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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隋亡唐兴七十年 作者:蔡磊-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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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的。   
  之所以会有那种说法,且还上了官修史书,流传至今,完全是李世民及其臣下给自己涂脂抹粉,为他们一伙用阴谋手段抢班夺权制造说辞开脱罪责而编撰出来的,甚至是“在唐太宗统治时期因太宗本人的坚持而编造出来的”。以材料翔实、立论公允见长的《剑桥中国隋唐史》就是这样的说法。 
  
  这没办法,谁让李世民一伙玄武门政变后真就坐稳了天下,并且还弄出个彪炳史册的贞观之治呢?按照中国人的历史观,胜利者不但有权决定今后历史的走向,还有权按着自己的口味和需要,对既成事实和过往历史进行修订篡改。原因简单到简直就不用说,谁让人家胜利了呢?以成败论英雄,胜者王侯败者寇,历来就是国中占主流地位的历史观。胜利者自然可以为所欲为,从来不会也不该受到谴责,这似乎已经成了国人的共识。结果就是一切,不仅成了现实,而且更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历史观。这种历史观当然为胜利者挣足了面子,但也为后来的野心家阴谋家提供了现成的说辞,这是不是我们的历史始终深陷于一轮轮抢班夺权、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怪圈而无法自拔的原因之一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继续说李渊。   
  据记载,袭爵唐国公的李渊长得很帅气,也很有才能,因为与皇室的特殊关系,所以自小就与比自己小两岁的杨广相处友善。后来杨广当了皇帝,两人之间的关系变了,但依然经常被召去参加在宫中举行的宴会。有一次就是在这样的宴会上,皇帝对他当众羞辱,拿他脸上的皱纹说事儿,说他是“阿婆面”,并戏称他为“阿婆”。无辜受辱当然不开心,但在皇帝面前又只能唾面自干,李渊回家后忍不住在夫人窦氏面前发牢骚。窦氏是这样为他排解的:“此可相贺。公是袭唐公,唐之为言堂也,阿婆面是堂主。” 
  
  李渊的抱负哪里仅仅是当个靠祖宗荫庇得来的坐享其成的堂主!   
  李渊的老谋深算蓄有大志,甚至在他给几个儿子的命名中也可见端倪:老大李建成,老二李世民,老四李元吉(三子玄霸十六岁时早夭),合起来不就是建功成业、济世安民、元亨利贞上上大吉吗?此说有歪批《三国》之嫌,换成《剑桥中国隋唐史》的学术语言就成了这样:“李渊那一代人对儒家的忠君思想中毒不深,儒家是禁止人们背叛前朝而改事新朝的。李渊和李渊的同时代人在思想上忠于社会秩序远甚于忠于一家一姓的某一王朝。” 
  
  早在李渊还是大隋殿内少监、宇文述之子宇文士及为奉御时,两人就互为知己,“深自结托”。李渊当上大唐皇帝第二年,宇文士及前来投奔,李渊对身边亲信说:“此人与我言天下事,至今已六七年矣,公辈皆在其后。”那是武德二年(619)的事,往前推六七年,还是大业九年左右,正是隋炀帝执政中后期,那时就暗中策划“密论时事”,可见李渊其人心机之深。 
        
  韬光养晦   
  营东都、凿运河、筑长城、开驰道,这些都是杨广即位后连兴大役,急于完成的所谓“圣王之业”。这几项都是役民数百万的大工程,再加上其他工程,役民在三千万人次以上,几乎年年都有大役,百姓也就年年都在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重压下苟延残喘。好容易盼着这几项的确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工程大都在大业六年(610)前后基本竣工,可还没容人们喘口气呢,朝廷又要征发兵役攻打高丽了,而且兵役徭役超过前几年几项大工程的总和,差不多真成了全民皆兵,全民皆役。再加上天公不作美,山东、河南水灾成患,那一带原本已“丁男不供,始役妇人”,加上官贪吏残,“百姓困穷,财力俱竭,安居则不胜冻馁,死期交急,剽掠则犹得延生,于是始相聚为群盗”。这已经成了官逼民反了。 
  
  民间沸腾如此,稍稍有点民本思想的帝王(例如后来的唐太宗),都会有所忌惮有所警醒,从而调整方略休养生息,可自视甚高、一心只想早日成就其圣王伟业的大业天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更加穷兵黩武。也许,他并不是存心要与百姓作对,只是和几百年前气吞八荒声名赫赫的秦皇汉武们一样,在他眼中庸庸碌碌的黔首百姓根本算不得有血有肉的人,而只是会说话走路的服劳役时的工具和服兵役时的兵器而已。就这样,民间已是乱麻沸汤,大隋王朝的第二代皇帝却只简单地派兵弹压,依旧沉迷于自己高瞻远瞩高山大河的宏图大业,同时一如既往地对朝廷里所有可能和潜在的敌人倍加警惕严密防范。 
  
  尽管在此之前,大业天子已经本着千古不易的兔死狗烹、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的帝王法则,将所有能收拾的政敌都诛除尽净,但随着东征高丽的一败再败,先有老宰相杨素之子杨玄感起兵造反,虽不及三月即轰然大败,杨玄感本人也被砍了首级,但很快又有了“李氏当王”、“李氏当为天子”的箴言谶语,大隋朝廷从此风声鹤唳谈虎色变,尤其是那些姓李的,更是个个难安人人自危。 
  
  先说杨玄感叛乱引发的大清洗。   
  杨玄感是大业九年(613)六月扯起反旗的,九月落败。当时大业天子已经从征讨高丽的前线仓皇而返,闻讯后即驻跸博陵郡,因为东征之心未死,很快改博陵为高阳,将其作为过冬的行在之所,以便来年一雪前耻。就是在高阳,大业天子开始了泄愤般的报复—— 
  
  将军王仁恭,两次征讨高丽都立有军功,就因为侄子王仲伯参与叛乱,被免官除爵;   
  文士王胄、虞绰曾是大业天子为藩王时的旧臣,在杨广当了皇帝后又成为亲信,时时与之吟诗唱和,就因为平时与杨玄感交善,一并被流放徙边,两人逃亡后分别被执处死;   

  司农卿赵元淑在杨玄感起兵之前私自放走了自辽东潜逃南归的杨玄感之弟杨玄纵,大业天子亲临审讯,将其斩首并籍没其家;   
  秦王杨浩也因为杨玄感曾打算立其为君,坐以诸侯交通内臣罪废黜。   
  对反叛分子的处理更加血腥——   
  杨积善、李密、王仲伯、韦福嗣等人被俘后押往高阳,除李密半途逃走外,均被用对付“凶逆之徒”的重法处死。方法是将罪囚人等绑在囚格上,用车轮套于犯人颈上,先让文武九品以上官员持弓引箭而射,万箭穿身后再加以车裂五马分尸,最后则焚尸扬灰令其尸骨无存。至于已经死了的杨玄感,除了所有的兄弟都被株连杀害之外,其死后还被陈尸三日,然后被剁成肉酱焚而扬之。 
  
  留守弘化郡的殿内少监元弘嗣是曾在大业天子身边任兵部侍郎的斛斯政的亲戚,杨玄感起兵前,斛斯政暗中放走了他的两个兄弟,因害怕追查,斛斯政叛投高丽,导致隋炀帝东征无功而返。无处泄愤的大业天子先是派时任卫尉少卿的李渊驰往弘化将元弘嗣逮捕,然后令李渊代为留守,关右之天水、陇西、临洮等一十三郡皆受李渊节制。斛斯政后来的下场也极其可怜,大业天子三征高丽,平壤城朝夕难保时,被作为求和的礼物送还隋军。大业天子下令以杀杨积善之法,将其缚于柱上,让文武百官操弓击射,然后又脔割其肉烹煮,令百官啖之,肉吃完后又将余骨焚而扬之,真是比千刀万剐还要解恨。 
  
  因祸得福的似乎只有一个李渊。   
  那边人头落地血流成河,他这里意态扬扬新官上任。多少有点类似当初杨坚请求外放以获喘息的情景,李渊刚想好好喘几口气,大业天子又因为猜忌,下令将其征还行在。君臣双方心知肚明却也都不说破,李渊心惊肉跳不敢奉诏,一边以有疾拖延不行,一边开始纵酒纳贿以自污。刚好李渊的外甥女王氏时在宫中,大业天子大有深意地问她:“李渊病了?那死得了死不了呢?” 
       
  消息传回李渊那里,李渊更加惶惶不可终日。好在不久后又有了大业十一年(615),大业天子再巡突厥,结果被几十万突厥骑兵包围于雁门郡城(今山西代县)的事件。由于其时李渊正在山西、河东,以抚慰大使的名义,在那一带对郡县文武官员进行考核任免,得以就近及时率兵勤王,在各路勤王大军中表现突出,算是暂时打消了皇帝的猜疑,得以转任太原留守。对于早就心怀异志的李渊来讲,此次任命绝对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传说中的上古圣君尧曾在古称为唐的太原之地住过,早就袭爵唐国公、现在又当上太原留守的李渊兴致勃勃地告诉儿子李世民:“唐固吾国,太原即其地焉。今我来斯,是为天与。与而不取,祸将斯及。”还有一句更加慷慨激昂:“吾当一举千里,以符冥谶!” 
  
  这是《大唐创业起居注》里的说法。太原好像真是李渊父子的大吉之地,不仅使其逢凶化吉消灾解难,而且还能龙腾虎跃助其一飞冲天。   
  还记得我们前边说过的在此前后流传于国中的所谓“李氏当王”、“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吗?因为形势每况愈下,加之谶语流传,朝廷中姓李的皇亲国戚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手握兵权职掌一方的李渊自然不能不受到皇帝的格外关注,也就是在太原任上,借口与突厥作战失利,大业天子曾三次派来使者要将李渊押送江都治罪。要不是大业天子自己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日后的历史说不定也要改写呢。 
  
  替李渊为“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掉了脑袋的,是朝中另一显贵李浑、李敏、李善衡及其宗族共三十二人,其中甚至还有李敏的妻子、大业天子的外甥女宇文娥英。   
  他们都是大隋开国元勋李穆之后。李敏是李穆的侄孙,李浑是李穆的儿子,李善衡又是李浑的侄儿。李穆死后,李浑因为不是长子,未能继承父亲的爵位,后来他想方设法帮着害死了以嫡长孙身份承嗣李穆爵位的侄儿李筠,又找到大舅哥宇文述在隋文帝面前活动,让自己袭得父爵,并答应事成之后以封邑食赋的一半相赠。后来事情办成了,但李浑却并没有兑现自己当初的承诺。就这么件在一般人那里很可能一笑置之的事情,让宇文述心中好不恼火。但因为诸李同出一门,非显即贵,他只有暂时先忍了。现在好了,有了“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宇文述乘机在皇帝面前诬陷自己的妹夫:“臣与金才(李浑字金才)夙亲,闻其情趣大异,常日数共李敏、善衡等,日夜屏语,或终夕不寐。浑大臣也,家代隆盛,身捉禁兵,不宜如此。愿陛下察之。” 
  
  执掌权柄接近权力中心的人就有这样的本事,轻而易举就能将一件寻常小事变成一桩惊天大案。闻听此言,早已神经过敏的大业天子命宇文述彻查此事,李浑、李敏全家被逮,但总查不出真凭实据。心中有鬼的宇文述不肯放过李氏一家,他从狱中提出李敏之妻宇文娥英,以一副自家人的模样劝道:“夫人,帝甥也,何患无贤夫!李敏、金才,名当妖谶,国家杀之,无可救也。夫人当自求全,若相用语,身当不坐。” 
       
  娇生惯养的宇文娥英早就受不了牢中之苦,闻听此言,急忙请教办法。   
  办法宇文述早就替她想好了,那就是诬告:   
  可言李家谋反,李金才尝告李敏云:“汝应图箓,当为天子。今主上好兵,劳扰百姓,此亦天亡隋时也,正当共汝取之。若复渡辽,你我必为大将,每军二万余兵,固以五万人矣。又发诸房子侄,内外亲娅,并募从征。吾家子弟,决为主帅,分领兵马,散在诸军,伺候间隙,首尾相应。吾与汝前发,袭取御营,子弟响起,各杀军将。一日之间,天下足定矣。” 
  
  就这样,由宇文述口授、宇文娥英记录的一场骇人听闻的政变阴谋被呈给隋炀帝。   
  一年前杨玄感反叛的前车之辙还历历在目,如今又有了这么一份规划周详的政变计划,深信不疑的大业天子竟至伤心地哭了起来,然后就是大开杀戒。   
  这是大业十一年(615)三月的事,李渊兵败突厥差点儿被押往江都则是大业十三年春,要不是李渊隐藏得好,谁知道结果会是怎样呢?   
  无独有偶,同样捕风捉影的事情并不是只有荒淫暴虐的隋炀帝才干得出来,被后人认为是英明伟大的唐太宗李世民面对类似的难题,也曾杀气腾腾磨刀霍霍——   
  贞观二十二年(648)年中,白昼屡屡可见太白星,太史令李淳风占卜后得出的结论是:“女主昌。”民间也同时有了“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的谣传。李世民知道后的反应也很有意思,他将所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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