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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隐面人-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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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才没笑出来。
  “我对自己的长相挺满意。”我回敬了一句。
  哈撒韦又干笑了几声。他接着又说,还会给我数目很大的一笔钱。我们没有讨
论细节。但我知道,在此之前,中央情报局驻柏林站站长以100万美元的价码,要我
手下负责搜集美国情报的官员罗加拉向他们出卖他所掌握的情况。他拒绝了。我们
不失礼貌地谈论了共产主义失败的后果以及我主管的情报局享有的盛名。
  “当然,”他说,“也得帮我们个忙。”哈撒韦说。
  我担心他们会像西德人一样,要我用人名单换自由,于是告诉他们,我不想出
卖任何部下。
  “这样做当然对你也有好处。”哈撒韦说。
  他的这番话不幸惹恼了我,也许是因为它使我想起了当年我自己曾用过的对付
间谍的软硬兼施的手段。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先生们,你们现在玩的这一套,我见识得多了。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
全知道。你们对伙伴的期待很高,可他不肯痛痛快快地答应。一个人要有点耐心。
一切谈成之前,通过交谈可以得到很多东西。”
  我这是用最文明的语言表达了我内心的想法。我真想告诉哈撒韦,他全搞错了。
看他跟我说话那副样子,好像我是个可以任他买卖的无名小卒。我想直截了当地告
诉他,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像我俩这样的情报老手,要谈也要有个谈的样子。
  “可你必须帮助我们。”哈撒韦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是我主动找你们的话,你说的不错,”我不再掩饰自己的恼怒。“那样
的话,你就可以问我给今晚的聚会带来了什么。可我并没有找你们,是你们来找的
我。”
  “对,对,”哈撒韦急忙说,“是我们上门来柏林找你。”
  “讨论这样的问题总有个限度,”我说。“我的底线是不出卖任何在我手下干
过的人,不提供任何姓名。假如你们还想和我谈的话,就正式邀请我去美国。那样,
我们就可以像成年人一样正儿八经地谈。做任何决定之前,我先要看看你们的国家。”
  “可你在此地很不安全。”哈撒韦打断我的话说。他提醒我,如果我留在德国
的话,再有几个星期肯定会被逮捕。我深知这一点。
  “俄国总是可以去的嘛!”我答道。
  听到这话,他马上警觉起来,感觉到也许除他之外,至少还有另一个强大的对
手在争夺我。
  “别去莫斯科,”他劝我。“那儿的日子苦得很。替安德列娅想想。到一个能
过舒心日子的国家去。你在那儿可以安安静静地工作和写作。依我之见,眼下你只
有去美国才能做到这一点。”
  与在德国坐狱相比,在加利福尼亚或佛罗里达的阳光下,舒舒服服安度晚年的
确显得非常诱人。可我仍担心自己给中央情报局送上门去做人质。假如他们决定拧
紧我这颗螺丝怎么办?他们恐怕也给这次会谈录了音。一旦日后关系搞僵,他们随
时可以说这次会见是我捏造出来的。我希望深谈之前他们能作出更大的承诺。所以
我提出以某种形式邀请我去美国,也许可以由中央情报局的掩护机构出面。
  我的客人不太喜欢这个建议。他们解释说,中央情报局内部有规定,每年只能
请一定数量的外国客人,很难超额。实际理由恐怕是,他们担心西德方面会发现这
笔交易。事成与否姑且不论,美国人拉拢像我这样一位敌对阵营里的老资格高级官
员为他们做事,本身就是对其欧洲盟友,尤其是德国的重大欺骗行为。我建议找一
家听话的出版社或电影公司,让它出面以作家身份邀请我访美。这是一条早已为时
间证明的行之有效的秘密途径。当年我们这些社会主义国家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肯定
会这么干。中央情报局找到某个机构,通过它向我发出邀请应该不成问题。如果作
成交易,我的访问随即也就变成永久居留。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哈撒韦摇了摇头,只是翻来覆去地说,我无需直接背叛
手下的人就可以为中央情报局作出重要贡献。我慢慢意识到,他们和西德人不同,
对我在东德情报机构的工作不感兴趣。他们最关心的是我对克格勃和苏联情报机构
内部情况的了解。
  “先生们,我不知道你们是中央情报局哪个部门的,但我可以猜测。你们是不
是想从我这儿了解某一方面的具体情况?”我想尽快结束这场开始令我感到厌倦的
谈话。
  哈撒韦终于言归正传。
  “沃尔夫先生,”他和颜悦色地说。“我们来找你是因为知道,你掌握的情报
有可能帮我们侦破一桩大案。我们正在寻找潜伏在中央情报局内的一个鼹鼠。他给
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危害。1985年前后出了一连串的事。不仅在波恩,还有其他地方。
这些地方你都熟悉。我们损失了一些人,大概30到35个,其中5、6个是安插在对方
情报机构里的。”
  哈撒韦似乎很熟悉苏联情报机构,知道谁主管外国情报工作。我由此推测他是
美国反谍报机构中的一位高级官员。我们不失分寸地聊起一些著名的苏联叛逃人员,
如佩尼科夫斯基、戈尔迪耶夫斯基和波波夫等。由于他们的背叛,美国人对苏联的
间谍活动一直了如指掌。哈撒韦对我的一位苏联同事,负责国外反谍报活动的基列
耶夫将军赞赏有加。我曾与他一道策划了针对中央情报局的情报活动。哈撒韦好像
对我们的活动有所了解,想引我谈谈有关费利克斯·布洛克的情况。布洛克是一位
美国外交官,中央情报局怀疑他被莫斯科收买。由于缺少证据,一直未对他提出起
诉。我估计中央情报局已经仔细研究过我与克格勃之间的合作关系,因此猜测我有
可能知道他们正在寻找的这个鼹鼠的真实身份。
  可我并不知道。苏联人对这类情报守口如瓶。同样,我也不会向苏联透露我手
下的重要鼹鼠或间谍的情况,尽管我们表面上是兄弟般的伙伴关系。充其量只会羞
羞答答地告诉对方,敌人阵营里有“我们的人”。仅此而已。
  哈撒韦的率直坦言以及拼命想把我拉入美国阵营的劲头表明,中央情报局对自
己内部有鼹鼠感到极度恐慌,他们在这件事上有求于我肯定觉得很丢面子。况且,
他们来找我还冒着触怒西德盟友的危险。情急之下,哪怕是最牢固的意识形态朋友
之间也会出现裂痕。
  5月29日,两人又一次登门。但在正式邀我去美国一事上仍毫无进展。哈撒韦表
示将向韦伯斯特汇报。如果我想继续探讨此事,可以找他联系。显然,他们指望我
在随时有可能被捕的情况下会同意现在的条件,投在他们的羽翼之下。这时,查尔
斯开始插话。他向安德列娅介绍了美国生活的诱人之处。临走前,他们留了一个直
通中央情报局总部的免费电话号码,互相交换了今后接头的暗语。我没有向他们提
供任何情报,也没有做任何许诺。我知道,他们选择了等待。我的境遇只会每况愈
下。
  8月中旬,西德通过迪斯特尔出面提出的交易已彻底流产。我的选择范围急剧缩
小。中央情报局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他们通过同一渠道再次与我联系。我们又一
次在我的乡间别墅会面。哈撒韦重提他小心翼翼称之为我的“不利处境”。他告诉
我,韦伯斯特仍不同意向我个人发出邀请,但以帮助他们寻找中央情报局内的鼹鼠
为条件换取我在美国得到庇护这一条依然不变。这一次,查尔斯比上次话多。他解
释说,如果我决定寻求他们的帮助,就让我的妻子安德列娅去柏林市西面的动物园
车站,在那儿拨一个免费电话号码。接通后自称是格特鲁德,说:“我找古斯塔夫。”
柏林这边就会作出安排,帮我逃离。看来,眼前这个自称查尔斯的人在柏林负责我
的案子。
  我从他的这番话推想,只要一提到格特鲁德这个暗号,马上就会同时接通中央
情报局总部及该局柏林站的电话。随后把我偷偷送出德国不会太难,很可能是坐飞
机,苏联就是用一架军用飞机偷偷把前东德领导人昂纳克送到了莫斯科。我禁不住
慨叹,1945年希特勒灭亡之后,我曾随首批东德共产党员从莫斯科飞回德国。45年
后的今天,假如我真的在美国人的掩护下飞离柏林,那实在是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结
局。
  9月底,我们又见了一次面,这一次是在我位于柏林市区的家里,但美方并没有
加码。
  此时,西德的检察官急不可待地宣布,10月2日半夜将派警察上门正式逮捕我。
一家名叫《图片报》的小报派人找到我,提出替我支付律师费用,条件是由他们独
家报道我被捕的全过程。我答复说,可以考虑。我已看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马
戏,我无意在其中扮演任何角色。我告诉这家报社的记者,我没有离开德国的计划。
这也差不多是实情。尽管我非常希望能够暂时离开德国一段时间,可无处可去。由
于我拒绝了波恩提出的出卖同事的要求,留在德国而又不受逮捕坐牢的可能性实际
上已经不存在了。
  此事过去很久,我才知道让中央情报局如此头疼的这名鼹鼠的真实身份。他叫
奥尔德里奇·艾姆斯,是美国情报史上危害最大的一个叛徒。艾姆斯专门负责侦破
世界范围内苏联的反谍报活动。他利用工作之便向苏联人出售美国间谍的名字,从
而导致苏联境内的美国情报网全部瓦解。9年中,他利用这一职务以及后来在禁毒司
的工作便利先后向苏共政权和叶利钦政府提供情报,共领取270万美元,成为有史以
来身价最高的鼹鼠。中央情报局派来见我的人绝不仅仅是威廉姆·韦伯斯特的特使,
而是加德纳·哈撒韦,前美国反谍报机构首脑。他在首次拜访我的几个月前刚刚退
休。这都是后话。
  哈撒韦是中央情报局的一位资深官员。他刚上任一年,就不断显露出苗头,中
央情报局内部有一个身居要职的叛徒。中央情报局内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美国在
苏联境内的特务人员损失惨重。10人遭处决,另外几十人被判长期徒刑。他们还十
分清楚,隐藏在他们中间的这个叛徒仍在源源不断地泄露着美国的机密情报。哈撒
韦就是这少数几个人之一。
  我略为做了点调查,哈撒韦这个人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他刚刚退休。作为一
个退了休的前情报官员,我对他的同情油然而生。他和我是一类人,无法在退休前
与退休后的生活中间划一条线。我们想象中的退休生活应当是做做园艺,度度假,
和家人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可哈撒韦退休后仍然一直试图解开在位期间没有解开的
一个致命的谜:隐藏在中央情报局内的这个叛徒到底是谁?这个谜至今搅得他不得
安宁。我还记得他坦言中央情报局还未侦破此案时凝视我的眼神。亲自跑到柏林夹
请一个从前的敌人帮忙对他的自尊心一定是极大的伤害。可他无论作为一名情报官
员还是一个普通人,已经深深陷入此案不能自拔。为侦破此案,他专门成立了一个
班子,起名为特别工作组,连中央情报局的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其成员主要由退
休人员组成,以防泄密。其中有一位妇女,任反谍报高级分析员。不管在中央情报
局还是任何其他情报机构,像她这样的人均不多见。她曾参与破获在中央情报局内
隐藏达30年之久的中国鼹鼠。这个班子里的人知识极为全面,给我印象很深。它的
人员少得不能再少,换了我也会这么做。使用退休人员这一招尤其高明。借用中央
情报局内苏联司的人有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会把这个鼹鼠也吸收到班子里来。所有
这类反谍报工作都应遵照一个方针:蹑足而行。
  艾姆斯最终是被中央情报局的对头联邦调查局挖出来的。我觉得,哈撒韦没能
侦破此案恐怕并非因为经验或知识不足,更有可能的是他缺乏足够的想象力。正如
他的同事对他的评价,此人属于典型官僚。但我不想指责他没有挖出蛀蚀美国情报
机构的这条蠢虫。抓叛徒是件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事后人们总觉得这事没什么了不
起,各种线索似乎就摆在眼前,但这只是破案之后的感觉。
  观察怀疑对象是否有反常行为是查找鼹鼠的正确办法。然而每一行里都会有人
酗酒、行为不轨、婚姻不和、怀才不遇或因薪金不高而囊中羞涩等问题,更不用说
神经高度紧张的间谍这一行了。从事情报工作的人长期工作和生活在秘密环境中。
受此影响,他们常感到别人必须遵守的法则不适用于他们,尤其像中央情报局内同
苏联打交道的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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