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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节

火德宏基(第一部)-第1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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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汉军乱枪齐搠,万箭纷发,宋军还是一群又一群地杀过了濠堑。汉军主将郭崇岳还没来得及逃,早被冲上来的一个军校一枪戳进后心,大叫一声,死在乱军之中。这边潘美大喊:

  “快放吊桥!”

  随着巨大的响声,宋军像群狼扑食一样杀过桥去,汉卒抵挡不住,逃进了城门。

  李托和龚澄枢无法再瞒,两人急急忙忙乘马入宫,在正殿里找到刘。

  此时刘百无聊赖,正伏在龙案上打盹呢。李托命伺候的太监将刘叫醒,禀道:

  “陛下,不好了,宋军马上就要攻进城了!”

  “啊?”刘大惊失色。“那,那怎么办?你昨天不是说宋人攻不破广州城吗?”

  “别说这么多了!”李托朝龚澄枢递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刘就往外走。

  “到哪儿去?”

  “陛下怎么忘了?快上船逃命啊!”龚澄枢边走边说。其实两人早已约好,一旦刘上了船,他就别想再耍皇帝的威风了。

  不料三人骑马来到珠江码头时,哪里还看得见那些大船的踪影,码头上只站着几个守港的军卒。刘气急败坏地问:

  “船哪?”

  “船?”一个年纪稍长的军校被问得摸不着头脑,答道:“昨天夜里已经出港,说是到毗舍国去了,还说是皇帝陛下在那边安排好了。”

  “啊?”刘直拍大腿。“这个千刀万剐的乐范,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居然把朕的宫人和财宝都拐走了!”

  李托噌地跳下马,一把揪住军校的前襟,一脸狰狞地盯住他:

  “你为什么不奏报?”

  “奏报?向何人奏报?”

  李托听得火起,不等军校说完,“啪”地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此时他也感到了绝望,直勾勾盯着龚澄枢,好像在向他讨主意。

  龚澄枢还算冷静,说道:

  “如今只有素服白马了!”

  “送死去?”李托摇摇头。

  “宋朝皇帝有过诏命,不杀降者。如今乘城门未破立即投降,还来得及。”

  刘气得勒马团团转,叫道: “要朕去当俘虏?万万使不得。”

  李托露出一脸的凶相,怒视着刘喊道: “不投降你现在就投江!你跳呀!跳呀!”

  刘平日的威风荡然无存,被李托这么一吼,吓得没了主意,喃喃地说:

  “那,那……”

  “那什么?快传旨吧!”李托反过来命令刘。也不管刘愿不愿意,他与龚澄枢两马一夹,把刘夹在中间回到宫中。

  此时宫中呼啦啦挤满了几百个宦官,一见刘和李托等回来,像是见到了大救星,纷纷跪地叩头,齐声喊道:

  “陛下,投降吧!保住小人们的命吧!”

  李托朝宦官们说了声: “快备素服!”便骑上马,直奔北城门而去。

  城门开了,所有汉国将校士卒都放下了武器,束手垂头而立。

  正在围城的潘美掉回马首,飒然来到城濠以外一箭远的地方,后面的校卒自动整队,立在潘美身后,密密匝匝几万人,站成一片。

  大约两刻之后,头戴白巾、身穿白服的刘牵着一匹披着白布的马,缓缓地走出城门,后面是李托、龚澄枢及朝中大小官员,再后是一长队乌巾上裹着白布的宦官。刘走到潘美马前,双膝跪地,用发颤的声音说:

  “罪臣汉国皇帝刘,率文武百官降顺大宋皇帝陛下。大宋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狗娘养的!”潘美听罢,心里恨恨地骂了句。“害得老子多费了这么多天,多死伤了这么多士卒!”

  他傲视着眼前这个粗短肥胖的南汉皇帝,像狮子欣赏逃不脱的兔子一样,直到看见刘战抖得快歪在地上,才大吼了一声:

  “进城!”

  尹崇珂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 “所有将士,入城后不得妄杀一人!”

  党进来了精神,一跃马蹿到刘面前,用手中的棍子拨了拨刘的屁股:

  “还愣什么,快在前头带路啊!”

  刘瞪了党进一眼,哼了一声,大概他此刻又想起当皇帝时的滋味,不过马上又蔫下来,低垂着头,牵着白马朝城里走去,数万宋军威风凛凛地开进了广州城。

  到了宫门前,潘美命亲校将刘及所有官吏都关闭在宫中侧殿,听候发落,然后与尹崇珂等人下马进宫。还没进门,便看见正殿前场地上密密匝匝跪满了宦官,不知哪个先喊了一句:

  “恭迎大宋元帅入宫!”

  随后是一阵山呼: “恭迎大宋元帅入宫!”

  潘美吃了一惊,扭头问身边校尉: “这是些什么人?”

  校尉附在潘美耳边说: “末将听他们的嗓子,像是一群太监。”

  “呵呵!”潘美笑了一声。“早听说南汉太监多,太监杀人也多,如今这群狗东西落在本帅手里了!”又吩咐校尉:“传禁军健卒!”

  “是!”校尉应了一声,不消片刻,几百名精健士卒跑进宫来。尹崇珂觉得势头不对,问潘美: “潘帅要干什么?”

  “本帅要杀了他们!”潘美气呼呼地喊了一声。

  几百个太监听得真真切切,先是一阵惊悸乱叫,接着是声声哀号,有个胆壮的老太监碎步趋到潘美面前,叩头如捣蒜,一副哭腔乞求道:

  “大元帅,小的们都知道大宋朝皇帝不乱杀人啊,大帅饶了我们吧……”

  “不错!大宋皇帝是不妄杀一人,本帅也不会妄杀一人。可本帅问你,你是人吗?”潘美怒睁圆眼,鄙夷地扫视着这些太监。“你们是人吗?啊?你们是男人还是女人?说,说呀!”声音响得像要把殿宇震坍。

  “饶了我们这些不是人的可怜人吧!”那个老太监双手抓住潘美的战靴。潘美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一脚把他踢出七尺远。

  “拖远一点再砍,别让他们弄脏了广州街路!”

  呜呜啊啊的哀号声怪叫声响成一片。宋卒像拖死狗一样把五百多个太监往门外拽,边走边骂,又踢又打,直押到宫墙南面一块空地上。约有半个时辰,空地变成了血海,说募饨猩餐V沽恕�

  尹崇珂不住地摇头。李超却说: “末将以为这回潘将军杀不出乱子来!”





第四十七回 袁彦定居濠州城

  前一阵子袁彦去了趟曹州。梁钏儿究竟被仇二狗拐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个谜越是解不开,他心里就越烦躁。州里的小吏、衙役们见到他回来,态度也各不相同: 那些原来受过他打骂的,见他如今没了权势,都暗自称快,解恨尚且不及,谁还会帮他?也有些谅解袁彦坏脾气的,或是讲义气的吏卒,倒显得比原来更亲热些。袁彦花大把的银子请他们喝酒,饮宴间少不了问及钏儿的事,可仇二狗这家伙做事太机密,谁也说不清他带着钏儿到哪儿去了。他正想回汴京,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让他对寻找钏儿增加了信心。原来曹州孔目官汤某接到 
 
 
虞城县发来的一封公文,说有个姓仇的苦主被人杀死在虞城客栈,凶犯已经逃走。根据死者留下的遗物分析,此人像个在官府跑差的公人。虞城县已报宋州,宋州知州责令虞城县勘验,但始终弄不清此人来历。后经调查客栈的伙计,其中有一个隐约记得那人的姓氏比较冷僻。想了半天,才回忆起那人曾对他说姓仇,就是报仇的仇,还开玩笑说,如果店里人敢欺负他,他就要报仇。虞城县无法查实,便往周边二十几个县一一发了公文,文中说若有姓仇的公人失踪,可来虞城共勘。汤某把这封公文读给袁彦听,袁彦边听边琢磨,虽然他还拿不准此人就是仇二狗,但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反正现在无官一身轻。

  袁彦带着侍从回到汴京,买了两辆车,把赵匡胤赏赐的所有财物都装上。临行前他给赵普投了封书信,说他不想在京城闲住,找个地方养老去了。

  不一日来到虞城县,袁彦找到县令刘必强。刘县令请他饮酒时,对他讲了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

  “据店家说,那日是姓仇的夫妻二人一同住店。男的对妻子十分疼爱,忙里忙外替她安顿,还给她倒洗脚水。半夜时有人听见房里有叫声,可寻常住店打打闹闹也是常事,店家不好轻易去管。第二天快到晌午,也不见那两口儿出门,店家怕他们趁夜偷跑赖了店钱,于是到马厩查看,发现他们的马还在厩里,也就没太在意。直到后晌,有客人说闻到一股血腥味,店家才敢把门撞开,苦主已经死了多时了。本县闻知出了命案,全城戒严半个多月,逐门逐户详细盘查,始终没有缉到凶犯。据本县推测,苦主十有八九是被他老婆杀死的,要不然他老婆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袁彦凭着自己在曹州问案的经验,猜想此人很有可能就是仇二狗,大概是他假借夫妻之名住在店里,对钏儿施以非礼,钏儿一怒之下将其杀死,然后潜逃出城。他沉思片刻,问刘县令:

  “苦主现在何处?”

  “已经埋在乱坟岗了。”

  “老夫能不能亲自查证取实?”

  刘县令面露难色,看着袁彦,吞吞吐吐地说:

  “袁大人有吩咐,本县抢着效力还怕寻不着这么好的机会呢!可是大人如今不是曹州知州了,本县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了朝廷的法度啊!此事非要曹州孔目官带着公文,本县才好挖坟开棺。下官为朝廷办事,不敢有丝毫的苟且,还望袁大人海涵!”

  袁彦再愚蠢,也能听出其中的味道,他伸手入怀,掏出些银子往桌上一放,说道:

  “就依你,不过我老袁得先替曹州付了开棺费!”

  刘县令连忙推让: “大人误会了,本县不过是秉公办事,大人。”

  袁彦呵呵大笑: “你也误会了,哈哈,咱们都误会了!”他心里狠狠骂了句“狗眼看人”,但没发作,不过是尝到失去官位的滋味罢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也没等什么曹州孔目,刘县令便带人将仇二狗的坟掘开。袁彦看罢,点了点头: “正是此人!”说完,也不理刘县令,大步流星地回到客栈。

  他把被子抖开,随便往床上一歪,蒙住了头。仇二狗显然是被钏儿所杀,可钏儿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她知道自己在西北凤翔府,但时隔许久并没见到她的踪影,肯定是没到凤翔府去找他。在京城时,他也曾到潘美府上去过,从萼娘的话中可知,她也没有到汴京去。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到濠州找她父亲和姐姐了,因为普天之下,她可去的只有这么几处。想到这里,袁彦决定到濠州走一趟。

  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袁彦来到濠州。这地方他太熟悉了,十几年前这里属南唐,还是他和赵匡胤把这座坚城拿下来的,自那以后好几年,他一直在此处驻扎。十多年后的今天,濠州的街路市肆并没有太大变化,还是一副萧条的景象。他带着侍卒进了城,安顿下客舍之后,便在街上找了间过去经常光顾的酒肆饮酒。酒博士是个年轻的后生,一溜小跑地来到袁彦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客官一定是来品尝我家九酝春的,你老也不像是饮秫酒的气势啊!”

  “哦?”袁彦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老夫不饮秫酒?”

  “瞧你老这身贵气,少说也是个解甲的大校啊!”酒博士一脸逢迎之态。尽管他可着劲儿地往高里捧,还是把袁彦看低了。袁彦也不在意,见他是个活络人,把手一招,让他凑近。

  “向你打听个人。”

  “你老说你老说。”

  “本州团练使梁延嗣梁大人住在什么地方?”

  这下子把酒博士问愣了,摸了摸后脖颈,嘟囔了一句:“梁延嗣,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啊。”

  就在酒博士发窘时,店里走进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后生,他好像听见了袁彦的问话,主动凑过来,说道:

  “梁大人不在世了。”

 
 
 
  “你怎么知道?”袁彦面带怀疑地看着他。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后生满不在乎地回敬了袁彦一句。

  酒博士堆下笑来向袁彦解释: “客官也别不信他,别看这小子是个穷鬼,可跟本州大王寺住持法要大师关系还挺好。这不,他又到本店为法要大师求布施来了。这小子的话兴许是真的,要不小人怎么没听说过梁大人呢?”

  袁彦倒也不是不信,因为梁延嗣年事已高,哪天说不行就不行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只是奇怪眼前这个叫花子,怎么会对州里的大人物如此熟悉。

  “你是什么人?”

  “我是法要大师的朋友。”后生冲口答道。

  “你可不是当地口音哪?”袁彦又问了一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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