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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

智慧之旅-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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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经为世态把过脉,诊断出其间的罪魁祸首,即是教育制度!
  一九七四年,有天我偶然遇到一位朋友,他在教育部服务,算得上是位有心人。我们谈来谈去,谈到了教育,他说:
  “我们的教育制度,完全是大学联考害的。”他找到了代罪羔羊。
  “为什么呢?”我在探他的底。
  “因为只考一次,就决定了学子们的前途,太可怕了。”
  这种似是而非的谬论,是当代知识分子的特色,知道有错,却往往不知道错在哪里。为了表示自己有见解,便顺手牵羊,找只最容易被责难的羔羊。
  “你的意思是,多考几次,教育制度就完善了?”
  “当然不是,但是会有些改善。”
  “改善了什么?”
  “比如说,各校出的题目不一样,对一些人会公平些。”
  “那么联考时,多综合参考一些不同范围的题目,不就解决了吗?”
  “不那么简单。”他坚持着。
  “怎么不简单法?请示其详?”
  “总之,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这些太乏味。”
  “不,我一向喜欢探索真相,我不认为联招有什么不好!”
  “啊?”他大吃一惊,居然有人看法不同:“那你说说看!”
  “首先,我们要界定一下,你我对教育失败的看法是否相同,是学生知识水准不够?是为人处世能力缺乏?是道德情操破产?还是体魄羸弱不健康?”
  他想了想,说:
  “我觉得都有。”
  “既然如此,多考几次能解决哪一项缺失?”
  “我弃权,你说呢?”
  “我再问你,德、智、体、群四育,真是教育的大前提吗?”
  “应该是吧,至少我们是朝这个方向做。”
  “就四件事,做到没有呢?”
  “很难说……”他开始支吾其词。
  “不难说,因为前面你所同意失败的四个项目,就是德、智、体、群!”
  “是吗?”他很难为情,又想了想,只好点头不语。
  “这些不能怪你们,人非生而知之者,乃学而知之者。过去学校就没有尽到责任,贵部哪个不是从这类学校出来,身在此山中,云深怎知处?”
  “要批评很容易,你能谈谈你的高见吗?”
  “我认为升学主义不是坏事,中国这个历史古国之所以有今天,就是几千年下来,国人以读书为上之故。现在有人动不动就标榜美国如何如何,我只奉上一句话,不要太浅视,不妨再看二十年。”
  “这个我同意。”
  “问题在学校教育的目的,谁能升学?具备什么条件才能升学?”我卖个关子。
  “是呀,可是……”他不知如何接口。
  “既然考试是筛选的手段,考试的科目,才是答案。”我故意等他自己开口。
  “你是说要考音乐?体育?品行?太荒谬了吧!”
  “因为你们已经设了限,所以觉得荒谬,如果荒谬,学校为什么要教?刚才你还口口声声说是朝这个方向做,怎么一谈到要考试就荒谬了呢?这不是更荒谬的事吗?”
  “难道你不知道?很多明星学校根本是阳奉阴违,不教这些没用的科目了?”
  “没有用?”我故意大声吼着:“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是谁说德、体、群没有用?教育部?学校当局?还是你?你们故意把考大学的范围,限制在一些死的、全靠记忆的、不能灵活应用的资料上,天下还有什么有用!这样,教育会不彻底失败吗?”
  “不,不,我是说这些科目很难考。”
  “怎么难考法?”
  “你不知道……至少,过去没有前例……”
  我看他张口结舌,何必呢?责任又不在他身上,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愚昧的时代,愚人当道,整个世界污烟瘴气,也不仅仅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而已。
  “我知道,你也作不了主。我们是不是该换一个题目?谈谈男女大事如何?”
  智慧之旅 (第一部)  十一、青涩   小妹、电影、谋略、兵役大三暑假时,因小妹要考大学,我偶而去帮她温习功课。这时她已有了少女含苞的韵味,身上散出沁人的清香。过去的感情,眼前的佳人,这一次不仅仅是心灵的牵系,在生理的驱使下,我们真正堕入了情网。
  她有很多优点,可能是基于了解,她从来没有挑剔过我的外表。衣服脏了,她会主动地帮我清洗。我满脸的青春豆,脖子上的顽癣,她似乎也视若无睹。尤其是她的兄弟姐妹与我相处十分融洽,几乎将我视为她家中的一份子。
  我们以往的感情,就像一泓清溪,躺在群山的怀抱中,平平静静的,没有风浪,也没有激流。那是纯真、幽宁的,一个眼神,一声话语,都能划破水波,引起阵阵涟漪,交错在彼此的心底。对我而言,即使相隔在天涯两端,也彷佛有条处处存在、无影无形的导线,把我的心紧紧地系在她身边。
  那种无瑕的爱,一旦化为男女间的需求,像干柴遇到烈火一样,立刻就无法收拾了。她占住了我每一根神经,早上想到的是她,晚上想到的还是她。见了面,一股冲动就迫着我去接近她、触摸她,恨不得天底下只有我们俩个。
  可是她家地方小,孩子又多,我们的行动躲不开别人的耳目。宫伯母又一再表明,因为我没有考上台大,希望我和小妹之间只是属于兄妹的感情。我们只好偷偷摸摸的,只要能相互碰一下,捏一把,绝不放过机会。
  渐渐地胆子大了,我开始约她出来,在田园咖啡厅,在台大医院前的草地上,我们解放了彼此的拘束,任那青春的烈火燃烧着饥渴的肉体。
  她最可贵之处,最令我尊敬的是她严守着原则,绝不容许我有过分的行为。在那极度难堪的时候,我也曾埋怨过她,认为她很不体谅我。但是,看到她深邃的眸子中,也有着同样的痛苦,她也在灵肉之间交战,我这才感到真正的战栗。
  为什么我不能控制自己?是不是她比我还要坚强?生理只是一种本存的,与生俱来的需求,如果连自己的生理现象都控制不了,还谈什么远大的抱负?当然,我们可能结婚,但也有多种其它的因素,让我们不能结成连理。我不能破坏她的清纯,那是一种美德,我既然崇拜、欣赏她,就应该尊重她。
  不过她也有令我感到失望的地方,我常与人争论,只要是有关“道理”的主题,不到有个结论,永远不肯罢休。这是我唯一的目的,凌越一切之上。很不幸,不管我到哪里,遇到何种人物,他们都只是重复着别人的意见,而且一知半解,似通不通。
  我坚信道理本身一定有一个基本结构,我们所看到的、所知道的只是事物的表象。如果不找到根本,谈来谈去都只是浮光掠影,得不到真貌。但限于我当时的观念尚很模糊,只知其有,却不知是什么。所以每当引起这种话端时,我就会追根究底,借着对方所说的理由,一再地反驳、质疑,一定要理出一个头绪来。
  小妹最反对我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她认为我是出于好胜,喜欢强辩。我虽然一再解释自己的信念及立场,她不但不能接受,反而更令她厌恶。
  有一次,记得是傍晚时分,我与老四正在争论一个道理。我们吵得人人不安,老四不服,我也不肯甘休。小妹先是劝我不要再说了,我刚好找到一个很坚强的基础,与其说我是在与老四辩论,不如说我正在整理自己的思绪,这种情况下,当然谁也挡不住我。
  小妹一再地劝,我也一再地辩,最后她火了,大吼着说:
  “你们两个都不要吵了,真无聊!”
  “无聊?这是大道理呀。”我诧异她竟然没有听懂。
  “什么大道理?都是胡说!”
  我宛似冷水淋头,她竟会有这种看法?这样,我今生怎么跟她长相厮守呢?我可以放弃她,可以牺牲一切,但是在追求道理上,绝不愿稍退半步!
  仔细分析之下,我骇然发现了一个早已知道、却不愿接受的事实--她并非我这条道路上的行客。一个对真理没有兴趣的路人,与动物有什么分别呢?人生道途上,难道只有肉体的生存、生活而已?
  “道不同,不相为谋”!好吧,一切到此为止。我决定不再理她,也不再说话,闷闷地坐在一旁,准备找个理由离开。我决定与她一刀两段,她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合不来,但我不能马上走,以免让她难堪。
  不久她察觉了我的冷漠,故意找些话来挑逗我,而我只是唯唯诺诺,应付了事。她知道事态严重了,不顾家人的惊讶,紧紧地坐在我身边,轻声问我:
  “是不是我伤害了你的自尊?”
  “不是,我只是坚持我的原则。”
  “原则?你的什么原则?”
  “追求人生真理!”
  “什么?”她的眸子睁得老大,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窘态:“人生真理?”
  我觉得她无法了解我,再不然是不愿了解我。否则,为什么这样简单的原则,她居然都不知道?
  然而,一时之间,我实在舍不下她,她的轻颦笑语始终萦绕心际。只是在我的理性世界中,她的光采却是一天一天地黯淡了。
  我有个特点,就是能把理智与感情截然分开,或许心理学家认为这是双重人格,我则认为是“独立的理性”。对一般人而言,理性只是做事、思考时的一种态度和方法。而在与人相处时,由于人际间涉及感情,所以就把理性丢到一旁。
  我则不然,无论对人对事,一定以理性的态度思考,发掘真相,追究原委。如果必须用感性才能处理的,我也能随性所之,但那只是暂时的。因为感情常常像是热带的风暴,突然而来,倏然而去,没有一定的模式可资遵循,也没有选择的余地。理性则是恒定的,今天如此,明天亦然,不论个人情绪的好坏,丝毫撼动不了理性的认知。
  一般人活着,除了生存之外,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没有目标,则对各种可能发生的后果,就没有了判断利害的根本条件,因而无所适从。有些人虽有目标,但却不够明确,和没有差不多。有些即使目标很明确,但又太短近了,利与害之间差距不大,虽想厘定清楚,却是非常困难。
  生存只是造物者的目标,所有生理上的功能,都是用来达成人类和其它物种绵延不断的工具。亿万年来,除了人类以外,各种生物无不是默默地生存着,没有悲哀没有烦恼,只是依照原始的设计,忠实地执行不误。
  或许是因为环境变化的需要,人类之演进异于其它生物,发展出了一种内在的心理感受,这种感受为主观个体所独具。因与他人有别,得不到共识,而“感到”了悲哀烦恼,以致于不安痛苦。这时,生存的力量就驱使着人,想方设法解脱自己的痛苦。
  所谓“设法”就是由尝试而建立经验、扩展认知的一种人类特有的行为,也可以说是一种短程的目标。“解脱”则是一种境界,只有当事者才能体会到的一种内心感知世界。“自己的痛苦”,就是当事者感觉到的、需要摆脱掉的心理状况。
  由这个过程来看,人类文明的发展,开始时纯粹是以“感性”的感受为出发点。日子久了,人们学会了利用身体器官所具有的特性,藉以沟通彼此内心的感受,进而有了共同的认知。既有共同的认知,经验逐渐累积成为客观的知识,个人经由知识与实际情况的印证,更能掌握环境变化时的生存目标。
  当人类文明发展到相当程度后,人在不断的烦恼与不断地解决问题的过程中,难免期望有一种“永恒”性的解脱。有了这种长远的目标后,人类才体会到,一味地逃避痛苦与自我麻醉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反而是要去发掘、认知、了解问题。这就是所谓的“理性”,一种与感性本能截然相反,却与客观真实兼容的、永恒的“道理”(至少可以人的一生为期),以作为判断的立场。
  以我和小妹为例,我爱她、需要她,没有她我就会烦恼痛苦。为了解决这种感性的需求,我必须迎合她、满足她。让她感到与我在一起,可以免于她的痛苦烦恼,因此她必然会需要我、爱我。
  需要及爱都是基于个人感觉的利害关系,在心理形成的经验认知。
  而每当我在迎合她、迁就她时,我就在忍受痛苦,如果那只是短暂的、一时的,当然问题不大。一旦超过了忍受的极限,心理及生理的刺激就会令意识失去控制。于是血流加速,肌肉紧张,一举一动都恢复到原始的兽性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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