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性中的思维-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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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地,从基本粒子到恒星和活的有机体的结构多样性的形成,是用相变来解释的,它们相应于平衡状态的对称破缺(图2.30,图2.31)。在此意义上,宇宙的物质进化被理解为伴随着保守结构和耗散结构形成的自组织过程。但是,我们必须意识到,宇宙的自组织在今天还仅仅是一种“常规的研究思路”,正如康德所说:我们得到的是一些或多或少合理的动态模型,它们或多或少得到了经验上的确证。宇宙演化的最初开端仍然是未知的。
如果我们仅仅采取经典的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原理,那么,如罗杰·彭罗斯和斯蒂芬·霍金从数学上证明的、宇宙演化的标准模型具有一个起始奇点,它可以被解释为大爆炸,即宇宙形成于一个数学点。但是,如果我们假定广义相对论(即爱因斯坦的引力相对论)和具有虚时间(而非实时间)的量子力学的统一,那么,如霍金已从数学上证明的,一个“平滑”而无任何开端的宇宙模型就是可能的,它只是一种按照统一的相对论量子物理学的数学原理
的存在。
从哲学上看,这个模型使我们回想起巴门尼德的不变存在的世界。但是,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意味着,早期的宇宙不可能是完全均匀的,因为那里必定有粒子的位置和速度的某些不确定性或涨落。因此,宇宙可能已经经历了一个由暴胀模型描述的快速膨胀的时期,经过很长时期才导致了我们的复杂的宇宙。假定了“平滑”时间而没有奇点的量子物理学基本原理,将巴门尼德世界的平衡打破了,使之转变成了一个进化的复杂的赫拉克利特世界。
赫尔曼·邦迪、托马斯·哥尔德和弗里德·霍依尔已经在1948年引入了一个没有开端、没有终结的“永恒”宇宙的宇宙学模型。这些作者不仅仅假定在所有时间都有空间的均匀性和各向同性(大爆炸标准模型的“宇宙学原理”),还假定了时间的均匀性和各向同性:他们的“完全宇宙学原理”提出,宇宙不仅仅在所有的点和所有的方向,而且在所有的时间上,从整体看都是相同的,从而导致了一个定态模型。按照哈勃的见解,在红移和膨胀星系的距离增加之间有一种相关性。因此,如果要每个适当单位体积中的平均星系数保持不变,就必须形成新的星系以填补坐标网格同时变宽时出现的空穴。一个定态宇宙学的先验假设是物质的连续创造所必需的。
在最近的准定态宇宙学中,物质偶然地、非局域地创生这一奇怪的假设,是用宇宙所有地点和所有时间中都有新星系的局域诞生来进行解释,局域大爆炸的条件被假定在老星系的超质量中心得到实现。红移也被看作是标志了星系的年龄。在总的大爆炸以后相继出现基本粒子。原子、分子、星系、恒星等等的均匀进化(图2.30),被没有总开端的也没有终极的自催化、自复制的宇宙所代替,这里只有局域的星系的诞生、成长和死亡。在此情形,老的正在死亡的星系创造出新的星系物质,如承载新生命种子的植物和有机物。宇宙动力学将是巨大而永无终极的非线性的物质循环过程。
从神学观点看,这些模型并不需要任何创造者,因为它们的世界只不过一直是而且将来也是自满足和自组织的,没有开端也没有终极。从数学观点看,这些模型可以是非常精致的。但从方法论的观点看,我们认为,我们还没有获得一个完整的和自洽的结合了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引力的理论,它将解释物质及其复杂性不断增长的进化。因此,我们仅仅能确信的只是这种统一理论应具有的某些性质。
3、复杂系统和生命的进化
如何解释达尔文生命进化中的有序的形成?在哲学史和生物学史上,生命用目的论的指向自然的某种目标的非因果性力(“生命力”)来解释。在一句很著名的话中,康德说:“解释青草叶片的牛顿”还不可能出现(3.1节)。波耳兹曼已经表明,活的有机体是开放的耗散系统,它并不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麦克斯韦妖没有必要解释生命有序的出现,尽管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封闭系统中不断的熵增将导致无序。然而,从波耳兹曼到莫诺的统计解释中,生命的出现仅仅是某种偶然的事件,是宇宙边缘的某种局域宇宙涨落的结果(3.2节)。在复杂系统框架中,生命的出现不是偶然的,而在耗散自组织的意义上是必然的合乎规律的。有机体和物种的生长的建模,是作为远离热平衡的相变中,由分子、细胞等等的非线性(微观)相互作用引起的宏观模式的突现。甚至生态群体也被理解为复杂的耗散结构,发生着植物和动物的相互作用以及它们与环境的代谢作用(3.4节)。斯宾塞的生命由复杂性增长的结构进化来决定的思想,也可用复杂的动力系统进行数学处理。“活生生的牛顿”出现了吗?复杂动力系统理论并没有解释什么是生命,但是它可以为生命形式在一定条件下是如何出现的建立模型。因此,我们的生命存在对我们来说如同对于我们的先人一样仍然是未知的,即使我们最终将建立复杂的生命动力学的模型。
3.1从泰勒斯到达尔文
在讨论复杂系统和生命进化之前,我们先回顾一下早期的生命哲学。一个惊人的事实是,现代生态学的许多方面使我们回想起早期的自组织思想。在神秘的解释中,生命被理解为生长和衰亡、出生和死亡的循环运动。动物和人类,不过是在适应如同潮起潮落、季节交替、星移斗转、丰产歉收等自然大循环中而生存。大自然自身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有机体,人类被看作部分包含在自然的发展之中。自然宗教的神话及其仪式,用来向自然力祈祷,以与自然的秩序和谐地生活。
当人们开始追问生命的基本原理时,当他们不再把妖魔和上帝当做人格化的自然力量时,神话就被放弃了,而转向了自然哲学。在公元前6世纪,前苏格拉底的哲学家米利都的泰勒斯提出,水是万物的本原。阿那克西曼德看来已经有了某些早期的进化思想:
最初的生命据说在湿元素中形成,带着有刺的外壳。随着年龄的增加,它们爬进干元素中,所有的外壳都会脱去,很快就现出另一种生命形式。
关于人的出现,阿那克西曼德表述了一种完全是现代的概念。他观察到人类的小孩需要长时期的被照料和保护,因而得出结论认为,如果他们总是需要保护,人类就将不能生存。所以他们早期必定是不同的。恩培多克勒以熟悉的元素水、气、火和土的混合和转变来解释生命的形成过程。
虽然这些生命的有机解释对于那时的人们在直觉上有说服力,但是,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把生命归结为不可见的原子的相互作用,被认为是相当抽象的。甚至人的意识和灵魂也用微观的微小物质元素的相互作用来解释。于是,德谟克利特与其学派就不仅仅被攻击为唯物主义,还被攻击为无神论。柏拉图力图用几何图形和构造来给最初的物质元素及其结合建立模型。
从现代科学的观点看,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和柏拉图的数学模型都是早期的还原主义生命纲领。他们力图将生理学和生物学过程归结成物理元素的相互作用。但是这种以僵死的几何图形或物质原子为基础来解释生命的变化和搏动的思想,必然被看作是完全不自然的、推测性的,远离了那个时代的人们。总之,“真实”的生命显得是难以理解的“复杂”,而欧几里得的数学则过于“简单”。所以,欧几里得的数学保留给“月上”的恒星世界,而不适用于“月下”的尘世生命世界。
这就是亚里士多德的生命哲学开始的地方。柏拉图授毕达哥拉斯传统从几何中取来概念,亚里士多德则从大自然中提出他的过程概念,他主要是基于生命有机体如植物和动物的功能作用。生命的过程和周期是我们日常经验中所熟知的。将世界的其余未知的陌生部分用人们熟悉的东西来解释和比拟,还有什么比这更为明白的?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说法,物理学的任务是对自然的复杂性和变化的原理及其功能作出解释。用现代术语来说,亚里士多德拒绝了原子还原主义以及推测性的、不现实的将生命数学化。
生命用自我运动的特征来定义,与僵死的石头要靠外部推动恰恰相反。从这种亚里士多德的定义上看,生命意味着“有灵魂”,它被理解为一种(生命力论的)物质的组织力(隐德来希)。用现代的术语来说,生命的自组织被亚里士多德解释为一种功能控制的指向一定目的“吸引子”(目的论)的过程。例如,从一粒种子长成一棵树,其目的是达到其最终形式。用现代术语来说,标志着有机体生长的形式的变化是某种类似于(定性的)序参量演化的东西,它被亚里士多德叫做有机体的“潜能”。但是,与现代序参量的主要差别在于,亚里士多德批评了任何形式的将宏观形式的相互作用还原为原子或微观相互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亚里士多德主张一种连续的程度不同的自然生命状态,拒斥对于“生”和“死”的绝对划分。他已经在寻找不同复杂性的有机体之间的中介或关联。例如,对于古希腊人,例如亚里士多德,他生活在植物和海藻繁茂的地中海边,容易观察到有机体如睡莲“到底是植物还是动物,因为其底部生长像植物,但它食鱼又像动物”。以连续性为背景,亚里士多德提出了一种生物遗传规律:“在动物的胚胎初期看来是有一种像植物的生命;在其后来的发育中,才可以谈论敏感性和思维灵魂。”
亚里士多德不仅仅是一位理论家,他也是一位早期的使用观察方法的植物学家、动物学家和生理学家。他设计了根据不同特征来进行植物和动物的解剖,并力图描述生命的生理学过程。他的主导生命范式是自组织的有机体的思想,反对任何原子、分子或某种有机还原论。亚里士多德的生命哲学影响了直至今日的生物学的发展。
在罗马时期,甚至医学也受到亚里士多德传统的影响。罗马大帝马可·奥里略的医生盖仑教导说,在我们的身体中,器官必须完全适应其功能。他追随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把消化器官描述为生命过程选择食物的“合目的”部分而分离掉“无用部分”。中世纪,艾伯特·马格努斯把亚里士多德的生命哲学与基督教义结合起来。在亚里士多德目的论的背景下,艾伯特发展起来早期的生态学,要求人的生活必须与其自然环境相和谐。在神的安排下,有机体及其环境通过大量地交换空气、食物、排泄物等等而相互关联,并处于自然均衡之中(“平衡态”)。艾伯特认为,甚至人的灵魂的健康也依赖于健康的环境及健康的空气、气候、植物和动物。灵魂和身体不是分离的,而是一个有机整体。
现代物理学的决定性条件是数学、观察、实验和工程的结合,这是文艺复兴时期伽利略所实现的。牛顿奠定了一种大自然的新的数学和实验哲学,它叫做《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1687)。几何和力学变成了自然科学的新范式。在科学史上,这一时期被称作自然的机械论时期,自然被想像为只不过是一台巨大的机械钟。数学家和哲学家勒奈·笛卡尔和物理学家克里斯蒂安·惠更斯教导说,所有的自然系统,都是由分离的元素如同钟表的嵌齿轮构成的。自然的所有效应都被看作可以归结到线性的因果链上,如同钟表中的嵌齿轮序列一般。显然,笛卡尔的机械论与亚里士多德的整体论是冲突的。
甚至生命过程的生理活动也应该机械地加以解释。例如,心服被看作是一台机械泵。一般地说,笛卡尔认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