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德宏基(第一部)-第8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花蕊夫人脸一红,没有答话。
“这是夫人画的宜子神!”青杏说道。
“你也信神?”
花蕊夫人还是没有回答,青杏把宜子神的故事向赵匡胤讲了一遍。
赵匡胤看着花蕊夫人,半天没说话,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你和朕想到一块儿去了。托宜子神的福,给朕生个小皇子吧!”
就为这个祈愿,赵匡胤不久便把“乾德”的年号改成了“开宝”。可惜直到花蕊夫人告别人世,也没有为赵匡胤生出一个小宝贝来。
近段日子,京城里的木材贸易突然红火起来,先是在城外,好像一夜之间便冒出了成片的木材货栈。这些货栈的木材质地上好,明显胜过原先那几家老铺,价钱当然也高出许多。在城外的数家货栈中,有一家的招牌最抢眼,栈前两棵直立的巨木顶上,飘着一面白底黑边的横旗,旗上绣着“真陇材”三个大字,意思是说,本店的木料才是货真价实的陇西原木。
为什么木材的需要骤然多起来?这还要从几年前说起。当时赵匡胤给孟昶修府第时,为了夸耀大国气象,特命工部余尚书尽量选用最好的木料。余尚书得了圣命,不敢迟疑,立即派人到西北购买佳木良材。孟昶这座府第,清一色用的都是陇右大木。这在汴京城里,除了皇宫以外,包括开封府衙、晋王府第等,都没有达到如此规格。可惜孟昶无福消受,只住了几天就一命呜呼。孟昶虽然死了,可那府第还赫然矗立,京城里的达官贵戚,每每对它赞不绝口,羡慕之极。这几年天下安定下来,那些还住在旧宅陋室里的大户人家,哪个不想夸一夸自己的豪富?先是外城有几家巨商大起楼台,随后便有节度使们陆续加入此列。天底下大事小事,都是这么哄哄起来的,就像传染病一样,一个眼红了,一群人都跟着发红。你想,有这么旺的需求,木材交易岂能萧条得了?
“真陇材”的伙计有十几个,都是些壮汉,一天到晚干得汗流浃背,兴致很高,生意也是全汴京最红火的。京里人都知道这家货栈有些来头,否则开不了这么大,但主人究竟是哪个,没人能说清楚。越是说不清,就越有人想碰他一碰。这一日,几个身穿皂服的公人来到了“真陇材”门前。
“噢,客官来了,请里面坐!”一个黑汉笑容可掬地迎上来,热情地招呼皂服公人。
“你是谁?”一个手拿马鞭的皂吏瞥了黑汉一眼,不屑地问,边问边带着其他人往里头走。
黑汉已经习惯了傲慢顾客的不逊,也没在意,依旧堆着笑脸问:
“客官要买榆木还是柞木?”
“我问你是谁!”皂吏把马鞭在黑汉脸前挥了挥,提高了嗓门。
这举动让黑汉着实有些气恼,不过为了生意还是忍住,和气生财嘛。
“小的名叫林顺。敢问客官,想要什么材?”
“别总是客官客官地叫,没看见我这身衣服吗?我再问你: 你家主人是谁?”
“这,这小的可就不知道了,小的只管招呼客人。”林顺觉出这几个人不像是来买木材的,所以留了个心眼。
说话间几个皂衣公人已经把林顺围了起来。拿马鞭的像个小头目,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跷起二郎腿,乜斜着眼瞅着林顺,又晃了晃鞭子,说道:
“哪见过只管招呼客人不管招呼主人的奴才?你不说,就是心里有鬼,你这店就是黑店。朝廷的律条你不会不知道吧?再不说,我现在就端了这个狗窝!”
一听这么大的口气,林顺本能地感觉这些人来头不小,试着问了句:
“大人是开封府……”
“比开封府大!”皂吏打断林顺的话,大声说道。“别废话,快说你家主人是谁?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不给面子了!”
他这一吼,林顺也来了气,嘿嘿笑了两声,不冷不热地问:
“比开封府还大,那就是宰相府了?对不起,小的不认识你。想问小的话,也得先把你的文书亮出来给小的看看!”
皂吏是横行惯了的人,第一次吃了戗碴儿,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了?”
林顺的脸也涨红了,看着几个家伙捋胳膊挽袖子,他朝后一招手,十几个伙计都围了上来,摆出一副要打架的阵势。
“就算小的长的是双狗眼,也没把你看得有多高!怎么样?要买木材就交钱,咱们还是朋友。想端了这个店,哼,也不看看你这双爪子,你端得动吗?”
“狗操的!”皂吏举起鞭子要抽林顺,却被林顺一把攥住了手腕。皂衣们见头目举鞭子,纷纷上前,刚要动手,只听得身后有人喝了一声:
“谁在这儿撒野呀?”
说着来到举鞭的皂吏面前,又道: “我已经看了半天了。听说你的牌子比开封府还大,今天我倒要领教领教。说吧,是赵天子派你来的?如果真是如此,我马上随你去见赵天子;如果不是的话,这欺君的罪名,你知道可是个死罪呀!”
皂吏把这个清瘦的年轻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了句: “等着瞧!”把手一招,“弟兄们,先查别处,后晌再来!”
林顺早已窝了一肚子气,见这些人想走,朝皂吏脸上狠狠地掴了一巴掌,把皂吏打倒在地,又朝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两脚。皂衣们见头目挨了打,蜂拥而上。这边货栈的伙计们也抢步上前,两下里厮打起来。这些伙计都是干惯力气活儿的汉子,个个力大如牛,没几个回合,皂衣们便被打倒在地。林顺笑了两声,把夺在手里的鞭子扔给皂吏,叫道:
“滚蛋吧!”
不想皂吏抹了抹嘴角上的血,捡起鞭子,走到林顺面前,说道:
“老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姓陶名白。叫老子滚,老子不会滚!有种的你把老子打死在这儿,老子要是叫一声,就不是陶家养的!”
这倒把林顺又将住了,他瞅了瞅刚才说话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也已走到陶白面前,不屑地说:
“我就是本栈主人赵承宗,也是个坐不更名行不改姓的主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马上给我滚,咱们从此两不相犯,要是赖在我这里,我就把你打死丢进汴水河喂王八!”
这个叫赵承宗的并不想多事,不想那陶白却是个犟筋,直直地站在原地较起劲来。此时过路的人已围成一片,有起哄的,有叫好的,还有骂狗咬狗的。有了赵承宗撑腰,林顺胆更壮了,他上前一步,厉声问陶白:
“你滚不滚?”
“不滚!老子就想尝尝被人打死丢进汴水河洗澡的滋味!”
“啪!”林顺怒气上冲,抡圆臂膀给了陶白一个大耳光,血从陶白嘴角流出来。陶白趔趄了几下,重新站稳,呵呵一笑,喊了声:
“好!你有种,接着来!”
林顺不听便罢,听得这一句,更红了眼,“啪啪啪啪”,左右开弓,每打一下,陶白就叫一声“好”。围观的少年们哪见过这等场面,乱乱纷纷地哄叫:
“真他娘是条汉子!”
“打呀!打呀!看他还能挺多久!”
“两人都是当大将的材料哇!”
这场面让皂衣们和货栈的伙计们也都看呆了,陶白嘴里的血已经流到了衣裳上。随着林顺又一巴掌,他摇晃了两下,咕咚栽倒在地上。
赵承宗撇了撇嘴,朝林顺喊了声: “关张!”扭头便走。人群里还有人在喊: “还没丢进汴水河喂王八哪!”
汴京城里的人烟稠密,打架斗殴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这一次事情却没那么简单,因为被打的那个陶白是赵匡胤幼弟赵光美的门客,而打人的赵承宗,是当朝一品宰相赵普的大公子。说起来这两家原本没有冤仇,可此事一出,后面自然会引出许多故事,且容慢慢道来。
大宋朝刚建国的时候,赵光美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当时大封天下勋臣,赵匡胤授了他一个嘉州防御使,第二年又加了个山南东道节度使。这都是没什么实权的遥领官,只拿俸禄而已。乾德元年时,光美已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这一年南郊合祭天地之后,赵匡胤又加给光美一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也算是恩渥隆厚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宰相的名号,当然,加在光美身上的这个头衔是虚的,他并不行使宰相之权,只是一切俸养的待遇与宰相相同,五天一次的常朝,他的砖位仅在赵光义和赵普之下,也算是风光无限了。虽然还没有称王,百官大户凡与他稍有交往的,早就称他为贤王了。“贤王”是当时人们对未封王的皇弟、皇子的泛称,说白了就是预备王爷。他的府第在天波门外的金水河边,与翰林学士卢多逊的宅子相隔不远,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渐渐密起来。
早有人把陶白挨打的事告诉了光美。此时赵光美正在和卢多逊弈棋,闻得此讯,怒火顿时冒了上来,随即命门客阎怀忠带人赶到“真陇材”货栈。卢多逊劝赵光美暂且不要动气,再弈一局,等阎怀忠回来再做处置。赵光美哪里还有下棋的心思,气急败坏地在庭院里走来走去,边走边叫:
“反天了!打到本王头上来了!”
“谁让你光想歪主意!要建新府第,去和天子说嘛,你马上就是大王了,还干这种丢人事,怨谁呀?”
说话的是赵光美的夫人潘氏。原来光美见京城之内不少显贵都在建造新的府宅,自己也想把旧府第扩展修缮一番。他曾将此意向赵匡胤表示过,不想被赵匡胤训斥了一顿,搞得他既惭又恨。正怏怏时,手下的陶白给他出了个主意,自告奋勇要替主人查封几家木材货栈,把木材没收过来,就一切都解决了。赵光美觉得此计虽好,又怕惹出事端,有些犹豫。那陶白原是在汴京地面上混的主儿,深知从古到今,行商坐贾没有一家是按朝廷法度经营的,想找谁家的不是,一找一个准儿。赵光美真的不知道商贾是怎么回事,听了他的话,倒也觉得心安理得。他对陶白的主意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陶白是个机灵人,得了主人的默许,自然有恃无恐。没想到刚一上阵,鬼使神差地碰上了赵承宗,大概是天意冥冥吧。
盛怒之下的赵光美被潘氏一顿数落,真的不吭气了。论相貌,这潘氏当然是天姿国色,可就是有些蛮横,不甚乖顺,说起话来也十分厉害。光美本是个倔强脾气,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傲气,可一到潘氏面前就软了,正应了一句俗话: 一物降一物。
卢多逊心中暗笑,顺水推舟地又劝了几句,赵光美这才回到客厅中。不大工夫,阎怀忠等人把陶白抬了回来。赵光美见到陶白嘴歪眼斜满脸是血的样子,怒火又冒上来,冲着阎怀忠喊道:
“快说,是谁干的?”
阎怀忠虽然对事态过程了解不详,但这次陶白碰上的是宰相赵普之子,是确凿无疑了。还没等阎怀忠说完,赵光美便大声呵斥那几个随行的皂隶:
“你们为啥不动手?”
尽管赵光美从未嫉恨过赵普,但今天的事使他蒙受了一种打狗欺主的屈辱。
“凶手是谁?”
阎怀忠垂头答道: “听说叫林顺。”
“在哪儿?”
“跑了。真陇材的人一个都不见了。”
卢多逊朝阎怀忠挥了挥手,说道: “快抬下去找郎中医治,回头再做道理。”
“是是!”
卢多逊拽着赵光美重新回到厅中坐下,缓缓说道:
“一个陶白,死了又算什么?下官可惜的是贤王一个跟头栽在赵普手里,这一口气如何咽得下?”
“那你说怎么办?”赵光美还在气头上,心里没有主意。
“那还要看贤王自己。下官不过是个月俸几斗米的小小学士,只有为贤王鸣不平的能耐罢了!”
“那个林顺送到开封府处死,晋王不会护着他。只是赵承宗定什么罪,你说说看。”
卢多逊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
“贤王真是个大贤人,大善人,在下敬佩之极。不过贤王对别人仁义,别人未必对贤王你仁义呀。贤王大概还不知道吧?乾德元年大行封赏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奏告天子,请求为贤王你封王加爵,可到头来只给了贤王一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贤王与天子和晋王乃骨肉同胞,天子坐在龙床之上,晋王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站得稳稳的,而贤王你却要站在赵普后面,不知贤王心里是什么滋味?更让大臣们不服的是: 不为贤王封王加爵,居然是赵普从中作梗。如今连赵普的儿子都打到贤王家门口了,如果再无对策,日后贤王的日子还怎么过呀。下官人微言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