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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火德宏基(第一部)-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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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过齐叔,潘某告辞了。”

  潘美的府第在土市子街的惠和坊。他来到自家门前刚刚下马,守门的老仆便迎上来,一边牵马,一边面带忧郁地说:

  “老爷总算回来了,夫人这些天更觉得身上不好呢。”

  “怎么了?”潘美吃了一惊。

  “汤剂也用了许多,可是病情不见好转啊!”

  潘美大步走进卧室,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她支撑着坐起来,想要下床,潘美阻止她说: “不必拘礼了,夫人究竟怎么不舒服?”

  “没什么,将军不必介意。”

  说起潘夫人的病,还要回到一年以前。那个苗训在孟州道上曾说道夫人卧病在床,当时潘美还笑他胡诌,没想到妻子的确从那时便开始患病,时轻时重。初时潘美没有太在意,直到他赴永兴军之前,夫人的面色已明显憔悴,他有些担忧,怎奈王命如山,也只好与夫人道别。谁想这一去半年多,夫人的病情已经很沉重了。

  “将军,这次回来要住些日子吧?”潘夫人强作笑脸问道。还没等潘美回答,她突然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厉害,使女连忙端过唾壶接着。好一阵,她才咳出一口痰,觉得轻松了一点。使女刚要将唾壶端走冲洗,不由得叫了一声:

  “有血呢!”

  潘美接过唾壶看时,果见壶中汪着一口带血的痰。他连忙扶夫人躺下。潘夫人像是带些歉意,说道:

  “你看,我也没法给将军洗尘了。”

  “别说了。”潘美看了夫人一眼,走出屋门,对院里候着的管家说:“夫人痰中带血,定是虚火上攻,你们再去请个好郎中,仔细为夫人诊一诊。”

  管家答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未做休息,潘美又骑马入朝,向柴荣禀报西北军情。此时柴荣正在侧殿与范质、魏仁浦等商议由谁接管开封府尹之事。前些时候,因为李重进无端侮辱张永德,搞得柴荣心中很烦。尽管柴荣明知李重进的轻慢胡为有一大半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也不可能亲自下令惩治。他本想借郑仁诲之手给李重进施以颜色,可那郑仁诲一介老儒,不但没能制服李重进,反倒被李重进气得一病不起。如今郑仁诲虽然还顶着个开封府尹的名,但府中事务基本上全由属官来办。眼下正值修城拆迁大忙之际,开封府怎么能缺了正官?

  听得潘美奏禀西北人心安定,新复四州的刺史皆能尽心民事,安抚流亡,柴荣感到十分欣慰,又问了一句:

  “四州刺史中何人为最?”

  “禀陛下,秦州刺史昝居润是个理民的贤材。臣曾暗访民情,州人都称道他日夜整训士卒,使西蜀名将赵崇韬不敢进犯。又能体恤民情,还听说他断案如神。”

  “昝居润。”柴荣轻声自语了一句。这个人他很了解,此人既不缺儒雅之风,临事也能当机立断。如今又听潘美说他深受秦州百姓爱戴,不觉心中一动。他望望范质,问道:

  “这个人丞相认得吗?”

  范质是个脾气耿介的老头,不论在谁面前,都是直来直去,不管别人爱听不爱听。郭威因见他没有城府,居官也算清廉,临终时嘱咐柴荣,不要伤害这个老儒。柴荣虽不违命,但从心底嫌他迂阔,所以例行国事与他商议,逢到军机大事,则往往绕开他。范质明知如此,仍保持一派大儒风范,有事找他商议时便直抒胸臆,不找他商议的事也不去多问。此时柴荣又问到脸前,他当然要说。

  “老臣有所耳闻。莫非陛下想要他来做开封府尹?”

  “丞相以为如何?”

  “恕老臣直言。”范质未假思索。“京师浩穰之地,最难治理。昝居润虽有些口碑,但没有经历过大阵,年岁又轻,臣恐怕他难孚众望。”

  柴荣最不愿听这类话,在他看来,不论何人,都应当以才干论,岂能以经历大阵或年纪大小阻障人才?他不软不硬地问范质:

  “郑仁诲倒是年过五十,他能孚众望吗?”

  一句话堵得范质无言对答,还没等他再辩解,柴荣已经定了下来:

  “中书令,回去让舍人速速拟旨,把昝居润调回京师。”





第六回 赵匡胤修缮京城

  对于赵匡胤来说,修筑外城难度并不太大。这些天来,他已奉旨向汴京附近各县及左近的郑、滑、曹、许等州郡下达了征调夫役的文书,从洛阳召来的营造匠师也已根据他的外城草图把所有细部绘制完毕,一切进展顺利。但一涉及到城中街路的拓宽,麻烦就大了,远不像当时设想的那么简单。

  旧城的街道大都十分狭窄,道路两边的民户数年来不断地增修房屋,往路中间挤占,日 
 
 
久天长,除了御街之外,几乎所有街道都显得杂乱无章,拥挤不堪。要拆除这些挤占出来的房屋,可不是件容易事。按开封府的文告,凡是临近街路的人户,不论贵贱贫富,均应在旧城之外新城之内申领土地建造新居,官府出工,自家出料;如果仅仅是院墙有碍而不愿搬移,则院墙后移,厅屋不动。由于旧屋拆下的砖瓦木料大部分还能利用,官府又给出工,自家稍添些钱,就可以住上新屋,所以那些中户人家认为这是件占便宜的事,都顺顺当当地搬了出去。小户人家虽然困难些,但自知抗不过官府,也就到旧城外胡乱盖几间简陋房舍凑合居住。剩下一些豪门大户麻烦较大,这些人在繁华之处住惯了,岂肯轻易离开?为此,柴荣又传下圣旨: 凡在限期之内拒不拆迁者,官府派人强行拆除;有官职者,降职三等。这样一来,多数大户也不得不软,惟有李重进一家,坚决不肯向内缩建。

  “又是李重进!”柴荣十分恼火,他吩咐赵匡胤道:“传朕的旨意,限李重进二十日内将府门缩进,若敢抗命,朕将严惩!”

  让柴荣没有想到的是,李重进接到圣旨后,非但没有动手拆迁,还给他上了一道奏章,称他的府第是太祖郭威所赐,连门楣的匾额都是太祖亲笔题写,若在大门动土,有违先皇遗爱之意。柴荣无奈,此事只好暂时撂下来。

  就在此时,昝居润从秦州回到京城,接掌了开封府尹的大印。

  他没有急于坐衙,先与府僚们聊了两天,了解了京城近况,又来到郑仁诲家中。

  “郑大人,晚生昝居润前来探望前辈!”昝居润进到郑仁诲卧室,恭恭敬敬地向他问了安好,又把自己从秦州带回的一些名贵药材送给郑仁诲。

  郑仁诲卧床已有一个多月,面色十分难看。他知道昝居润是来接替自己职务的。虽然他们之间并无深交,但一个新贵人能不失礼节登门看望下台的前任,已使他大为感动了。寒暄几句之后,昝居润态度谦恭地请郑仁诲指教。

  不知为什么,郑仁诲眼里涌出两行老泪,他拍了拍昝居润的手,说道:

  “贤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夫自知病入膏肓,有几句真心话想奉劝你。”

  “郑大人说哪里话,只管好生将养,慢慢会好起来的。大人有何教诲,居润洗耳恭听。”

  “开封府尹真不是个好干的差事。这些豪门大族,哪家是好惹的?”郑仁诲叹了口气,将自己上任以来的诸多不快一一讲给昝居润听。说到李重进与张永德结怨的事及李重进的无理取闹,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说近来李重进拒绝将自家院墙向后拆移,惹得柴荣都动了怒。

  “皇上既然动怒,为何不以圣命裁处?”

  “贤契,那李重进可是先皇帝的亲戚呀,他动不动就把先皇帝抬出来,今皇上也不得不让他三分。我们这些人夹在中间,还能有什么办法?”

  昝居润微微一笑,说道:

  “既是皇帝动了怒,事情应该不会太难办。”

  这天一大早,李重进府上的老卒打开府门,一抬头,见门楼两侧挂着两个硕大的白灯笼,上面用浓墨写着“奠”字。老卒又向门外一望,见府门两边的墙上每隔两步就挂着一个白灯笼。街路上还围着一些人在那里指指点点,互相询问李家死了什么人。还有的说: “开封府尹郑大人刚死,怕是李重进大人也归天了?”

  老卒慌忙禀报了李重进,待到李重进走出门外,街上看热闹的人又围了许多。他不由得怒目圆睁,大吼道: “何人做此勾当?”说着,把剑从鞘中“嗖”地拔出来,吓得街上人四下散开。

  家丁们急忙将一个个白灯笼摘下来扔在院子里,怯生生地问是否将灯笼烧掉,李重进道:

  “且留做证据!”

  他怀疑此事是张永德所为,越想越气,终于按捺不住,吩咐家丁备马,直奔朝堂而去。

  大内的滋德殿还在整修之中,此殿是为皇后符氏扩建的。符皇后本是个崇尚节俭的人,依她的本意,完全用不着再兴土木。越是如此,柴荣对她越是敬重,执意想让她享几天福。不料近些日子符皇后突然病倒,这使得柴荣十分焦虑。柴荣不是个好内的皇帝,他常对臣僚说,要想做个有为之君,就不能后妃成群,所以他的后宫除了符皇后之外,只有一个美人,这在历代君王中也极为少见。他曾听宰相范质说过,有史以来,惟隋文帝杨坚终生只有独孤氏一个皇后。柴荣之所以对符后爱敬有加,也因为符后确是个难得的贤德淑女。她是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的大女儿,早年曾嫁给河中节度使李守贞之子李崇训,后来李守贞反叛朝廷,郭威受命攻打河东。眼看着城池不保,李崇训先将弟弟妹妹一个个刺死,再寻符氏,却不见她的踪影,李崇训仓皇之中自刎而亡。此时郭威大军已攻到节度府衙,只见符后端坐在堂前,厉声喝斥道: “郭元帅与我父符彦卿情同手足,你们不得无礼!”士卒们闻得此言,都停住了脚步。符氏又道:“李守贞背叛朝廷固然当诛,河中父老却没有丝毫罪过,你们切不可滥杀无辜!”就因为符氏这几句话,河中的百姓免遭大军屠戮。战事平定之后,郭威把符氏送还符彦卿。为此,符氏深感郭威不杀之德,拜郭威为养父。后来郭威称帝,他认为符氏有临危不乱的胆略,且又生得标致,便将她许配给了继子柴荣。柴荣征战无时,家中全靠符氏照料。每每柴荣盛怒之时,符氏又以好言劝慰,久而久之,柴荣对她更加敬重,即位后,便立符氏为皇后。那年她二十一岁,刚刚产下一子,取名宗训。眼看着幼子才两岁多,符氏病得如此厉害,他怎么能不着急呢?然而更使他忧虑的,还不只是皇后的病。前两天,吴越王钱俶所遣元帅府判官陈彦禧又送来了密报,说契丹国主扶持北汉刘钧重整旗鼓,又派人走海路到了南唐,与唐主李璟相约,各聚重兵,对大周形成南北夹击之势,约定灭周之后,共分其地。吴越是南唐以东的一个国家,唐朝末年,钱镠在杭州起兵,占据了杭、越数州之地,后来唐朝灭亡,钱氏也就在此地建国,以杭州为都城。这钱氏很有心计,他知道偏安小国难以自立,所以一直没敢称帝,而且不论谁在中原为君,他都奉为正统,称臣纳贡。

  柴荣对自己近来的北征西讨感到志得意满,没有过多留意南唐的动向,没想到李璟表面驯顺,内怀叵测。昨天早朝时,他命大臣们各抒己见,文武臣僚大多主张扼守淮南以北的周、唐边界,让一向与大周交好的吴越国厉兵备战,牵制李璟。但也有几位武臣主张以勾结契丹的罪名征讨南唐。柴荣一时拿不定主意,散朝后还在独自思忖: 南唐粮谷丰盈,地域广大,国力强盛,倘若真与契丹有约,自己必然腹背受敌,一旦战事突起,南北作战,肯定会应接不暇。

 
 
 
  散朝路上,赵匡胤叫住张永德,说道:

  “驸马兄,看今日陛下的神色有些忧郁。在下有个想法,朝堂之上没敢轻发议论。”

  “哦,匡胤兄且说说看。”

  赵匡胤道: “如果契丹真与唐国勾结在一起,于我大周势必形成极大威胁。在下以为,若能派一介之使前往契丹,申明大周新皇帝即位以来,一向愿与契丹友好相处。那南唐乃是唐朝的延续,数十年来念念不忘光复唐室,而唐朝与契丹有宿仇旧恶,如今李璟不过是想借契丹之力先灭大周,一旦大周不复存在,李璟必会乘胜北攻,收复唐朝的旧疆,这对契丹来说,岂不是养虎为患?倘若契丹必要与我大周为敌,我将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春秋之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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