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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

清代八股文-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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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宽则得众”一节,即“宽、任、敏、惠”四句。朱注云:“行是五者,则心存而理得矣。于天下,言无适而不然。犹所谓虽之夷狄不可弃者。”袁枚中比文章,从帝王术发挥,所谓王道仁政,设想帝王登基,太平治世,“缔造之年”即创业之初,“委裘之日”即用贤之时,用晏子“治天下若委裘”语,文章气魄、词藻,读起来都很动人,不愧为才子的手笔。
  袁枚字子才,是乾隆时大诗人,点翰林之后,只作几任知县,即在南京创建随园,诗主性灵。是王渔洋诗主神韵说之后的清代著名诗论。这里可再看看他的八股文的本领。
  题目:《汝得人焉尔乎?》
  作者:翁方纲
  中比:
  “以宰一邑者,宏奖风流,非不有才俊之流,供给于期会薄出之顷,然而此人也,而不可言得也。夫言事而析秋毫,论政而致日昃,邑庭非不赖此人,而仰承风旨,而鬻权力者,即伏其中矣,我所悬而需者何等,而猥漫以尝乎?则夫特出于风议声称之余者,所当别具心目也。
  以宰一邑者,优游清暇,亦不乏投契之士,赏识于樽酒文字之间,然而此得也,而非必其人也。夫出言而寤肺腑,握手而相征逐,邑庭亦安用此人,而习乘颜色,而近比昵者,即弃于前矣,我所殷相待者何等,而猥贸以充也?则夫独关于士习民风之大者,所当微寄精神也。”
  后比:
  “而汝也,自从游洙泗之时,泽身文学,久不欲以龌龊委琐之习,杂其芳情,则作吏以来,任有攸属矣。声气非吾事,揄扬非吾心,直以交道有神,取夙昔服古之衷,而结象于一方之秋水,其与夫为吏而艳称有人者,异日谈也。
  况莅事兹土而后,化着弦歌,久不愿与喧嚣驰鹜之场,乱我心曲,则观政之具,责有攸归矣。鸡犬可以恬,风草可以偃,惟是知人不易,从政化廓除之后,而决德于数顾之蓬庐,其可以副望而永式此邦者,今日事也。”
  纪晓岚评云:“此于圣人言下之意,固是应有。非比故意钩探下文。故是大家举止,时手无由梦见也。”
  粱章钜云:“翁覃溪师作诗古文,皆以盘空硬语制胜。而作八股文,独细意熨贴,含毫邀然。”
  按此题出自《论语·雍也》篇。原章句云:“子游为武城宰。子曰:‘汝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经。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这是《论语》中有关用人和公私分明的准则的著名篇章。朱注云:
  “武城,鲁下邑。澹台姓,灭明名,字子羽。径,路之小而捷者。公事,如饮射、读法之类。不由径,则私可见矣。”
  这段话对于现在社会上走捷径,走后门、拉关系等等是很有现实意义的。翁方纲是乾隆进士,大兴人,按即北京当地人。号覃溪。是清代极著名的金石学家,清代著名古碑拓片均有其题跋,书法由颜鲁公变出,号“金石体”,对清代后期书法影响甚大。他这中比、后比,四大股文章,借题发挥,论述一个县官如何作宰,如何奖掖人才,如何明察秋毫,区分奸邪。如何弦歌教化,惠及蓬庐。洋洋洒洒,十分尽兴。现在读了他这四股文章,也很可以想见这位大金石家的心胸。常见印刷物中他的题跋真迹影印件,又精辟,又精明,真是神彩照人,读他这几股八股文,联系起来,更可想见这种八股出身的两榜通人,作学问是多么厉害了。
  题目:《百亩之粪)
  作者:喻世钦
  起比:
  “洪荒之世,鸟兽溷而水土肥,故菽麦禾麻,但闻茀厥丰草,而神农之教,逆不详后稷之篇。
  播种以来,树艺多而地气薄,必取精用物,乃能合德阴阳,故周礼之经,遂以补豳风之缺。”
  按此文粱章钜谓其“善以文言道俗情”,“于点题外,不复赘题一字”,即不再用“粪”字。学使批其文“雄健雅驯”,取为第一。
  同题
  作者:王农山
  中比:
  粪有取于卉物者,月令之杀草是也。庶草性荣而多液,其蔓稼有才,其滋苗亦有质,夫惟春诎其萌,夏夷其秀,蕴积崇隆,土膏有不蒸郁者乎?即于今,王制凌夷,薙氏之官不讲,而夏柞有歌,犹得百亩而区其良瘠也已。
  粪有征于兽物者,地官之土化是也。物类气腥而善达,其变土有功,其扶苗亦有力。夫惟绩壤用麋,竭泽用底,润泽弥沦,嘉苗有不压杰者乎?即于今,周官板荡,草人之掌不修,而灌渍有书,犹得抚百亩而衡其勤怠也已。
  按王农山同题之文,梁章钜评道:“典瞻风华,似喻作又不足言,才人之笔,岂得以题窘之。”
  同题
  作者:杭世骏
  “动物以茹饮为能,而植物多以翕受为质,土膏之动,自下而上腾。而灌溉之施,必由表以达里。”
  “众秽既积,则膏液自流,故城市之所弃,皆田家之所珍。众朽所聚,则精华自生,故既变之游魂,实为物之精气。”
  按这道题见《孟子》、《万章篇》下,是本篇书的第二章。《孟子》的章节较《论语》长而复杂。内容涉及的面也较多。这一章书是答复提问周朝爵禄规定的。因周朝初兴到盂轲时代,已经过六七百年,已经历了平王东迁,诸侯兼并的春秋时代,且文献较少,历史情况变化很大,介绍解释起来,就较困难,孟子在这章书中,作了概括的介绍。先看下面全文:
  “北宫铸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
  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
  天子一位、公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
  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
  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
  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
  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
  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
  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
  在这样一大章讲周代天子直到庶人的经济分配制度的文章,试官单选一句《百亩之粪》作题目,实在是有意刁难考生。因为粪是很脏的东西,却又是重要的肥料,又是人人的排泄物,一切动物的排泄物,以之写冠冕堂皇的八股文,实在是很难有所发挥的。而且《四书》中提到“粪”字的句子,原不只一处,如《论语》中“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又见《孟子·滕文公》章:“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其中都有“粪”字,如出作题目,似乎较这《百亩之粪》还好说些。三个有“粪”字的题目,似乎这道题最难,而试官偏偏出这道,用现在的话说,这样才能考出水平。这里三个人,第一个人是湖广某科解元的文章,这次考试官因与试者挟带多,故意出了这一题。且关照阅卷官,文章中用到五个粪字的,一律不取。而这篇喻世钦的文章,除点题用一“粪”字外再未用。而起比—段,“洪荒之世”,“播种以来”一分为二,把“粪”作为肥料的作用,说得极为全面、清楚,而且引证史实,高度概括。作到此点: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长期受八股教育,在先天精明的智力基础上,又经过八股文限制集中思维训练所养成的敏锐分析能力。二是对经书史实的熟悉和对农业生产的熟悉。三是对八股文字运用的熟练程度。所以这如同对联两小股文章,从内容到形式都是针对题目,言之有物。即在今天看来,也还是值得欣赏的了。
  第二篇王农山写同样题目,却又从另一角度去分析:即以粪为肥料,又分为青肥和人畜肥二种。在比中,旁征博引,大作文章,辞藻既好,气势亦雄,且说理充分,熟悉农村生活。对于积青肥,即沤蒿草,即在地上挖一数丈大坑,平时积雨水,秋草茂时,割秋草投入池中,使之腐烂发酵,上复以土。明春翻出,便是上好青肥。同人畜粪一样有肥效,都是有机肥。旧时几千年中,农村都以此施肥。这两股文章结尾前一“区其良瘠”,后一股“衡其勤怠”,又是一分为二,相互对照,衡量对区分,而良瘠又对勤怠,且良与瘠、勤与怠本身又是相反的对照。又均联系“百亩”,即《孟子》原来语意、百亩之地,遇勤劳者,施足八百粪肥,就能成为供养九人的上农。“上农食九人”,在此食读去声,是他动词,意即给他食。后来成为“饲”字。变成养动物了。
  王农山的文章比喻世钦文章内容丰富的多,所以梁章钜评他“似喻作又不足言”,即喻作与他比,又不在话下了。从文中可以看出王的才气和学识又高出喻许多。
  第三人杭世骏,更是清代雍正、乾隆时的大学者,以举人召试“博学鸿词”,博闻强记,著作等身,所拟本题,肥效的道理,“众秽”产生“膏液”,为田家所珍;“众朽”产生“精华”,成为百物精艺。又从物质变幻的角度去思维,去发挥。真是同样题目,而且这样难的作文题,各家却都能从不同角度思维,写出精采文字,变化多端,游刃有余,这不能不说是八股名家的过硬本领。
  第十一章:谈谈作法
  在举了范文例子,加以说明之后,又选了几篇初学的示范文字,供读者参考。因为有了实例,就容易理解了。在此想结合这些实例,谈谈八股文的作法。这本是很难的,因为我本身不会写八股文,一篇也写不出,却来谈作法,这岂不是大言炎炎,有骗弄读者的嫌疑吗?这也好像在岸上给人讲游泳一样,只是意思意思,试着参考前人著述,略作介绍。
  八股文的出题范围是有限制的。就是一部《四书》,但就此一部书,就包括四种书,范围也很广,何况出题花样又多。一个字、两个字、半句话、一句话、几句话、一节书、一章书、连章、截搭,这样就在一部《四书》内,出题范围就变化多端。因此作八股文,首先必须有能力适应各种题目,能思考各种题目,在题目限制的范围内,思维既要有敏锐的针对性,又要有极活泼的灵活性。既要清晰地分析推理,又要准切地概括归纳。这样不管什么题目,就都能抓住中心,建立体系,言之成文了。“中心”就是你根据题目思维所得的中心意思。“体系”就是与思维所得立意中心的同时,按八股程式初步所想的论证提纲。
  如前举韩菱文,作者思维就是抓住“行藏之宜”,为什么孔子不对别人说,而单对颜渊说这一中心立意。《不以规矩》一题,只是半句话,这里就抓住“规矩”与“明”和“巧”的关系为中心立意,反正都可推论。用现在话说:“明”与“巧”是第一位的,“规矩”是第二位的,世界是先有人的“明”与“巧”而后有“规矩”,不是先有规矩而后有人的明与巧。但既有规矩之后,明与巧又必须以规矩为准则了。袁昶一文,是连篇题,字句多,内容复杂,但归纳起来。只“王政”与“为学”二点,即以此中心立意,以论证二者关系立论。结合以上三例,可见八股文如何针对题目,展开思维的方法。其抽象思维、分析、归纳、演绎、推理等形式逻辑的训练程序和建立,与现代初高等数学的思维方式比,虽然内容截然不同,而其思维规律是近似的。
  所以谈到八股作法,首先应该从针对题目作文说起。清后期刘熙载《艺概》卷六《经义概》是专讲八股文作法的。六千多字中,有二千多字专讲题目。一开头引杜元凯《左传序》中“先经以始事、后经以终义,依经以辩理,错经以合异”四语,说明写八股文,“经”就是题,先之、后之、依之、错之是文。一切文都是围绕经展开的。因此刘熙载首先明确说:“文莫贵于尊题”。又解释什么叫“尊题”呢?就是“将题说的极有关系”。按八股程式,尊题就是在破题中先明确中心,写出全文要点提纲,就是所谓“扩之则为千万言,约之则为一言。”刘熙载称为“主脑”,即破题、起讲扼定主脑。然后由主脑到结尾,一线到底,百变而不离其宗,就如同现在说一切围绕中心。原则如此,容易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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