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吐温自传+(下)-第1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什么了。她妈妈对她望了一下;说;〃苏西死啦。〃
当晚十点半钟;克拉拉和她妈结束了环球旅行;到了埃尔迈拉。搭的火车;坐的马车正是一年一个月又一个星期以前她们从这里西行时所坐的车子。这一回;苏西还在这里;。。。。。。不过不是像十三个月以前挥手告别时那样;在晨光熹微中招手欢迎;而是在她出生的家里;带着她那苍白而美丽的容颜躺在棺材里。
苏西一生的最后十三天是在哈特福德我们自己的家里度过的。那是她幼年的家;是她最心爱的所在。在她身边;有一些忠实可靠的朋友。。。。。。她的牧师特威切尔;从她还在摇篮里的时候便认识她了。这次特地从远道来陪她;还有她的叔叔和姑姑西奥多。克兰夫妇;还有车夫帕特里克;还有从苏西八岁时起便给我们帮工的凯蒂;跟我们已多年的约翰和埃伦。还有吉恩在那儿。
我妻子和克拉拉启程回美国的时候;苏西尚未病危。三个钟点以后;突然恶化。脑膜炎发作了;马上显出了致命的症状。那是;八月十五日;星期六。
〃这晚上;她吃了最后一顿晚餐。〃(据吉恩给我的信上说。)第二天;脑袋发高烧。她忍着疼痛与昏迷;在地板上走了几步;觉得实在虚弱;回到了床上。在这以前;她看到小房间里有一件她曾见她妈穿过的长外衣。她以为那是她妈;已经死了的妈。她吻着这件衣服;哭了起来。到中午前后;她眼睛瞎了(疾病所引起的);她哭着告诉她的叔叔。
我把吉恩信上这句话抄在下面;评论是多余的:
〃大约下午一点钟;苏西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讲最后一句话时;说的只是一个字;表达了她的热切希望。她用手摸索着;摸到了凯蒂;抚摩着她的脸;叫了声〃妈妈〃。
在她遭到灭顶之灾的绝望时刻;在死亡的黑影逼近的时刻;还能赐给她美丽的幻觉。。。。。。这最后的幻影;从她心底深处蒙着云雾的镜子里照出的是她妈妈的幻影。她一生中最后一次激发出的情绪;是由于这想象中幻影的出现而激起了喜悦和安宁。这一切该是上苍多大的恩惠啊!
两点钟左右;她神态安详;仿佛睡着了;从此再也没有动一下。她丧失了知觉;后来两天又五个钟点里一直是这样;一直到星期二晚上七点零七分;她才最后解脱了。她的年龄是二十四岁又五个月。
在二十三日;她妈妈和她的姊妹们亲自看着给她入殓。。。。。。她一直是我们的宝贝。我们心爱的人。
第六十三章
明天是六月五日(写于一九○六年。。。。。。。原编者注);是我惨遭不幸的一天。。。。。。我妻子死的一天。这事发生在两年以前;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我们把她带到那里去;本来希望她的病体能够恢复健康。
口授这本自传本来是在一九○四年初于佛罗伦萨开始的。后来由于愁肠百结;很快便停了下来。在一九○六年一月以前;我从没有想过恢复口授。因为这个哀痛的事件;以及这段孤独的时间中不幸的遭遇;和在这以前二十二个月中折磨人的痛苦;这种种细节;我真不知道如何诉说。我现在希望能勾画出一个轮廓;把这段缺漏之处弥补一下。目前我只能做到这样。
克莱门斯夫人从来不是很结实的。以她那个身体;环球旅行十三个月能否顶得住;本来是难说的;可是结果却很太平。一八九五年七月十五日;我们在埃尔迈拉搭火车西行时;一路上正当夏日炎炎;后来还加上炽热的森林地带夏季的高温;如此者一共二十三天。。。。。。我每晚都发表演讲。虽然这么艰苦;可是克莱门斯夫人到达温哥华时;能和启程时一样健康。从这一天开始;她身体好了些;虽说夏季连续了五个月;中间没有歇过一口气。在夏威夷群岛上时是夏天。十月里我们到达澳大利亚的悉尼;在赤道以南三十四度;那正是澳大利亚夏季时光。在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塔斯马尼亚停留期间;全都是夏天。一八九六年一月一日从墨尔本开船时;也还是夏天。至于在锡兰;那当然是盛夏季节;从来如此。我们在一月份到达孟买时;孟买的英籍居民自称是在冬季;可是对我们来说;自从七月中旬在埃尔迈拉启程以来;我们没有见到气候有什么变化。对我们来说;全印度都还是夏天;一直到三月十七日为止。当时杰普尔的一个英国医生劝我们快快飞往加尔各答;立即离开印度;因为热天随时会来临;对我们会造成危害。因此;我们就在他们所说的〃冷天〃里;流着汗;从拉瓦尔品第赶往加尔各答;搭船前往南非。。。。。。而克莱门斯夫人的健康仍然持续地有所改善。在我南非演讲旅行的全过程中;她和克拉拉一直陪着我;除了去比勒陀利亚那一回;她身体一天也没有病过。
最后我们的演讲旅行在一八九六年七月十四日结束;第二天搭船前往英国;三十一日在索斯安普顿登岸。两周以后;因为得悉苏西害病;克莱门斯夫人和克拉拉搭船回国去护理;结果发现她在外祖母家;已经躺在棺材里。
家里剩下来的人不久到英国来和我会齐。我们先后住在伦敦。瑞士。维也纳。瑞典;又住到了伦敦;一直到一九○○年十月。我们在那时候搭轮回国;克莱门斯夫人的健康和体力是她十六岁遭到上面提到过的不幸以来最好的时刻了。
我们在第五条街附近的西第十条街十四号住了下来;住了一年。在这里;克莱门斯夫人的身体因为过分操劳而负担过重。屋子大;操持家务很累人。。。。。。在纽约总是这样。。。。。。。但是她又不肯请帮工。从结婚那一天起;她一直不听我的劝说;非得听从她的意思办不可。社交应酬也不利于她的健康。在纽约繁忙的冬季社交季节;我来往的书信多到了我和我的秘书对付不了的程度;克莱门斯夫人就分担了我们一部分的任务。有一天我亲手写了三十二封短信;后来发现克莱门斯夫人也写了这么多;这真叫人不安啊。她本来的负担已经是太重了;又加上这样的劳累。
她在欧洲过了九年半安静的生活以后;如今却过上了这样的日子;以至到六月份时;就看出影响来了。在阿迪隆达克斯休息了三个月;对她是有好处的。后来我们在赫德森河谷街住了下来。这是间大屋子;家务又很繁重。一九○二年初;也一度有神经衰弱的危险;不过仿佛很快危险就过去了。
到了六月底;我们在约克港近郊找到一个有家具的屋子;以便过夏。罗杰斯先生送来了他的〃卡那华号〃;是美国水面上最快的蒸汽发动机快艇;把它停泊在我们的河边。克莱门斯夫人。吉恩和我走上了汽艇。在那时候;我才发现克莱门斯夫人身边并没有带用人。这是因为她生怕给罗杰斯先生添加麻烦。这可太糟了。人家原本欢迎她可以全权支配那条快艇的。可是吉恩的身体不好;很需要有人照料。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克莱门斯夫人的肩膀上。我呢;笨手笨脚的;不大懂;帮不了什么忙。总之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安排好把全部家什和行李由火车运到约克港。
当时是个美好天气;我们仿佛一只鸟儿掠过闪着一片片金光的海面;追逐着眼前一艘艘船只;并把它们一个个抛到后边。不过这样的乐趣克莱门斯夫人可没有份。她得呆在下边;照料着吉恩。到夜晚;我们就避到新伦敦港;好躲过坏天气。因为要护理吉恩;克莱门斯夫人休息。睡眠都不足。第二天早上;我们开往费尔黑文。这本是克莱门斯夫人的好机会;能在汽艇上躺两三个钟头;而我们其余的人上岸到罗杰斯的乡间住处去看望他一家。可是她偏要上岸。她总是这样。那样地把自己搞得很累。她还在前往约克港的途中护理吉恩;搞得累上加累。
她又有个机会好休息一下;可是她不肯休息。她不能休息。她从不想休息。她以血肉之躯却具有蒸汽引擎的精神。她总是以无穷的精力折磨着自己的身体;劳累到了超过自己的体力。她的心脏很快给她敲起了警钟。十二年前;哈特福德两位有名望的医生曾经安排她到埃克斯累班去洗温泉浴。还对她说:如果谨慎小心些;还可活两年。埃克斯累班的两位医生说只要谨慎小心些;她还可活得更长一些。罗马。佛罗伦萨和柏林的名医还是提了两年这个期限。。。。。。而在瑙海姆(德国);据温泉官方的医生名册上;名次最低的医生给克莱门斯夫人检查以后对我说;她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病痛;也许还可以活很多年哩。我很生气。这样无知的学徒竟然拿人命当儿戏;叫我很愤慨。我付了钱;当场便谢绝了他;也没有给他一封推荐证明书。可是在一打医生中;他是所作的预言还有点儿价值的唯一的一个。当我们在约克港住下来的时候;克莱门斯夫人已经比其他所有的预言多活了十一年啦。
不过;正如我上面说的;在七月初;在约克港;她开始为她的心脏担心了。很快便越来越担心了。不到两周;她便害怕把汽艇开出去。任何比较快速的动作她都害怕。她怕走下坡路;即使坡度小到在夏季暮色中几乎觉察不到的程度。她请车夫在下小山坡时勒着马一步步地走。还不止是这样;她还要满怀恐惧地看着他才放心。要是马有片刻步子不稳;她也要一边抓住我;一边抓住车身;惊慌得非同小可。整个七月份;就是这个样子。
如今又发生了一件奇异的事。豪厄尔斯住在基特里角;距我处坐电车只要三刻钟。有一天;在七月或者在八月初;他第二次来看望我们。那是个下午;是克莱门斯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楼上她的卧室里。豪厄尔斯和我坐在俯瞰小河的游廊上聊天。他聊到他有一个朋友一生中有一个悲惨插曲的前后经过;其中最最感动人的一两点竟然很快便在克莱门斯夫人身上重现。
那在下午;他坐在那儿讲说那个奇异的故事的时候;我们俩谁也没有想到那竟是个预言;可实际上却确实是如此。我立即以一个故事的形式写了出来。。。。。。用假名寄给了《哈泼斯月刊》。
第六十四章
约克港是一联串分得很散的独立小村落;叫做约克。约克港。约克村。约克中心。西约克。东约克。南约克。。。。。。我记得是这些名字;不过不能肯定;反正这并不重要。合起来就成了这个简单明了的名字:约克。八月六日左右;在这堆蜂窝里开始了庆祝活动。。。。。。庆祝在美洲大陆上实行城市自治两百五十周年。在两三天里;白天举行边远殖民区古老的游行。群众大会。演讲会等等;夜晚放焰火。
克莱门斯夫人总是年轻人的性格;对这些事兴趣很强烈。她对我的演讲比我对自己还要兴趣大。三天中;她白天跟在马后面;晚上坐船;对正在举行的一切;看不厌;听不烦;尽情地加以享受。这样太劳神;超过了她的体力;病症就开始显露出来了。我费尽口舌;终于劝阻了她没有去参加最后一晚的节目表演;而是在两三英里外的游廊上观看了焰火。可是我的劝阻已经为时太迟了。她体力消耗过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限度了。
第二天下午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亲自参加人世间的活动了;是她最后一次接见和款待来访的客人了。这次来访;本来以为是普普通通的;很快会忘掉的;可是由于我天赋那种才能;能干出种种天真而叫人不愉快的蠢事来;以致这次来访便成了另外一回事了。来客是位夫人。她寄来过一封介绍信;现在是应我们的邀请;下午来作客;并且在我们家吃晚饭的。她是个美人儿。她说她三十岁;已经结婚十五年。以她的神态以及她的英语;肯定会让别人以为她的祖辈是个外国人。要是还需要什么证明的话;她那个人们念不出来的外国姓名;任何一个没有经验的基督徒拼不出来的姓名;便是最好的证明。可是她根本不是外国人。她生在美国;父母也是美国人。她的舌头从没有念过英语以外的语言;直到十五岁时在巴黎嫁给了一个名字念不起来的外国人。她的英语古怪而好听;优美而易懂;但却不是英语。
她寄来的介绍信是属于王室独有的那种大型信封套起来的文书。是罗马尼亚王后寄来的。信上说;持信人以及她的丈夫。。。。。。罗马尼亚的一个贵族;在罗马尼亚宫廷已有十五年。她丈夫在政府里担任的是一个重要职务。来信热情地讲到了他的妻子;还说她是极有素养的音乐家;能胜任音乐教师。说她是重回故国;希望能以教学维持生计。王后陛下希望我能给她这位流亡中的朋友找到音乐课教一教。
卡曼。西尔伐的信是用英语写的;那是她所精通的语言。信上说明了;十五年来安居宫廷。久获宠信的人;为什么突然成了流亡者;成了地球上的流浪者;举目无亲;不能不靠一技之长;流下汗水;才能生活。不过;正当我们想了解是什么事引起了这样的灾难。。。。。。如果是灾难的话。。。。。。正当我妻子和我急切要找到这个秘密的核心时;王后用法语表述了这个核心。那是个短语。。。。。。两三个字。。。。。。不过合起来便成了我们过去没有见过的;并且是猜不透其含意的字。王后的话;其实质是。。。。。。确切的词我记不起了。。。。。。她的丈夫不得不辞去职务;退出宫廷;这是因为。。。。。。然后便是那恶魔般的法国话。我当时气得但愿我过去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