说:“我知道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但是这回我一定要把这个错误处理好,这回我一定要做一件像样的事,我一定要让自己的一生没有遗憾!”
他叫我坐在检验桌旁,轻轻地把一条橡胶管绑在我的手臂上,并且叫我手握拳。我把头转了过去,他把针头插进去。他的技术很好,好到我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我们两个人都盯着抽血的针筒看。我猜不出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轻轻地对我说:“快好了。”然后迅速地把针头抽出来,并用棉花球压住伤口。
“我有糖吃吗?”我故意开玩笑说。
他帮我用胶带贴住伤口,并且交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跟电话号码。“拿着!”他说:“坎妮,你一定得吃东西,如果你还是吃不下东西,你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到时,我一定会逼你打电话给其中的一位咨询师。”
“放心,我这么胖,几天不吃东西不会死的。”
“这样对身体不好。”他很严肃地对我说:“而且会对你身体的新陈代谢造成不良的影响,我建议你先吃些简单的东西,像是吐司、香蕉、淡啤酒……”他还递给我一叠约三寸厚的纸,并说:“继续运动,运动会让你觉得舒服一点。”
“你真像我老妈!”我一边说一边把东西褰到包包里。
“对了,坎妮。”他把手放在我的手臂上,“当你说自己是一个很糟糕的人的时候……”
“噢!”我有点难为情,赶忙解释:“对不起,我总是有点夸张。”
医生对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那种人。我们下次上课见!”
我一回到家就冲向电话,唯一的留言是萨曼莎的。
“嗨,坎妮,是我,萨曼莎……别失望,不是布鲁斯,请你别露出失望的臭脸。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出去走走,如果你想的话就回我电话,我请你喝咖啡,一定会很棒的,至少比你的男朋友还棒!拜!”
我一听完留言,电话又响了,我赶忙接起来,心里希望是布鲁斯打来的。
不料,却是老妈。
“你去哪里了?”他一副质问的口吻对我说:”我打了好几通电话。”
我用微弱的声音说:“什么事……”老妈知道布鲁斯的父亲过世后,不但寄了张卡片去,而且也付了奠仪,甚至每个晚上都打电话关心我。其实我有没有她的这些关心,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但我知道这都是出于她的好意。
“你现在还常散步吗?”她问说:“还常去骑脚踏车吗?”
“有,”我说:“我每天都会带Nifkin出去散步。”
“坎妮,那是不够的!你应该回家。”我妈说:“你感恩节会回家吧?”
“我很忙。”我答。
“我看你是中邪了!”她指责我说:“我猜你现在一定是坐在那里读着以前的情书,然后希望我赶快把电话挂了,免得没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对吧?”
可恶!她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我才没有!”我告诉她说:“我刚刚还在讲电话。”
“坎妮,”我妈说:“他现在在生你的气,他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我冷冷地答说:“我知道!”
我妈轻声地问我说:“我问你,在丧礼之后,你跟他说过话吗?”
“有啊。”事实上,我有两次受不了煎熬打了电话给他。两通电话都少于五分钟,每次先挂电话的都是他,他总是客气地说他有其他的事要做。
老妈又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他打过电话给你吗?”
“不常……并没有……”
老妈真的很难应付。“我看你这个同志又想对我这个异性恋者提出建议了。”
“我当然可以!”我妈兴奋地说:“告诉我,是谁先挂电话?”
“不一定啊!”我撒了个谎。事实上,每次都是他!其实就像萨曼莎所说的:我很可悲!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是没办法,这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可悲。
“坎妮,”我妈说:“你何不放他一马?也算放过你自己吧!回家来吧!”她还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