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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红袖-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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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茜说:“你也学会说假话了。不过,我听着还是蛮舒服的。”



杜俊说:“事实摆在这儿,用得着我说假话吗?再说了,男人千奇百怪,审美观不会完全相同,有的人看重大小,有的人看重形状。”



柳茜说:“你们柳总用什么杯?”



杜俊说:“什么?”



柳茜说:“又给我装傻吧?算了,管她呢,跟你讲个冷笑话吧,你知道小红帽是怎么变成太平公主的?”



“中西文化交流的结果吧?”



“放屁。你这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不知道当初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告诉你吧,这是一个脑筋急转弯的问题,快猜。”



杜俊猜了半天也没有猜出来。



柳茜不耐烦了,说:“她的奶奶被大灰狼吃掉了。你就是大灰狼。”



杜俊想了一下,还是笑了。他其实觉得这算不上什么笑话,对柳茜后面加上去的那句话,他也不敢苟同,他不是大灰狼,就像柳茜也不是小红帽一样。



杜俊回到了柳絮的那个电话上,问柳茜她以前说的那个买家怎么样了。



柳茜已经穿戴停当,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瞅了瞅,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杜俊,伸出食指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脑袋扭过来望着自己,说:“你看我像不像?”杜俊尽管多少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还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或者,认为柳茜这个时候才开始讲笑话。杜俊打认识她开始,就没有怀疑过她的智商,相反,她总有办法让杜俊搞不清状况,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只是信口雌黄。杜俊知道柳茜能折腾,可是,购买流金大世界,没有一个亿,也得好几千万,她有这能耐吗?



她也准备用一根别针换一幢别墅?







接到曹洪波打来的电话的时候,肖耀祖正在金狮大酒店三十八楼总统套房里打麻将。另外三个人,一个是伍扬,一个是金达来拍卖公司的总经理陈一达,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房间是肖耀祖开的。肖耀祖很善待自己,到哪儿都只住总统套房。尽管欠信达资产公司几个亿,在吃喝玩乐方面,却很讲究,一点也不像负债累累的样子。他跟伍扬不打不相识,一场官司下来,两个人惺惺相惜,处得就像哥们儿。



这当然是在私下场合。伍扬虽然处事比较张扬,也还不于去犯官场上的常识错误。债权人债务人的关系是什么关系?是杨白劳和黄世仁的关系,要是在别人看起来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伍扬的主任还当得下去?



两个人甚至长得都有几分形似,理的都是平头,短短的头发很精神地向上一根根地竖着,一副精精瘦瘦的骨架,都喜欢穿名牌用名牌,只是肖耀祖身材比伍扬矮了半个头,说话的语速比伍扬快两三拍,以至他的声音显得有点尖。据说他是没有读过多少书的,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尽管脸色因为长期纵欲有点发青,却仍不失儒雅。他的手指白净皙长,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祖母绿宝石。金边眼镜和铂金宝石戒指便成了他的标志性饰物,让那些涉世不深的小姑娘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一个有钱人。



尽管陈一达跟肖耀祖是第一次见面,但因为有伍扬穿针引线,中间就省了许多繁文缛节。肖耀祖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动不动就往陈一达肩膀上拍。



陈一达心里清楚,要拿到流金世界拍卖标的,伍扬他们公司固然重要,眼前这位肖耀祖手里也握着生杀予夺一半的大权。再说了,人家虽然欠了一屁股的债,怎么说也还有资产过亿的身价。他心里不怯是不可能的。因此,相对于伍扬和肖耀祖来说,陈一达是笑得最频繁的一个人,而且在面对肖耀祖的时候,便多少有一点献媚讨好的味道。



打牌的时候肖耀祖坐在陈一达的对面,伍扬坐在他上手,下家就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她是肖耀祖这次过来找的玩伴,姓毕,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肖耀祖介绍说她是省艺校二年级的学生,学舞蹈的,省电视台搞文艺演出什么的,经常去伴舞,肖耀祖叫她小BB,也让大家都这么叫她。



陈一达先从伍扬那儿得到了肖耀祖的不少情况,知道这场牌打得怎么样至关重要。



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已经向省高院执行局推荐了金达来拍卖公司,只要肖耀祖一松口,也用书面的方式向省高院推荐,这事差不多就算成了。



可是,肖耀祖会轻易表态吗?



可能首先得看这牌怎么打。



偏偏肖耀祖是个在牌桌上很严肃的人,刚才位置的坐定就是他坚持摇骰子的结果。陈一达从伍扬那里知道了肖耀祖的臭毛病,仗着财大气粗,总是吹嘘自己的牌技超一流。他要是认为你的牌打得不怎么样,白花花的银子输掉了不算,他可能还会怀疑你的智商。因此,不输钱是不行的,故意输钱也是不行的。对于打惯了业务牌的陈一达来说,这场牌的技术要求更高。不能赢肖耀祖的钱,这是肯定的。只有脑子烧坏了的人,才把钱当卫生纸。肖耀祖要是输了钱,可能会不在乎,但也决不会其乐融融。赢钱当然能让他快乐,会让他心情好,问题是你陈一达在输钱的过程中,还得让肖耀祖尊重你。只有让他觉得胜利来之不易,你才不会被藐视。



陈一达宁愿相信肖耀祖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自信自大、骨子里其实自卑胆怯、缺乏起码安全感的人。这种人多少会有那么一点神经质。



陈一达觉得自己以前的经验这次可能用不上。



金达来公司的业务做得好,却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因为陈一达从来不直接给别人送钱。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怕害了朋友也害了自己。但不花钱怎么能把生意做开?不现实嘛。要想做成事,必须把那些人拉过来为你所用。怎么拉?最好的办法就是看他喜欢什么,然后投其所好。什么最值钱?钱最值钱。但现在反腐败的力度越来越大,谁敢乱收钱?所以,明给也好,暗送也好,困难都很多。困难多不怕,人的脑子就是用来想问题的,困难再多,能想出来的办法更多。什么是商人?就是凡事都可以商量的人。什么是生意人?就是遇到问题总能生出主意来的人。其实,这在生意圈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就是每当做完了一笔业务,便组织几场牌局,改送钱为输钱。陈一达因此打惯了业务牌,技术已炉火纯青,完全能够在可以预计的时间内把必须输掉的钱,输得不显山不露水。陈一达输多输少,其实在按功行赏,回报那些帮助过他的人。那些人也心领神会,打牌的事按下不表,还可以在外面唱高调,说陈一达一毛不拔,给他业务让他发财,却从来没有喝过他一口水,吃过他一顿饭。



陈一达来的时候从保险柜里拿了十万块钱,他的任务就是把它输给肖耀祖。



肖耀祖是债务人,在执行案件中,是被执行人。但因为他有选择拍卖公司的权力,陈一达就得把他当大爷,当衣食父母。



没想到肖耀祖一上场就直嚷嚷:“赌场无父子,我打牌有三条规矩,第一,自己不出老千也绝不许别人出老千;第二,不准放水打业务牌;第三,不准赊帐。”



这话本来是说给陈一达听的,没想到小BB沉不住气,把话茬接了过去,她朝肖耀祖一笑,说:“我是新手,什么是出老千,什么是放水?”



肖耀祖忙着张牙舞爪地活动指关节,把小BB的问题推给了伍扬,说:“小学生妹,未免天真了一点,伍叔叔给她解释解释。”



伍扬说:“小BB没看过香港电影吗?出老千就是作弊,放水就是故意打乱牌,故意把自己的钱输给别人。”



小BB说:“不准出老千我同意,反正我又没打算作弊。可是,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钱故意输给别人呢?”



小BB就是再天真,这话也问得有点不恰当。伍扬抿嘴一笑,望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



肖耀祖说:“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老师才负责回答学生的问题,我们不是你的老师,所以这个问题不用回答。”小BB的本钱是肖耀祖提供的,刚才他当着伍扬、陈一达的面甩手给了她两万。肖耀祖接着说:“你记住了,你得想办法赢钱,赢了,这本钱算你的,要是输了,就有点麻烦。”小BB说:“有什么麻烦?”



肖耀祖说:“我打牌可以当饭吃,当觉睡,如果给你的钱被你三下五除二就输光了,我又还没有尽兴,那怎么办?”



小BB说:“那还不简单?找你贷款呗。”



肖耀祖说:“我可跟你说清楚了,这牌局一开,我可就不会再借钱给你,机会只有一次,能不能被你抓住,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和运气,不过,我看你输得起,青春就是本钱,钱输光了,就输衣服,外衣抵两千,内衣内裤抵五千,要是都输了,就输人,一次算一万,怎么样?”



伍扬说:“朋友妻不可欺。钱我们敢要,人我们可不敢要。小BB要是真的只剩下身子,账还是得记在你肖老板头上,转移支付。”



肖耀祖“呵呵”笑了两声,说:“小BB你听到没有?这儿也就我把你当宝贝,输给伍老板和陈老板,人家都不要。”



小BB嘟着嘴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换了我,也只要钱不要人,有钱可以去泡GG。”



伍扬说:“有志气有志气。打牌说不定的,蛇有蛇路,狗有狗道,有人靠技术,有人靠胆识,有人靠运气,胜负真的很难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小BB这会儿先加一件衣服。一个女的跟三个男的打牌,往往两种结果,要么三吃一,要么一吃三,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一达想给肖耀祖留下一点好印象,撇开小BB的事不谈,接上原来的话题,附和肖耀祖,说:“我也反对打业务牌。放水是放不好的,你要存心帮某一个人,不和他的牌,等到打了一两圈别人和了一个大番子,他可能输得更多。你本来想帮他,结果却害了他。”



肖耀祖说:“两种人我都看不上,一是故意放水的,二是在牌桌上行贿受贿的。人生在世,嫖赌二字,这赌要是变了味,那还有什么乐趣?”陈一达听了这话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只好说:“那是那是。”



说话间,小BB兴奋地叫了起来,说她和了。



肖耀祖说:“你真是新手。老手第一局是不和的,赢头盘付尾帐,看来你今天脱定了。”



小BB说:“真的呀?那怎么办?”



伍扬安慰道:“你别信肖老板的,现金不抓不是行家,我看你打牌蛮有感觉的,说不定我们三个都不是你的对手。”



小BB说:“谢谢你的吉言,你刚才那口诀怎么念的?什么少吃多碰亡命顶,对倒叉张不如什么自摸?”



伍扬哈哈一笑,说:“肖老板在此,你还用得着自摸?好好拜拜师,让肖老板教你怎么碰、怎么顶。”



小BB说:“你好坏哟,白叫你伍叔叔了。”



三个男人比赛似的大笑起来,肖耀祖的声音最响。



麻将机洗牌的时候,另外一副牌已经自动地砌好了堆在面前。大家忙着调整手里的牌,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小BB的技术也实在太不熟练了,不停地把面前的牌调来调去,左手里还握着一张牌,过一会儿就要看一次,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起变化似的,她的两只眼睛倒是不断地扑闪扑闪,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一会儿翘嘴,一会儿咬嘴唇。轮到她出牌的时候,陈一达也会趁势瞅她两眼,暗自揣摩她那副清纯样儿,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肖耀祖打牌真的很讲规矩,不管是谁放的炮,该他和牌的时候决不讲客气,能做大番子的时候也绝不心慈手软。陈一达拿定了主意,决定先赢后输,先给肖耀祖一个下马威,然后再让他扳本和赢钱,他只要把节奏控制好就行了。(敬请关注《红袖》16)

《红袖》
浮石/著
(连载16)此外,陈一达还决定拍拍肖耀祖的马屁。每个人都是喜欢戴高帽子的,这是人内心深处被别人尊重的需要。小BB长得很漂亮,肖耀祖不过是把她当饰物和消遣物,是用来炫耀的,而频繁更换饰物的男人,心里虚得很,他们需要时不时地听到恭维话和奉承话,这应该会让他像吸了鸦片似的飘飘欲仙。
陈一达想拍肖耀祖的马屁却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他那戒指倒是不错,但毕竟是身外之物,你要是傻呼呼地夸他这个,他心里没准会笑你没见过世面。陈一达一下子找不到词儿,偷偷看了旁边的伍扬一眼,却见他抿嘴而笑,嘴巴像上了锁的门似的紧紧闭着,神情专注地抓牌出牌。
尽管小BB的两只白白净净的小手在牌桌上跳舞似的灵动,这牌打得仍然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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