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吐温自传+(上)-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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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最崇高。最明白不过的权利;应该得到每一个基督徒日夜的祈祷;因为理由很朴素而无可非难:他是罪人中最高的罪人;他的需要是第一位的;也是最大的需要。
撒旦的这位朋友是最温柔的人;她那朴素的语言;自然而然地感人肺腑。只要是没有防御能力的人或者动物遭到了伤害或者羞辱;激起了她的怜悯与愤慨;她便成了说话最雄辩的人。很少是很尖锐而激烈的那种雄辩;而是文静的;充满了怜悯的;有说服力的;动人的雄辩。用词这么真诚。高尚而朴素;说得又这么打动人心;我曾多次看到她赢得了那些不容易受感动的人表示赞许的眼泪。只要有什么人或动物受到压迫;她那属于女性的和属于纤弱体型的恐惧心理便退到后方去了;而她那战士的品德便马上冲到前方来。有一天;在我们村子里;我看到一个邪恶的科西嘉人;我们镇上谁都害怕的那个人;追赶着他家的大姑娘;冲过了一些小心谨慎的男公民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根粗绳子;扬言说要把她捆起来。我妈妈给逃跑的人把大门开得大大的;接着非但没有在她身后把门关上;锁起来;而是站在门口;张着两手;不许人通过。那个男人咒啊。骂啊;拿他那根绳子吓唬她。可是她一点也不退缩;也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她只是站在那里;骂他;羞他;嘲弄他;她说话时的声音在街中央听不到;可是对这个男人的良心;对他那沉睡着的男子汉的人性来说却是发聋振聩的。他请求她原谅;把绳子给了她;赌神罚咒地说她真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女人;这样就扬长而去;从此没有再给她找什么麻烦。在这以后;他们两人成了好朋友;因为在她身上他找到了一个他一直在找的东西。。。。。。一个不怕他的人。
有一天;在圣路易;她走上街;把一个正在挥动鞭子抽打马头的赶车的粗汉子吓了一跳。因为她一把夺下了鞭子;接着替那匹无意中惹了事的马说好话。他终于承认是自己不好;并且主动提出一个他当然不可能信守的诺言;因为他不是那种料。。。。。。承诺说他从此再也不会虐待马匹了。
像这类替受虐待的动物说话的事;在她一生中是普通的事。一定是她的态度没有冲撞过人;一定是她的好心肠是雪亮透明的;因为她总能达到目的;并且对方总是对她礼貌有加;常常善意地夸奖她。对不会说话的各种各样的动物来说;她是它们的朋友。凭了某些微妙的迹象;那些无家可归。遭人追赶。搞得一身稀脏。惹人讨厌的猫;一眼就看中了她;认定她天生会庇护它们。。。。。。就跟着她走进她家里。它这种本能并没有搞错;它就像浪子一样受到了宠爱。在一八四五年;我们一度有十九只猫。其中没有一只有什么优良的品性;或者有什么长处;就只是通常的那样;运气不好就是了。这些猫对我们大家都是相当大的负担。。。。。。包括我妈妈在内。。。。。。不过;它们运气不好;而这就够了;就得让它们待下去。这比家里一只得宠的动物都没有;总要强一点。孩子们总得有些什么动物玩玩才行啊。不过;把动物放在笼子里;这在我们家是不准许的。一只被囚禁的动物;那是绝对不行的。。。。。。我妈妈甚至不允许妨碍一只老鼠的自由。
在密苏里州的小镇汉尼巴尔;当我还小的时候;人人都穷;可就是体会不到穷;人人都愉快;都能体会得到愉快。社会上有等级。。。。。。上等人家的;没有地位的人家的和没有家的。谁都认得谁;谁都和和气气的;没有谁故意摆什么架子。可是等级界限还是划得清清楚楚的。每个等级的社交生活总限于同一个等级。这是一个小小的民主社会;洋溢着自由。平等和七月四日(七月四日;美国独立革命纪念日暨国庆日。)精神;而且很真诚;但是你也觉察到;贵族式的病毒还是有的。这是有的;并且谁也没有出来责难;或者认真想一想存在这种东西是多么不合理。
依我看;这种情况主要是因为那种环境;也就是镇上的居民是从奴隶州来的;并且在他们新的家里还保留着奴隶制度。我的妈妈;生性慈悲;富于同情心;无意做什么贵族;可是凭了她的教养;她总还是一个贵族。也许很少人认识到这一点;因为我想这与其说是一种原则;倒不如说是一种本能。因此它的外在表现往往是偶然性质的;而不是故意的;也并非经常性的。不过我认识到这个弱点所在。我心底里知道;她引为骄傲的是:兰顿家的人;即现今的德拉姆伯爵们;他们拥有他们家的土地达九百年之久。当年诺曼征服者(原为北欧的诺曼人;十一世纪在征服者威廉的率领下侵入英国;故称诺曼征服者。)过来改变英格兰血统的时候;他们是兰顿古堡的封建领主。在当时;她的祖先们地位显赫。我争论说。。。。。。不过我说得比较委婉曲折一些;因为对待这类庄重的事;人们非得谨慎不可;决不能性急。。。。。。由于世袭而拥有一片土地达九百年;这没有什么好值得称道的。聪明也好;愚蠢也好;这谁都做得到。值得骄傲的只是世袭罢了;如此而已;岂有他哉。因此;她引以为骄傲的不过是从世袭传下来的东西罢了;这和典押传下来的东西相比没有什么两样。而我自己的祖先则不然;是高人一等的;因为曾有那么一个祖先。。。。。。一个克莱门斯。。。。。。他干过点儿什么;干过了对他极有声誉而对我则引为得意的事。那就是;他是审判查尔斯第一;并把他交给刽子手的那个法院的成员。
表面上;这是开玩笑;骨子里却不是的。我对那个祖先非常尊敬;而且这种尊敬心理与年俱增;而不是日益衰退。在消灭他那个时代头戴皇冠的骗子这方面;他是出过力的。不过我该给我妈妈说句公道话;只要不是有家里的人在场;我从没有听到她提到过她那个光荣的祖先。因为她毕竟还有美国人的那种优良的精神的。不过拿我认识的兰普顿家其他一些人来说;就不一样了。塞勒斯上校是个兰普顿人;也算是我妈妈的一个近亲。当这个喜欢装阔的可怜的老人活着的时候;一个陌生人很容易从他嘴里听到一件早先的事;如〃我们这一支最早的祖先〃;而且是装作完全不值一提的样子;在无意中偶然说出来的。当然就引起了追问;这也就正中下怀。接着就得讲那段不幸历史的全部经过;兰顿的后嗣怎样对那种愚蠢的欺骗;也就是世袭的贵族制;深恶痛绝;在大约一百五十年前来到这个国家;结了婚;住在荒漠的偏僻的去处;与世隔绝;生下了后来一代美国继承人的祖先。而在国内;在英国;人家认为他已经死了;他的爵位与财产也就转让给了他的兄弟;那个篡夺者;也是今天那些非法篡夺者的始作俑者。然后上校往往故意以谦恭的口气提到当时可以要求成为继承人的。。。。。。他那个远房堂兄。。。。。。还一本正经地称他为〃伯爵〃。
〃伯爵〃是个有才能的人;要不是生的时候遭到了不幸;是可能有所作为的。他是一个肯塔基人;一个好心人;不过他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去赚钱;因为他的全部时间都用在让我和我们一族其他一些人给他提供经费;好让他为他的继承申请在上议院里得到通过而斗争。所有的文件;所有的证明;他全有。他相信他准能赢得胜利。这样;他就在梦想中度过了一生;终身贫困;有时候简直无以为生;最后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死去;由一些陌生人从医院里抬出来下了葬。这些陌生人并不知道死者是个伯爵;因为他的样子不像伯爵。那个可怜的人经常签名为〃德拉姆〃;并且为此而责怪我投共和党的票;因为那个党是非贵族化的;因而也就是非兰普顿式的。而与此同时;又会有别的激烈的弗吉尼亚州人;即我们这一族的另一支的子弟来信;为了这同一次投票的事责怪我。。。。。。理由是共和党是贵族政党;作为一个把国王处死者的子孙;跟这些野兽勾结一起;很不恰当。所以我常常但愿自己从没有什么祖先才好;因为这些人给我的麻烦实在太多了。
正如我所说的;我们生活在一个蓄奴的社会里。黑奴制死亡的时候;我妈妈跟它天天接触已有六十个年头了。不过;即使以她那样仁慈和富于怜悯心;我怕她也并没有意识到;奴隶制是赤裸裸的离奇怪诞的;不正当的强取豪夺。她从未在教堂里听到有人攻击它;反而倒是千百次地听到人家为之辩护的话;把它神圣化的话。她耳朵里听惯的是《圣经》上肯定它的话。至于《圣经》上如果有什么表示反对它的话;她反正从没有听到牧师们说过。就她的经验来说;所有聪明的人。善良的人以及有圣职的人;全都深信;奴隶制是对的。正当的。神圣的;是上帝所宠爱的;也是奴隶们自己应该日日夜夜感恩的。很明显;教育与社会环境能够完成奇迹。我们的奴隶照例是信服的;满足的。专制政体下比他们聪明得多的奴隶们显然也是这样的。他们崇敬他们的主人;也就是君王与贵族;并不以身为奴隶为耻。。。。。。这种奴隶对奴隶制的本质视而不见;相比起来;他们比我们的黑奴还要低贱;因为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由于顺从而变成奴隶;要比被迫沦为奴隶更加卑鄙。。。。。。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不过;在汉尼巴尔一带的奴隶制度;并没有什么东西会激起人们那种正在瞌睡状态中的本能。那是一种温和的家务劳动的奴隶制度;并不是残暴的种植园那一套。虐待的事情是少见的;也是极不得人心的。把一家奴隶拆散开;卖给几家主人;那是人们所不喜欢的;因而也是不常有的;除了要结算家产时算是例外。我不记得我曾在那个镇上见过奴隶拍卖。不过我疑心;由于这样的事是常见的现象;并非不常见因而会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清晰地记得我曾见到有十来个男女黑人给用铁链拴在一起;成堆地躺在水泥地上;等着被运往南部奴隶市场上去。我见到了人世间最悲惨的脸。用铁链拴在一起;那不可能是常见的景象;不然的话;它不会给我留下这么强烈。这么持久的印象。
人人都讨厌〃做黑人买卖的人〃。他被看作一种徒具人形的恶魔;把无依无靠的可怜虫买下来;赶进地狱去。。。。。。因为不论是我们白人或者黑人;都认为南方的种植园根本就是地狱。无法用更温和些的名词来形容它。如果威胁说要把他卖给〃大河下游〃;还不能叫一个倔强的黑奴屈服的话;那就没有其他方法能叫他屈服了。。。。。。他这样就无可救药了。可是我也记得;有一回;一个白人;光只为了一件小小的罪过;就杀死了一个男的黑人;而仿佛谁也没有把这当作一回事。。。。。。这是指那个奴隶的被害说的。。。。。。至于对那个奴隶的主人;人们反倒不无同情;认为他被夺去了一项值钱的财产。而当事人却是一个不足道的人;根本赔偿不起这项损失。
人们普遍认为;奴隶制度必然的影响是使生活在奴隶制度下的人变成冷酷的人。我看并没有这样的影响。。。。。。一般来说并没有。据我看;就对待奴隶制度这件事来说;足以使每个人的人性麻木起来;不过事情就此而止了。在我们镇上;并没有什么冷酷的人。。。。。。我是说;和其他国家类似的市镇相比;不见得更多些。拿我的经验来说;冷酷的心在任何地方都是稀少的。
第 八 章
我四岁半开始上学。在早先那个时候;密苏里没有公立学校;只有两所私立学校。。。。。。学费是每人每周二角五分;至于能否收到;那就看你的本领了。霍尔太太在大街南头一间小小的圆木屋里教学生。萨姆。克罗斯先生在山坡上木板房的校舍里教年纪大一些的人。我被送到霍尔太太办的学校去;这离现在已有六十五年以上(写于一九○六年。。。。。。。原编者注)。可是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在那间小小的圆木屋里最初的一些日子。。。。。。至少第一天的一件插曲我还是记得的。我破坏了一条校规;并受到警告;不得再犯;第二次再犯时要挨鞭子。不久;我又犯了校规;霍尔太太要我出去找一根枝条来。她把这个任务指派给了我;这叫我很高兴;因为我自以为能比别人更审慎地找到一根适宜于这个场合的枝条。
在烂泥浆里;我找到了一个箍桶匠用橡木刨出来的那种旧式的木块;宽两英寸;厚四分之一英寸;一头弯曲处有点儿鼓起来。附近还有些新刨的木块;不过我取了这一块;虽然有点儿烂了。我拿到了霍尔太太那里;递给了她;恭顺地站在她面前;仿佛像是存心争取她的好感与同情。可是这样的希望并没有能实现。她大大不以为然地一面望望我;一面望望那刨下来的木块;然后喊了我的全名塞缪尔。兰霍恩。克莱门斯;也许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人家把我的名字串成一行地一齐叫出来。。。。。。还说;她真替我害臊。到后来;我才懂得;老师叫一个小孩的全名的时候;这就意味着出了事了。她说;像枝条这样的事;她得指派一个判断力比我强一点的人去干。当时曾有多少张面孔焕发出光彩;都希望能被指派去干这件事;今天回想起来;还令人感到难过。吉姆。邓拉普被指派到了;后来拿着他拣的枝条回来了。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行家。
霍尔太太是一位中年的新英格兰太太;她那一套派头是新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