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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

火德宏基(第一部)-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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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姚将军以生灵为念,赵某感佩之至!”

  姚内斌突然脱下衣甲,长跪在赵匡胤面前,说道:

  “一言为定!”

  赵匡胤连忙将姚内斌扶起: “姚将军为何如此信得过赵某?”

  “惭愧!姚某本想与将军决一雌雄,故而用阵前放箭的方法试探将军,没想到将军大义凛然,竟敢孤身前来,姚某敢不敬服?如蒙不弃,姚某愿率瓦桥关数千兵马归顺赵将军,随你马首所向,无往不前!”

  看来姚内斌是真心归服,赵匡胤暗暗称赞赵普预料得准确。又与姚内斌谈了一会儿,赵匡胤要姚内斌打开关门放周军入关。姚内斌道:

  “我还有一事需要了结,请赵将军容我一日,明天一早入关,如何?”

  “不知姚将军还有什么难处,能否讲给赵某听听?”

  姚内斌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赵将军有所不知,我此番降周,固然保全了一城将士的性命,但姚某老母和夫人、小女还在南京城里。姚某想给朝廷修书一封,请皇上体谅我的苦衷,饶我一家人的性命。”

  “哦?”赵匡胤摇了摇头,说道:“赵某疏忽,还没想到这一层。可不知将军有何理由让你主恕你无罪?”

  “我没有理由,只有听天由命!”姚内斌说罢,快步走到几前,展开一纸,挥笔写下八个大字:

  悲吾小子,天做检点。

  “这是什么意思?”赵匡胤和赵普同时来到几前。

  “可怜姚某一勇之夫,能救下全城士卒性命,这份阴德,可供上天照临检视!”姚内斌语调苍凉,仰面说道。

  赵匡胤将这幅字拿在手中,赵普正好站在赵匡胤对面,仔仔细细地把这八个字念了好几遍,猛然间心中一动,赞道:

  “姚将军写得这样一手好字,真可谓笔走龙蛇。在下是个书生,平生最好的就是丹青墨宝,能否请将军把这几个字谬赏给赵某?”

  “赵先生这话真让姚某汗颜,姚某一介武夫,不自量力,胡乱学得几个字而已。赵先生若不嫌弃,只管拿去好了。”

  出关的时候,赵普一直像宝贝一样双手将这幅字握在手中。赵匡胤问他:

  “这几个字果真那么精妙?本帅怎么看不出来?”

  “字写得很一般,但这件东西的用处可太大了。”赵普兴奋之余,还带些神秘。“赵将军,明日入城后是否马上要写文书呈报皇上?”

  “那是自然。这次的文书,当然是你掌书记来写了。”

  “在下不但要写,还要亲赴沧州,呈给皇上!”

  姚内斌投降后没几天,李重进从镇州直趋瀛州,攻破城池,瀛州刺史高彦晖举城而降。几天之后,韩令坤又攻下益津关。连柴荣本人都没想到,号称坚城锐兵的契丹,这一次竟这么不经打。当赵普带着奏报骑着快马要往沧州去时,柴荣已经来到了瓦桥关。眼看着诸路兵马的捷书像雪片一样飞过来,柴荣感到格外兴奋,当即改益津关为霸州,改瓦桥关为雄州。既雄且霸,单从这字面上也足以震慑契丹了。

  在雄州大宴诸路将领之后,柴荣本想乘胜北上,夺取幽、蓟诸州。只是这几天来他感到身体极度虚弱。前些日子还是每隔十天八天咯一次血,自从到了沧州,几乎每天都要咯血两三次,精神也大不如前,经常是突然冒一身冷汗,像虚脱中暑一样头昏目眩。昨天赵普把姚内斌写的那八个字拿给他,他并没有觉出有什么异常,可赵普让他把这几个字倒着读,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姚内斌的字原本没有句读,四字一句,意思十分明白,可赵普把这几个字一颠倒,又在“子”字后边点断,就成了:点检做天子,小吾悲。

  点检?不就是殿前都点检吗?殿前都点检不是张永德吗?难道他真的要趁我北征夺了皇位?“小吾”不就是小民吗?小民悲,分明是说民意不让我把皇位拱手让给张永德!

  柴荣汗流不止,忽又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个巧合吧?姚内斌乃契丹降将,他连如今是谁 
 
 
担任殿前都点检都不知道!可是又想到秦、汉以来,此类谶语多有应验。莫非真的是上天告警?

  柴荣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自己出来一个多月,如今京城并无得力的将帅可以挟制张永德,万一他真的坐在龙椅上,手下又有禁卫之兵,汴梁又是刚刚修过的金城汤池,自己纵有猛将千员,也势必处于被动之地啊!

  柴荣又想到了赵匡胤,淮南战后命他驻守商丘,他并无半句怨言,如今北征契丹,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人可谓忠诚不贰,委实值得依赖。对,光用亲戚不是上策,还是起用他吧!柴荣主意已定,急命侍卫宣赵匡胤来见。

  夜色已深,赵匡胤正想脱衣就寝,听得柴荣宣召,连忙整好装束,跟着侍卫官来到行宫。

  “末将赵匡胤参拜陛下。”

  “赵爱卿,起身说话。”柴荣坐在榻上,用手捂着胸口,声音有些嘶哑。灯光下看去,他的脸更显得苍白。

  “陛下,夺取幽、蓟,末将愿为先锋。”

  “不打了。”柴荣说着,又咳嗽起来。

  “陛下身体不适,且回京城将养,末将愿以项上人头为质,为陛下拿下幽州!”赵匡胤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赵爱卿,朕现在有几件急事要你去做!近前。”

  赵匡胤径直走到柴荣面前,跪倒在地。

  “朕这里写好了一封亲笔圣谕,你带上它火速回到汴京,把它交给副相魏仁浦。自今日起,朕命你为殿前都点检,替下张永德。”

  “什么?陛下,张将军并无过失!”

  “这不是过失不过失的事,你不懂,只要按朕的旨意去做就行了。”柴荣不想多解释。停了停,又道: “路过大名府,顺便告诉符彦卿,让他快些把金环姑娘送到京城,为了大周社稷,朕要尽早立她为后,问名、纳采之仪,让他不要计较,朕不想因为这些繁琐礼节耽误时间。还有,你帐下有个赵普,是吧?”

  柴荣用发颤的手把刚刚写好的圣旨交给赵匡胤。按照柴荣的说法,这道圣旨应该是让赵匡胤代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检的文字,但柴荣究竟为何要这样做,他心里一点数儿也没有。

  “陛下,赵普现在确在末将帐下。”

  “此人不能留,要杀掉他。”

  “杀掉?”赵匡胤吃了一惊,但又不敢问为什么。“遵,遵旨!”

  “去吧,过几天朕也要班师回朝了,你在汴京等着接驾。”





第十一回 下三关柴荣崩逝

  赵匡胤把圣旨交到魏仁浦手里。魏仁浦看罢,对赵匡胤说道:

  “赵将军且慢出府,本相这就命人去唤张永德。”

  他走出府门,卢多逊正好有事前来禀报。“你来得正好。你的事先慢说,快去请张永德到范丞相府上,有要紧的事与他商议。”魏仁浦说完,对赵匡胤摆了摆手: “赵将军,随我 
 
 
到范丞相那里去一趟,有话一块儿说。”

  范质刚把魏仁浦递过来的圣旨看完,张永德就到了。“范丞相,魏丞相,末将见礼了!”他一眼又瞧见赵匡胤站在魏仁浦身边,有点惊喜又有点诧异地问: “赵将军何时回的京城?”

  “赵将军送来了皇上的加急文书。”魏仁浦朝范质手中一指,对张永德说道。“老丞相,你看谁来宣旨呢?”

  柴荣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让范质感到十分茫然,一双老眼盯了赵匡胤半天,好像在怀疑这道圣命的真实性。当初命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检,柴荣是跟自己商量过的,可这次这么大的人事变更,不但自己绝无耳闻,柴荣竟然也等不得回到京城,便火急火燎地从河北打发人来传命,而且派的就是继任殿前都点检的赵匡胤!范质当了这么多年的副相和宰相,还从没有碰到过这么违越制度的事。这位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宣旨?”张永德更是摸不到头脑。“宣什么旨?”

  范质把那张绫锦黄卷递给魏仁浦,朝他点了点头。

  跪在地上听罢圣旨的张永德抬起头来,先是茫然地瞅了瞅范质,随后把目光移到了赵匡胤脸上:

  “赵将军,该不会是你诬告我张永德谋反吧?”话语里透出一股杀气。

  赵匡胤镇定自若地答道:

  “张将军为什么要把话说得这么刺耳?莫说我赵匡胤是个顶天立地的七尺汉子,就算我真说你张永德谋反,圣上就那么轻易受我糊弄吗?将军再想想去年年底,有多少人说李重进将军谋反,皇上相信了吗?”

  张永德霍地从地上站起身,走到赵匡胤面前,厉声又问:

  “皇上跟你交待了什么?”

  “皇上只说张将军另有安置,让赵某接管殿前诸班。”赵匡胤与张永德对视了片刻,朝张永德施了一礼,口气变得和缓了许多。“驸马兄,赵某这两句话也是不该讲的,驸马兄不要再逼我。你我二人历来亲如兄弟,如今怎么能为朝廷调换职位的事反目成仇呢?驸马兄若不息怒,倒让赵某无地容身了!”

  “你还懂得无地容身?你这个夹马营里蹦出来的臭小子,敢在皇上面前诬告我,我杀了你!”张永德说罢,真的“哗啦”一声抽出了剑。

  “驸马兄,你杀我,那你可是真的谋反了!”赵匡胤呵呵大笑了两声。“实话告诉你,我为了替你说情,早在扬州时,李重进就把剑架在赵某脖子上两回了!”

  一看宝剑出鞘,魏仁浦连忙走到两人中间,劝道:

  “二位将军息怒,皇上如此安排,自有皇上的考虑。张将军,依魏某看来,皇上定是有更重要的职位安排将军呢。”

  “你懂什么?”张永德气急败坏地搡了魏仁浦一把。

  聪明绝顶的魏仁浦脑子里早转了一百圈,他虽然不知道柴荣为何如此急切地起用赵匡胤,但张永德已经受到柴荣的猜忌,则是确定无疑了。他知道赵匡胤在淮南立下很大功劳,任他为殿前都点检只是个开始,说不定过几天,他还会升任枢密使呢。看来此人是个未来极有权势的人,宁可得罪张永德,也要先把友善的信息传递给赵匡胤!想到这里,他伸手攥住张永德的剑身,平静地说:

  “张将军说得是,下官除了朝廷法度,别的什么也不懂。”

  “你!”张永德怒视着魏仁浦,把剑抽动了一下,魏仁浦的手指缝里流出了几行鲜血。

  “不得无礼!”老范质终于开口了。

  “把手放开!”张永德大叫了一声,直到魏仁浦松开满是鲜血的手,他才气呼呼地把剑往鞘里一插,大步走出丞相府。

  柴荣终于在五月二十二日回到了汴京。这一年的夏天来得很早,柴荣起驾沧州时,杨柳刚刚发芽,才一个多月,满城的飞花都快落尽了。

  柴荣病得十分厉害,连走路都有点儿摇摇晃晃了。他命人把自己的辇舆抬到后殿,恭候在轿外的范质、魏仁浦、赵匡胤等人叩拜之后,随着柴荣进了殿,左搀右扶,让他安坐在龙床上。

  “陛下,臣已传了御医,片刻就到。”范质有些忧郁,又感到十分心疼。

  “朕不要见那些没用的东西。”柴荣对太医早烦透了。看见魏仁浦一只手裹着白纱,问了句: “魏爱卿的手怎么了?”

  “哦,没什么。前几天臣见到有块大石头悬在陛阶前,想把它搬开,不想石头滚落,擦了些伤。人常说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臣实在没用,搬起石头砸了手。”

  柴荣哪里能听出魏仁浦话中的味道,强笑了一声,说道:

  “魏卿还是这么风趣。”

  秀妃抱着宗让,急急火火地跑了进来,也顾不得大臣们在此,径直来到柴荣面前,叫道:

  “皇上,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范质朝众臣递了个眼色,说声“臣等告退”,便带头走出了殿门。殿内只剩下秀妃和柴荣。看着柴荣黄得发青的脸,两串泪珠儿从秀妃脸颊上滚落下来。

  “皇上!”秀妃把宗让放在一旁,两只手轻轻地抚着柴荣的胸口。“皇上不想立后,也总该立太子呀。”

  “秀妃,后也要立,太子也要立。”柴荣有气无力地说道。“朕明白,这两件事都到了非办不可的时候了。”

 
 
 
  “真的?”秀妃不由一阵激动。

  “听朕说,新皇后已经来到京城,过几天就要举行婚庆大礼。”

  “新皇后?”秀妃的胸口像被闷棍狠打了一下,憋得眼前一阵发黑。“新皇后是谁?”

  “就是符皇后的妹妹符金环。”柴荣和盘托出。他觉得此事会对秀妃打击很大,又款言安慰她说:“爱妃,朕相信你是个识大体的人,朕对你也是恩爱有加,这你是知道的。可是中宫之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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