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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

智慧之旅-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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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巴西后,我才发现持有他这种观念的人比比皆是。他们认定“人人为己”是天经地义的真理,民主制度之可爱,就在于官吏由人民选举,人人都有升官发财的机会。因此做官不是为了服务,而是为了发财,发财则是人生幸福之所系。
  不论中国人也好,外国人也好,在这个民主时代,人总是误把政权当作追求幸福的手段,而罔顾现实,以致变乱层出不穷。有人乘机哗众取宠,将政治舞台当作交易场所;有的更运用权术,将政府视为私产,为所欲为。
  政治是治理大众的事务,目的在为大众谋取福利。任何一个政体都有其特殊的环境及背景,任何一种制度,能适应某些人,就不能满足另一批人。有能力者希望不受政治干扰,以求自我发挥。没有能力者则依赖团体的力量保护他们,给予他们生存的机会。
  所谓的民主制度,只能实现在一种条件下,那就是大多数的人都能够独自谋生。他们知道如何去维护最佳的利益,用立法、制度,并以妥协的手段,使得同一社会上的人都能够共存共荣。这种政府不能有权,也不可图利他人。自然而然的,人们若要想发财,就不会走政治这条路,如此一来,政府成为单纯的服务机构,人民才是主体。
  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这种政府因为没有力量,作为一个蕞尔小国,与世无涉,人民倒也能安享天年。然而一个疆土广大,人口众多,文化背景复杂的国家,就免不了需要一个有权有力的政府。否则,各地方之自然资源分配不匀,人民贫富悬殊,社会将永难安宁。这种国家尚得拥有雄厚的知识及经济力量,而且永远领先群伦,才能保持不坠。否则一旦经济失控,人民只顾己身利益,社会必然乱成一团。
  如果人民把民主政治当作登龙攀凤的手段,那麻烦可就更大了。因为人性自私,私心难一。不论是什么人,只要会哗众取宠,骗取贪图近利者之选票,则在国家庙堂之上,必然鱼龙杂陈,那是什么一个境况,不喻可知。
  政权只是在人类滋生繁衍后,由于人与人的矛盾冲突增加了,需要调解处理,因此而逐渐形成一种具有控制实力的群体结构。只要人类社会的变迁不停止,政治的型态也就会因时制宜不断改变。有些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跟着产生。实际上政治只是一种环境,一种由所有生存于其中的人,共同形成的外在环境。只要有人,就会有问题产生,只要有问题需要解决,就有种种复杂的结构应运而生。
  人类的幸福原本建筑在人体既存的结构上,真要彻底解决人的问题,只有从了解人性着手。如果能了解人性为何,至少,每个人都可以认识自己,认识他人。有了认识,就可以根据认知采取适当的对策,以避免各种矛盾纠纷。至于环境,那只是人所适应的对象,不先寻求了解自己,怎能了解环境,不了解环境,又能适应什么?
  绕了半个地球,我总算有了粗略的认知,我真正需要了解的,是一个人如何能在现阶段的社会中得到幸福,以及什么是幸福。前者牵涉到一种制度或者是手段,我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知识解答。而后者才是人心中根本的结,幸福只是个抽象的名词,如果不能明确的定义出来,则人人追求的幸福,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船泊在伊莉莎白港时,还发生了一件很值得省思的事。国家与个人之不可分,可见一斑。那些自称台湾国开国元老的朋友,在过了新加坡后,每次上岸观光,都要背着一面克难的“台湾国”国旗,几个人成群结队,颇有到异邦“宣扬国威”之状。
  哪知南非实行黑白分离制度,把人种划分为四级。最高级是白人,不论国籍;第二级则是经济力量庞大的日本人,中国人沾了黄皮肤之光,外来的客人可以“暂充”第二级;本地的因大半经营洗衣业,与褐色的印度人以及南洋各国的黄种人,统一视为第三级;黑种人忝居末位,为第四级。
  各级分类的目的,是为了“住、行”方便,凡是属于三、四级的人种,都要强制隔离,以免让最高级的白人恶心。
  中国观光客不论是来自中国的哪个地方,一向都能勉强受到优待,与白人坐同样的交通工具,进白人喜爱的餐馆和旅店。
  这次台湾国的国民,因为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而当地的警察又不知台湾国出自何典,因此把他们视为来自南洋岛国的第三级黄种人。
  我从来不上岸观光,主因是口袋已经光光,不能再光了。他们遭遇了什么,我也不太关心。只是一路上听他们把南非骂得狗血淋头,甚至于有人扬言,一旦台湾独立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开除南非的国籍!
  智慧之旅 (第二部)  二、立春   巴西、谋生、农场、提包船到山度士,张老伯来接我,他看来已近七十。我知道他那封聘书只是花钱买来办手续的,实在不忍心再给他添惹麻烦,便假称已找到一位同学,有现成的工作在等我。他信以为真,便很安心地回去了。
  事实上,我身上只剩下约二十多元的美金,人地生疏,语言不通,表面上很笃定,心中却乱如苎麻,不知明天会流落到何方。但是,我又怎能麻烦张老伯呢?他看在父亲的面上,帮了我一个大忙,这笔人情债已是难以报答了。
  幸好,有一位当地的杂货贩,托船员在香港买了一批土产,照规定货物必须由旅客报关,否则不能上岸。因为我没有行李,那位带货的船员便找我帮忙,我一口就答应了。过关后,这位小贩非常感激,带我到圣保罗。第二天又介绍我到“自由大道”一家中国人开的快餐餐厅,立即在厨房工作起来。
  自由大道是圣市最热闹的中心,大道名符其实,又宽又长,是双向八线道。道路两侧巨厦林立,尽头则是巴西银行,一栋五六十层高的庞然大物。
  这家餐厅的门面很大,一次可坐近百人,客人都是在附近工作的白领阶级,匆匆吃完就走。我们的生意很好,除了地点适中之外,另一个秘诀就是一锅“高汤”。因为一般店里的汤不过是汤,而我们用的是纯正鸡汤,讲究的倒不在鸡,而是要用活鸡,现杀现煮。在中国这不稀奇,在巴西,杀鸡竟然是件大事。
  我到的第一天,就见到一场奇景,厨房里好象失了火,人人走避,但却又欢声不断,叫嚣喝骂,乱成一团。原来刚好是杀鸡的时间,一次要杀十几只。巴西人最恨杀生,虽然在老板的重赏之下,他们仍感到怕怕。杀时只是举起大刀,把鸡头一砍,然后人人惊叫逃窜。这时,鸡也忘了头在何处,颈子上鲜血直冒,也亡命飞奔。于是乎,人人叫着逃着,满地洒着鲜血,有时无头鸡与人不期而遇,那才真正精采绝伦。
  我的第一个贡献,便是教他们杀鸡,巴西人见了,莫不心服,到底中国文化深远攸久,真是“杀鸡不用牛刀”。
  我对巴西的好感,始于这些乐天而懒惰的工人,他们做起事来就像在游戏一般,口中不时唱着单调的民谣,只要两脚一落地,总会蹦蹦跳跳的“舞”上几步“桑巴”。如果能够偷懒,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机会,由女人到足球,总要谈到有人来催促为止。
  那些工人的流动性很大,天天有新人来,也经常有人工作得好好的,突然又失踪了。当然也有几个老老实实的,只是他们做起事来懒懒洋洋,其慢无比,任你催,由你骂,他们始终脸上堆满了笑容,教人无可奈何。
  最初我很不习惯,后来见多了,发觉那种人没有心机,没有奢望,朴实而真诚,远比以往我所熟知的社会贤达要来得可爱。我在巴西前后住了有八年之久,由北到南,走过不少地方,除了在足球场上外,居然没见过任何暴力行为。就连两个人争吵起来,也只是三言两语,双方边吵边退,转过头去,立刻忘了。
  气候及环境是重要的因素,巴西中、北部是热带气候,全年平均温度是摄氏廿四度,阳光普照,物产丰饶,有些地方甚至还只挑晚上下雨。只要人没有很高的欲望,生活极易维持,树薯粉可以里腹,而一件衬衫,可以穿到破烂为止。
  巴西立国四百年来,没有经过战争,也没有巨大的天灾。当地的农产以咖啡为主,经济价值高,耕植容易,产量为世界之冠。此外矿产也极丰富,像煤、铁、铀以及宝石都可以露天开采。全国人口不及一亿,领土却居世界第四位,可耕地占领土百分之七十,而到目前为止,使用率尚不到百分之五。
  巴西的人种相当混杂,除了土著外,早年冒险的葡萄牙航海家,又引进了大批的非洲奴隶。后来由于咖啡作业方式改变,小农经济兴起,奴隶制度在两百年前已经破产。因之人种开始混杂,在同一家庭中,由于遗传基因的隐、显特质,常常黑、白肤色隔代出现,再不然便是中和成咖啡色。除了新近的移民外,在巴西可以说绝对没有人种的歧视。
  我到巴西那一年,恰逢巴西民选的总统姜古拉先生,意欲实施社会主义,他眼见工业时代到来后,社会上贫富趋向两极化,因此倡导土地及重工业国有,并实施了大规模的社会改革。他的立意至善,只可惜忽视了巴西人民怠惰的天性,加以工业和经济大权都掌握在外国人手中,以致工商界全力抵制,政令出不了总统府大门。
  一九六四年四月,姜古拉无计可施,竟自行发动兵变,由屯守里约的第一兵团,策动北部的一部分军队,打算把南方的保守势力击破。结果大军在“矿产州”与南军对垒时,双方前哨却把手言欢,一弹未发。姜古拉以为大势已去,实时乘飞机逃走,结束了一场少见的政治闹剧。后来保守军人废除民主,执政十多年,并称此次兵变“四月革命”。
  这种事情对我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当语言能力纯熟后,我常向巴西人请教那段史实,但几乎没有几个人搞得清楚。问多了,他们会耸耸肩,双手一摊,说:
  “姜古拉?你知道他有几个女人吗?”
  据说巴西女多男少,物以稀为贵,所以身为男人就是最大的财富。有些女人为了争取毕生的幸福,常不惜出外赚钱,以便把男人养在家中,这一来更助长了男人的骄气。虽然巴西以天主教为国教,禁止离婚,但男人常常走私,甚或另谋高就,把女人视为蔽履,丢弃不顾,以致弃妇怨女处处皆是。
  很可能是因为我只见到巴西社会的低阶层,然而我知道,在中国由于传统上重视人际之互助,社会地位越低者,家庭之间的向心力也越大。任何一位正常的男子,如果靠女人工作来供养,则他在亲友邻里间,总是会被人耻笑,永远抬不起头来。
  厨房里人人都是我的语文教师,在他们毫不厌倦的指导下,没有多久,我的巴西话就几乎可以乱真了。
  我最喜欢看的运动是英式足球,那是种全方位的运动,要技巧、默契、策略、体力,还要有一点不可或缺的运气。
  足球场面积广大,气派恢宏,当万千球迷由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时,大地上立刻出现一片旗海。同队的球迷聚集在一起,齐声唱着他们球会的会歌,兴高采烈地击鼓奏乐。似乎是在向对手宣示:
  “我们是最强的球队,敌人们,给你们一个机会,赶快闻声而逃吧!”
  谁都不会逃,谁都不甘示弱,而每场比赛总难免有输有赢,极端的情绪可以在旗帜满天飞舞,或是倒拖在地,无人理睬上看出端倪。这种心情的起伏,才是足球最令人迷恋的地方,每一次在自己喜欢的球队出赛之前,球迷都充满了希望。姑不论此次结果如何,下一次还有下一次,希望还会到来。
  我在一九七二年听说过一个故事,足证巴西人对足球疯狂的程度。在圣保罗市有个资格最老的球会“歌林加” (Corlithes),其球迷都自称为歌林加人。圣保罗球会甚多,第一级的不下十余个,而球迷中平均每三个就有一个是歌林加人。由于球迷多,经费充足,所以拥有全巴西最有名的球星多人。但不幸自五十年代以来,在几个重要的竞赛中,一直与冠军无缘。
  如果说实力,没有问题,再比士气,人人信誓旦旦,不胜不休。但是运气欠佳,每次都输得令人扼腕,包括球迷在内,都认为非战之罪,不愿责怪。但是二十多年来年年如此,就不免令人扫兴,大批球迷渐渐疏远足球。于是媒体、专家都一致宣称,如果任由歌林加队继续输下去,巴西足球将会没落,国家的经济也必将崩溃。
  有一次,圣保罗队一位颇负盛名的教练,公开宣称他自己的罪行。指称在一九五零年时,因为负气而向巫神“马贡巴”诅咒歌林加队,使之三十年内得不到任何冠军。此语一出,全国骚然,圣保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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