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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2006-10-第11节

小说: 2006-10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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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亲身经历作为作品的情节基础是“萨米亚特”的特点,哈维尔的剧本《观众》,瓦楚利克的小说《捷克梦之书》,也都写到自己在底层的经历,生活的日常性及其悖谬。这一点使人联想到源于十八世纪浪漫主义的文学诉求:艺术的本真性在于通过亲身经验,形象地表现生活。但是,浪漫主义思维认为价值是被创造的,而不是被发现的,人们唯一面对的是如何实现自己的价值观念。今天,在许多人眼里,这种思维的实际效果仍然与政治压迫夹缠不清。“萨米亚特”作家恰恰在这点上有所不同,他们保留了中世纪的信仰背景,把价值看作是一种超验的事实,它是被发现的,而不是被创造的。自传性叙事代表了一种个人主义理念,以及从个人角度观察世界的重要性,而相信一个具有内在意义的世界,又使他们得以拒绝任何主观的建构理性和浪漫主义激情,坚持对现实生活的观察与思考。
  经历了布拉格之春,作家们带着惊愕的眼光,看到自己的国家又一次被掷进一个荒诞的世界。在奥匈帝国统治下,十九世纪捷克作家曾表现出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与这些前辈相比,“萨米亚特”作家的视野已经变得更加复杂、宽广,他们着力刻画的是个人在社会生活里的存在境遇、自我的疏离与异化,因而可以称之为一种个人现实主义的创作。
  卡勒尔·佩克的小说《乔治先生》写了一个孤独者,这是一个内心与社会分离的人,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他独自住在公寓里,富有的美国妻子远在国外,每月都给他寄钱来,但当妻子要他出国时,他的平静生活却被扰乱了。过去他想出国,得不到批准,如今他不想出去了,他们又催他赶快办手续。作者详细地描写了主人公一天的活动,很晚才起床,刷牙洗脸,喝咖啡,想着天花板上的污渍。然后又描写他穿过街道,漠然地看着发臭的运河,在熟悉的小店买报纸和雪茄,在小吃店吃快餐,然后又是回家,喝咖啡,看报,睡午觉。在酒吧里,他遇到一个喝醉的女人,把她带回家。结果她吐了一床,惹得他大发雷霆,半夜里把她无情地赶走。第二天,主人公又在酒吧里喝了不少酒,最后突然发病死去。
  这个人物让人想到加缪的《局外人》,但却没有加缪作品中那种对绝对的激情。克里玛曾说,布拉格像它的现代史上几位总统的死一样,像它曾同时诞生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大作家卡夫卡和哈谢克一样,充满了悖谬。人们常常把“萨米亚特”文学看作是卡夫卡式的写作,但它其实也是哈谢克式的写作,如像特勒弗卡、邦德、乌德和佩卡等人的作品,都属于那种典型的捷克小说,即捷克哲学家哈耶克所说的“悲伤的欢笑”。
  普鲁恰日科娃的《来尝一尝》,同样写了一个道德麻木的故事。一个女人怀孕之后,痛苦地躺在房间里,她的男友却一走了之,去了国外。通篇故事都是她与妹妹的对话,她在房间里的活动,她与男友在电话上的通话。而那个有家室的男人始终没露面,只是给她寄去一张明信片:“这儿的啤酒不错。来尝一尝吧。我爱你。”然后又打电话邀请她出国,并且抱怨这个国家不自由。这篇小说与佩克的小说一样,都是很平常的故事,冷漠而不夸张的叙述,通过一种荒诞的眼光,审视那些灰色世界中的个人。在所谓“正常化”时期,犬儒主义和道德腐蚀成为社会的突出特征。当局为了表面的稳定,强制宣传制度认同和民族认同,但对于许多普通人来说,他们真正面临的危机却是自我认同。人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生活有何价值,他们的内心即使是真实的,他们的行为也永远是被动的,每天都在发生的有损尊严的事实变成了个人的宿命。
  许多作者都在作品中有意显示出社会的背景,以此表明人性的缺失并非与时代无关。那个社会扭曲了人性,而扭曲的人性反过来又支撑着这个社会。然而,正如克里玛在一次访谈中所说,文学家当然要描写个人与这个世界的冲突,但却不应当必然地假设这个世界比自己更坏。大多数人包括他们自己在内都生活在谎言中,是因为人性中存在着承认它的东西。尽管人们内心什么都不相信,但表面上人人都很顺从,甚至似乎和当局达成了一种游戏规则,至少大家要装作互信的样子。于是,基本道德的崩溃构成了每个人的现实。通过小说的形式,作家们探索了人性最深刻的本质。
  “萨米亚特”文学的主要成就是小说,但一些作家也复活了捷克的传统小品文。这种夹叙夹议的文学类型,从个人经验出发,对国内外事件及自身状况加以叙述和评论,在恰佩克时代就很流行,一直深受读者欢迎。哈维尔、科赫特和克里玛以及其他作家都经常采用这种形式写作,但其中最有名的代表作家还是瓦楚利克,小品文的形式到了他又有了新的发展。作者虽然常常写的是政治题材,却并没有放弃美学关怀。在他笔下,朋友间的趣事、咖啡馆的谈话、传讯室的交锋、安全人员的蛮横,都写得生动有致,很有一种讽刺、冷漠和顽强的风格。哈维尔曾说,瓦楚利克的小品文“创造了一种原创的形式,在其中他的个人思考、他的观点和经验与主题论述融为一体,并被重新巧妙地安置到艺术的细小结构中,其效果远远超过读者对这一文类的期待”。读他的作品,读者不但会觉得其中的政治思考发人深省,那些描写人的细节也同样使人感到愉悦。
  比如,《妖魔》讲述作者在咖啡馆遇到一个天真的伊拉克游客,他们谈到阿拉伯神话里那个宝瓶和妖魔的故事,如果它再跑出来,怎么把它弄回去。他们又谈到旅游,那个伊拉克人说,他去过许多地方,发现布拉格比雅典更自由。这番话使作者哭笑不得,但他不禁又想到,在一个没有自由的地方,也许自由的观念会显得更加繁荣,因为在那里,人们更能体会到生活目标对抗制度目标的力量,正如文章里最后所说,妖魔又跑了出来,但“妖魔只能在上空盘旋,就像它在荒漠的沙丘上飘浮,却不能改变沙子的本质”。在《发言人的葬礼》中,作者本打算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却接到警方的传唤,并把他带到警察办公室。两个警察坐在旁边聊天,也不来询问他。作者为了消磨时间,只好一边阅读一本讨论捷克民族性的书,一边想像着葬礼的情形。书中内容与葬礼想像交织在一起,意味深长。葬礼结束,警察宣布说他可以回家了,当作者赶到墓园时,只看见空荡荡的墓地,作者最后写到:“你不可能真的错过一个葬礼,只有活着的人你可能错过。”作者善于把感情内敛在冷静的叙述中,然后在结尾笔锋一转,引出一个令人深思的人生哲理,哈耶克称他的作品代表了“将政治升华为文学的东欧写作”,确实是精当之论。
  瓦楚利克曾在一篇文章中指出,“萨米亚特”的使命不仅是为了文学,也是为了给后人留下一代人的记忆。为此,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这些作家失去了太多的个人幸福,承受了太多的社会边缘化。也许,这就是“萨米亚特”作家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十七世纪英国诗人弥尔顿在其名著《论出版自由》中,曾经这样说道:“让我有自由来认识、发抒己见,并根据良心作自由的讨论,这才是一切自由中最重要的自由。”二十世纪的捷克作家再次践行了这一信念。他们完全可以为此感到自豪,因为在一个不能自由表达的年代,他们曾经表现得就像是自由人一样。

  日记里的晚清社会

  
  ? 刘守华
  时光毕竟过去了一个多世纪,所以尽管那个叫“那桐”的人曾经是显赫一时的“高官名人”,但今天的人们还是对他知之甚少。
  那桐,字琴轩,1856年出生,1925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举人出身。此人应该算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位重量级的人物。他先后在清末光绪、宣统年间担任过户部、外务部尚书,总理衙门大臣,军机大臣,内阁协理大臣等职务,并兼任过京师步军统领和管理工巡局事务。他出身显赫,是满洲镶黄旗人,姓叶赫那拉氏。
  那桐在三十四岁那年,受叔父影响,开始记日记,这一记就是三十六年,直到去世。从壮年到老年,从朝廷高官到隐居家中的中风病人,那桐的日记逐年逐月逐日,从未间断。九十余万字,统一格式的三十五本小册子,封面素朴,只有“日记本”三个字和日记的起止日期。线订,脊背上是依照时间先后排列的顺序号。
  翻看日记可以看出,笔迹还是有些分别的。从光绪十六年(1890年)至民国二年(1912年)7月11日,这二十三年的日记,笔迹是草书繁体,这是那桐亲自记录下来的。这一年,五十六岁的那桐不幸患中风,右肢瘫痪。此后的日记就改用那桐口述,他人记录的方式,笔迹为蝇头小楷,个别处仍可见到那桐的圈点。
  《那桐日记》的内容
  《那桐日记》始记于光绪十六年(1890年)元旦,记述之前有一段说明,道出了记述初衷:“尝见吾叔父(即清廷高官铭安)逐日书写笔记,垂三十年不辍,身心功夫与年俱进,历历可考;且偶遇往事,随意批阅,如在目前。吾甚羡之。自今伊始愿效所为,既承家法兼可自励。光绪十六年庚寅元旦琴轩氏自记,时年三十有四。”
  先人留下的日记本身就珍贵,况且那桐曾任高官,况且就任期间曾历经甲午中日战争、戊戌政变、庚子八国联军犯京、辛亥革命、溥仪退位等重要历史阶段。那桐被称为晚清“旗下三才子”之一;曾经在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慈禧外逃时充任留京办事大臣;曾经随奕劻、李鸿章与联军议和;曾经在《辛丑条约》签订后,被派为专使赴日本道歉……如此,日记中自然不乏重要珍贵的史实资料。其中的记载对于了解晚清历史,研究晚清政局、满洲贵族生活和官场游戏规则都有着重要的文献价值,特别是对了解晚清的外交史非常有用。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从这以后的日记可以看出,各外国使节当时对那桐这样的高官造访非常频繁。《辛丑条约》签订后,那桐曾被派为专使赴日本道歉,这在日记中有详细记载。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五月初三日日记:“今日接到五月初一日电旨,奉旨:户部右侍郎那桐著赏给头品顶戴,授为专使大臣,前往大日本国。敬谨将命。钦此。跪聆之下,阖家感谢殊恩,同道大喜。申刻板子、宗祠、祠堂、佛堂、母亲膝前、叔父座前叩头贺喜。”
  1901年7月那桐东使日本,目的是赔礼道歉,时间为两个月。八月初一日的日记,对觐见“大日本国大皇帝”的礼节及东使目的都做了详细记述和交代:“……巳正二刻许,日皇出居中立,西国军服,左手扶刀持帽,相貌威严,年四十八岁,身体壮伟。桐捧国书行三鞠躬礼,陶参赞随行颂词,读毕译竣,呈递国书,日皇谕语大旨云:去岁中国变乱,我国书记生杉山彬被害,今遣汝来,我已皆知,但愿此后我两国交情日密,大皇帝回銮后,实力举行新政,保全东亚,汝回国时将此意代奏。等谕。桐答以:大皇帝圣谕,使臣钦佩之至,使臣回国时,必将此意代达。云云。旋令参随各员一一觐毕,又行三鞠躬礼退出,在便殿少坐……”
  除此之外,日记中对皇上、皇太后的活动亦多有涉猎。
  光绪二十年(1894年)六月廿九日的日记,记录了皇上对他的赏赐:“因皇上万寿圣节,太和殿筵宴,赐桐福字一方,三镶玉如意一柄,小卷库缎袍褂料二件(天青二则龙褂料,酱色八吉祥袍料),朝珠一盘,大小荷包各一对,缨纬一匣,红瓷碗一件,蓝瓷小盘一件,共八种。圣恩稠叠,荣幸万分。当即敬呈母亲、叔父阅看,敬谨收存。”
  光绪二十年(1894年)十月十七日日记,记录了皇太后的活动:“皇太后乘金辇由宫还西苑,寅刻桐赴静默寺伺候,辰初驾到,跪迎,午刻归。先中宪公冥寿,祠堂上供,随母亲恭诣行礼。”
  每年春天,皇帝都要上先农坛行耕耤礼,一般皇帝都是前一日到中和殿阅视农具,然后再去行礼,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三月十六日的日记记载:“丑初赴先农坛,皇上寅正诣坛行礼,卯初二刻行耕耤礼,桐偕同部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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