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德宏基(第一部)-第10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放宽心放宽心,宋军都快到朕家门口了,朕能放宽心吗?”刘依旧气急败坏,瞪着李托问,“说说看,你们怎么精密部署的?”
“臣等拟以郭崇岳、植廷晓二人为招讨使和副使,率象队抗击宋军。”
“那就快传旨吧!”刘说罢,怒气冲冲地走出宫门,直奔芭蕉公主的府第走去。
芭蕉公主自从病愈之后,一直和张洎住在一起。张洎早有家室,无意与这个异国的公主再成亲事,芭蕉公主也不求其礼,一味只想和张洎出双入对,享其温存。张洎身在异国,自知说什么也没有用,索性安下心来承公主之欢,一来二去,他倒觉得这个女子心性纯真,好像从未食过人间烟火,对她渐渐有了些好感。
“宝贝儿!”刘径直走到芭蕉公主面前。“真是乾坤倒转,朕今天来求你了!”
“求我?”芭蕉公主嘿嘿一笑。“你是皇帝啊,有什么事办不了,还会来求我?”
“还笑呢!”刘不耐烦地挥挥手。“朕是来求你的‘夫婿’啊!你们还不知道吧?宋军已经打到咱家门口了。叫你‘夫婿’出个面,求宋军罢手缓兵,其他的事都好说。”
张洎听明白了,原来刘是来请自己出面调解战事,不好意思直接向他开口,才故意指山说磨。
芭蕉公主笑吟吟地走到张洎身边,挽起他的胳膊,说:
“那你就为我父皇当一回说客吧,也好尽尽女婿的孝心呀!”
张洎朝刘作了一揖,说道:
“陛下此言差矣,下官不过是唐国一个小小使节,岂能阻住宋人十万大军?想当初陛下如果听从我唐国主的劝告,何来今日之厄?事已至此,还望陛下圣断吧!”
“当初当初!朕当初被李托他们骗了!”刘叹道。“朕虽然有负于你,但仁心不泯,若不是朕护着你,李托他们早就把你喂鳄鱼了。如今朕有急难,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你还能如此狠心?”
“此事绝非下官狠心。陛下不妨换个说法,如果陛下处在下官的位置上,还能有什么作为?”
“不要忘了,你个张洎!”刘突然露出狞笑。“朕虽然处于宋军围困之中,可是要想杀死你,还是轻而易举!你……”
“你敢!”芭蕉公主听刘说要杀张洎,圆睁双眼发起火来。
“朕也是出于无奈嘛!”刘软了下来,他大概也醒过来了: 的确,张洎出面又能有多大
用处!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无助的感觉,竟像个孩子一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双膝。
“朕这一回真把宋朝得罪苦了,唉,追悔莫及呀。”刘像在自言自语,半晌,那近乎呆滞的眼睛又转到张洎身上。“唐国主的话是对的,你的话是对的。幸亏朕没有伤害你,会得到好报应的。如今形势危急,朕求你带上公主速速离开广州吧!回唐国,回你的唐国!你记住,一定要把朕的宝贝保护好,不然朕死也不会瞑目!”
张洎一听这话,立即施礼谢恩,他终于可以脱离樊笼了!不管他想不想要芭蕉公主,都必须带她走,现在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抓住这个机会,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南唐江州节度使林仁肇的大营。
林仁肇闻知李煜要来视察水陆之师并誓师南伐,这几天日以继夜地操练军马,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为了在国主面前展现军威,李煜一行的船只刚过彭泽,他便整饰战船二十艘从江州东行,来护送李煜的龙舟,舰上的校卒衣着鲜亮,个个精神饱满。
船队抵达江州,李煜率从臣登岸,林仁肇早已候在港口多时了。
“江州节度使林仁肇恭迎大唐国主!”林仁肇声震山河。
李煜走到林仁肇面前,说道:
“林将军一向辛苦了!”
“谢国主信赖,末将誓死喋血疆场,以报主恩!”
徐铉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对韩熙载说: “此中将士果然是龙腾虎跃!”
韩熙载点点头,没有说话,紧跟在李煜身后不即不离。
林仁肇陪同李煜等走进帅帐,恭恭敬敬地让李煜坐在主帅之位。
“林将军打算何时率军过江?”
“如今将士上下一心,军威整肃,粮草丰足,专等国主一声号令,末将便可杀过长江,复我山河!”
李煜并没有因此而振奋,停了一会儿,才盯着林仁肇说:
“吴越钱氏那边的态度甚为暧昧啊。”
林仁肇点了点头,仍旧蛮有信心地答道: “此事末将已略有耳闻,不过末将从来不把钱氏看做必不可少。他若肯与我联合,那是锦上添花;若是惧怕宋人,我唐国将士一以当十,亦足可用!请国主稍事休息,检阅全军!”
“也好。”李煜站起来。“那就去看看本王的大军!”
帐外不远的校场上,上万将士威风凛凛地列队肃立,见国主和主帅来到军前,齐声呼喊:
“大唐必胜!大唐万年!”
李煜受到了不小的感染,他从未亲自检阅过军队,如今亲眼所见,他感到唐国并不像有些臣僚说的那样岌岌可危。他不断地朝军队挥手致意,迎来的是更加激烈的欢呼:
“大唐万年!大唐万年!”
林仁肇满脸得意之色,步履显得分外矫健。他不时偷眼看看李煜,直到一圈走完,才问道:
“国主,宴席已经备好,请用膳吧。”
“好,本王真有些饿了。”李煜答应着。“传令: 全军午后仍在此处集结,本王要看一看这些雄武之士的功夫。”
宴会上洋溢着一片激情,林仁肇反复向李煜陈述他的用兵之策,并表示陈乔、朱元大军无须参战,只他自己这支队伍,便足以攻取淮南。
“本王有一事不明。”李煜问林仁肇。“林将军的话气吞万里,可是十几年前,我国为什么会失去淮南大片土地?”
“时移事易。”林仁肇朗朗答道。“当时朝中奸人专权,将帅掣肘,故而被周军各个击破。如今国主一新朝政,立志恢复,将士齐心,其气自倍。尽管还有些懦弱之徒,但国主自有圣谋,情况当然不同于往日。”
说完,他看了韩熙载一眼,因为他所说的“懦弱之人”指的就是此人。韩熙载正低头斟酒,并无一点异样。
“唔。”李煜点点头。“为林将军的‘其气自倍’再干一杯!”
“干!”“干!”
约摸饮了一个时辰,几案上已是杯盘狼藉。李煜打量着林仁肇,突然问了一句:
“林将军,你今天怎么没穿本王赐你的那副甲胄啊?”
林仁肇叹道: “都怪末将疏忽,那副甲胄不知何时竟被贼人盗走了,想来甚是愧对国主。”
“什么?甲胄被贼人盗走了?”李煜故作吃惊地问了一句,又摇头微笑道。“林将军真会开玩笑,若是主帅的甲胄都被盗贼偷走,还怎能率领千军万马?”
林仁肇满脸歉意地答道:
“那副甲胄末将舍不得穿,平日总锁在家里,直到国主说要来誓师,末将才到房中去取,不想已经失窃。末将为此也十分懊恼,正在军中逐一排查。”
“何时失窃的?”
“末将不知。”
“本王倒略有耳闻。”李煜的声音变了调,显得严厉起来。
林仁肇吓了一跳,惊愕地瞅着李煜,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
“国主。”
“你真的尊本王为你的国主?还是想让赵家天子做你的国主?”李煜的话开始咄咄逼人。
韩熙载、徐铉等直盯着这君臣二人,帐中的气氛变得分外紧张。
“末将不明白国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本王面前装糊涂?”李煜喝叫一声:“来人!”
帐外应声拥进二十来个校卒,都是李煜从京城带过来的。
“将林仁肇捆起来!”李煜把手中的酒盏狠狠往地上一扔,站起身,目光直逼着林仁肇。“你欺骗本王,做下如此不仁不义的事!呵呵,本王今天就是来打碎你这个大宋朝枢密副使的美梦!”
几乎所有的文武臣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有的直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嘴里还含着一半食物没往下咽。徐铉叫了一声:
“国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煜不理他,依旧盯着林仁肇,问道:
“你知罪吗?”
“末将无罪。”林仁肇语气甚为平和。“国主说的什么,末将一句也没听明白呀!”
“难道还要本王再说明白些?”李煜朝校卒们摆了摆手:“押出去!”说罢,自己也快步走出军帐,韩熙载、徐铉等人紧随其后,林仁肇属下的将校三三两两,又在其后。
队伍集结起来,依旧是原来的队形,可这次重来队前的情形却大不一样了。李煜骑着马走在最前,后面是被推得跌跌撞撞的林仁肇,再后面是韩熙载、徐铉等朝臣。到了队伍正前方,李煜停下马来,高声喊道:
“将士们效忠王命,本王心甚慰之。然本王已得到来自宋朝的密报,江州节度使林仁肇阴怀叛逆之心,假我貔貅之士,卖身求荣,欲将尔等带过长江,投降宋朝。若非我使臣留心,险些被此贼误了大事。本王今天明示将校士卒: 尔等无罪,无须惧怕。本王救全军于险境之中,诸将士卒一仍其旧,切勿因此而动摇!凡江州之军政,交副使申屠令坚将军全权指挥!”
全场鸦雀无声,似乎还没有人从梦中醒过来。
“上船,回金陵!”李煜朝韩熙载、徐铉等大声说完,拨马向江边而去。
林仁肇被押在后舱,韩熙载、徐铉等跟在李煜身后。此时李煜心绪不错,他扶着船舷,津津有味地观赏着两岸风光。
徐铉粗粗弄清了李煜抓捕林仁肇的原因,但他始终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扭身想到后舱问个究竟,无奈守舱的士卒拦住他,无法接近林仁肇,只好又回到李煜身边。
“国主!”徐铉憋不住了。“此事非同儿戏,国主有确凿的证据断定林仁肇要降宋吗?”
李煜扭身注视着他,反问道:
“徐学士有确凿证据断定林仁肇不降宋吗?”
“这,这……”徐铉一时语塞。“国主,臣总觉得林将军是被人暗算了!”
“有何为证?”
徐铉用迟疑的目光瞥了韩熙载一眼,韩熙载装做没看见。
“臣想亲口询问林仁肇。”徐铉请求道。
“他会承认吗?如果事情如此简单,还用本王亲赴江州吗?”李煜有些不耐烦,转身对韩熙载说,“韩爱卿,你看林仁肇该如何处置?”
韩熙载拱手说道: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你!”徐铉急得眼珠子都快迸出来了。“堂堂帅臣,怎能如此草率地处置?”
“徐学士不会是林仁肇的同谋吧?为什么这次到吴越国,如此无功而返?”
韩熙载这句话不但戳到了徐铉的软肋,也触发了李煜心中的隐痛。李煜虽然没说话,但徐铉已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冷漠甚至怨恨。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韩熙载借李煜之手剪除异己,那将会极大地削弱国力。在当今这种局势下,精诚一心尚且前途难料,若再生变故,诛杀大臣,岂不是自寻毁灭?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突然跪倒在李煜脚下,带着哭腔说道:
“臣请求国主一定要辨清皂白忠奸,切不可妄杀忠良啊!”
“大胆狂徒,你敢说本王不辨忠奸?岂有此理!”
这一路风急水顺,很快抵达了金陵。李煜命人将林仁肇押到大理寺,便回了后宫。他紧张了这么多天的心弦,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徐铉回到金陵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此事告诉陈乔,陈乔也不敢相信,但几个人商议来商议去,谁也拿不出解脱林仁肇的办法,更何况他们毕竟不敢用人头担保林仁肇确无反心,只是准备奏请李煜不要急于处死林仁肇,待调查清楚后再行处置。
韩熙载的态度却截然相反。他想起数年以来,每当议论朝政,林仁肇总是用最激烈的语言反驳他,让他当着百官的面出了不少丑,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让他实在难以忍受。再说如今他紧锣密鼓要偷袭淮南,一旦出兵,就把赵匡胤死死得罪了,于李煜之国,于自己之家,都是天大的祸事,所以他催促大理寺速速审断,好给赵匡胤一个满意的交待。
不久,大理寺审定林仁肇谋叛是实,拟腰斩之罪。陈乔和朱元摇头叹息,徐铉却像疯了一样跑到宫门外大叫:
“本官要见国主!本官要见国主!”
几次三番之后,李煜传见了他。
“国主,怎知道林将军的衣甲不是被宋人所盗?”
“笑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