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赋2-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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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达锋挥手说:“谭兄放心,湖南的会党现在都欣然听命,愿为革命前驱。” 谭人凤当下说了成立中部同盟会的事,要焦达锋着意约束各会党,不许抢先发难,须待沿江各省力量俱都完备之后,方再商量同时起事。焦达锋点头允诺。谭人凤即别了焦达锋,又往他处联络党人去了。
谭人凤一走,焦达锋为筹款买枪械的事犯了难。此时共进会的骨干全都回国了,而国内经济焦弊,筹款极难,共进会又没有人在南洋或美欧活动,这却怎么办呢。没有钱就等于没有枪械,难道倒时让会党兄弟赤手空拳去暴动吗!正胡思乱想,一筹莫展之时,忽然居正从武汉乘船而来,听了焦达锋的忧虑,大笑说道:“我有办法搞到金子,只要你组织四五名亲信骨干,我就可以帮你搞到大量的金子。”
焦达锋大喜,忙问详情。
第六十五章 一纸诏书,惹起怨愤无数
焦达锋听居正说可以搞到金子,大喜下忙问详细。居正说:“我家乡湖北武穴哪儿,有个靳春小镇,镇子西北的小石山上,建有一座达成庙,此庙虽然不大,却因有一座金佛像而在当地甚有名气。据称这尊金佛的重量超过千斤,难道这不是一笔大大的钱财?”
焦达锋喜的手舞足蹈,问:“谁积阴德铸的这尊佛像,难道他早知道我们今日灭满兴汉,需要资金?”
居正说:“传说这是明末李自成铸的。过去就有许多小偷要盗走此佛,可惜佛像太重,难以搬动。我们若将这家伙搞了来,还愁无钱可用吗?”
焦达锋眉飞色舞,说:“那我们就是富翁阔佬了,枪械子弹,要什么有什么!好了,事不宜迟,我等现在就出发,免得让别人先下了手。”
焦达锋居正于是直下汉口,在这儿又叫了孙武、邓玉麟等六个人,一行八人乘船顺长江东下,过了黄冈、黄石,就是武穴了。上岸之后,由居正找熟人借来了一辆大马车,又安排一艘渔船在江边等着。然后他们八人坐车,飞一样赶往靳春小镇,车到哪儿时,早已是星斗满天,夜色茫茫了。
焦达锋等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居正单领着焦达锋去达成庙相看金佛。焦达锋装扮着是从南洋回来的华侨,随居正上了小石山进入庙门,见殿烧香,遇佛磕头,及其虔诚恭敬的样子。二人都是一身洋装,焦达锋还手持着文明棍,一举一动,的确像极了归国华侨的作派。
达成庙并不大,又年久失修,后院的一段土墙都坍塌了。殿中香火阑珊、壁画凋零,游客稀少,当居、焦二人慢悠悠进入最后一进的大殿时,正中一尊比人略矮,颜色似红非红、似黄非黄的佛像悠忽一下闪入两人的眼中。两人的眼睛一亮,勉强压着内心的兴奋和激动,走向佛像烧香磕头,口中呢喃的念叨着,模仿善男信女还愿时的样子。
那个金佛被罩在一个玻璃罩内,一个老和尚在旁边懒洋洋的撞了几下钟。焦达锋磕完头,问那和尚:“传言一摸金佛,大吉利市,老师傅可否让我俩摸一下,图个吉利?”
老和尚撇了撇嘴,说:“摸像可以,但必须布施。” 焦达锋笑道:“这个自然,哪有白摸的道理。” 老和尚就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取下玻璃罩子。焦达锋与居正的手同时摸了上去,佛像触手温凉。焦达锋暗暗用手一推,佛像却沉重异常,微丝不动。焦达锋大喜,当下向功德箱内布施了一元钱,便与居正匆匆出庙下山,商议晚上偷走佛像。
是夜三更时分,焦达锋等将马车停在山下,与孙武等八人一齐上山,从坍塌的后墙摸进达成庙,放倒金佛用绳子拴了,抬了下山。马车隆隆驶离靳春,天亮时候赶到江边,金佛此刻被些破布之类东西裹了,放进船舱。渔船启航驶向武汉。
金佛被运到共进会设于江边的一处联络点内,焦达锋孙武等兴奋莫名,齐声欢呼。留守武汉的张振武说:“近几日从川中捎来了消息,四川各地的保路同志会都成立了,声势壮大,我两湖之地的保路运动也如火如荼,恐怕得着手考虑起义之事了。”
焦达锋、孙武连连点头,说:“等卖了金佛,立刻抓紧与文学社联络合作的事,长沙的新军联络也该抓紧进行了。”
居正持小刀先从佛像上刮下些粉末,进城化验。焦达锋则盘算将金佛肢解回炉后方可变卖,并急急忙忙派人去汉口各处的金店银楼打听行情。
不过,居正的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哪是什么金佛,只不过是一尊铜佛罢了。众人失望至极,跌足大恨,埋怨居正胡说。居正耷拉着脑袋,连说晦气。张振武却说:“别恨天恨地了,铜佛也不错了,虽然不如金佛,但也能换不少钱用,卖了他,大家的活动经费足可维持一段落了。”
原来孙武、张振武他们比焦达锋还要困难,有时吃饭都成问题,一件像样的衣服,弟兄们会客时竟要轮流来穿。这尊铜佛若换成钱,对他们来说那就是一笔巨款了。
铜佛换了钱钞后,焦达锋与孙武各拿了一些,焦达锋吩咐孙武赶快与蒋翔武联系,自己却心挂湖南新军尚未联络成功,急忙回湖南去了。焦达锋前脚刚走,文学社的蒋翔武却派人主动来找孙武谈两派联合的事来了。
文学社派来的人是刘复基。刘复基说:“两湖四川的保路运动越闹愈烈,我们须得赶快携手,约时发难,不然,就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了!”
四川两湖的确大乱起来了,四川的情况尤甚。川中几乎士绅乡人全投入了保路运动,而保路运动的兴起,则源于盛宣怀对清廷铁路国有政策的建议。
清廷的皇族内阁成立后,身为邮传部尚书的盛宣怀即向载沣建议说:“川汉、粤汉等铁路交由商办几年时间了,民间财力薄弱,修路资金难以全部到位,士绅控制的公司又贪渎胡为,致使民资即将耗尽,而铁路无法修通,朝廷若坐视不理,那么数年之内,四川两湖等地必将大乱。”
载沣大惊,说:“有这么严重吗?”
盛宣怀是搞洋务的巨子,对中国铁路的情况自然极是熟悉,当下将民办铁路的起源及现状将给载沣听,特别将川汉、粤汉两路的隐忧巨患讲了出来。
原来清朝末年各列强一直将修铁路攫夺路权作为侵华制华的一个重要手段,国人渐渐醒悟之后,大为不满,便欲自办铁路,阻止白银外流。
一九零三年的时候,锡良将赴四川任总督,英美两国公使此时照会大清外交部,欲贷款给大清修筑川汉铁路。锡良得讯时,正在赴川的途中,急得等不到任上,便于路途写奏章,用电报发给朝廷,请求自办川汉路,拒绝外款,清廷允了。此为兴办川汉路的开端。
锡良到任后,立刻成立川汉铁路公司,委派官员筹办修路之事。可是官僚们的办事效率之低出乎人们的想象,另外,官方也没有修路的资金,这时候,四川的绅商便上书锡良,要求铁路商办,锡良无奈,先允官商合办,请绅商们作为股东加入。可是官、商之间意见不和,大闹别扭,修路之事仍然步履维艰。锡良见状干脆狠下决心,奏请朝廷允许商办,清廷商量一番,下诏允了商办之请。
消息到川之日,川中的士绅商人欢欣鼓舞,当时便成立了商办的川汉铁路公司,大张旗鼓的办起铁路来了。可是川汉路全长近两千公里,需要银子五千万两,四川的绅商们那有如此的财力,只好请求锡良帮忙。锡良就下令,要川民人人作铁路的股东,将股银加到赋税里由官方统一收取,叫做租股。绅商们又到处宣传鼓动,称修铁路的利润如何大,修路富川,当铁路的股东如何光荣,又以铁路为救国之策,说:“四川铁路为列强修筑之日,便是川中人民土地臣服列强之时,因此川人必须人人出资修路,绝不能使川路落入列强之手。”留日的四川籍学生也大声疾呼:“自办铁路,自办铁路!铁路乃大义之所在,凡我蜀中六千八百万人,宜全体以助铁路之成。”
川人在各种宣传鼓动中心热起来,受爱国心与厚利的双重驱使,纷纷搜罗余资入股,但即便如此,到了一九一一年的时候,川汉铁路公司收缴的股银也仅有一千多万两,仅是所需资金的五分之一强。铁路公司被绅商们控制着,任人唯亲,挥霍浪费,路还没修,高薪却不断的拿,贪污挪用股款的事也经常发生,腐败至极,丑闻迭出。到了一一年五月,只修了十多公里可供开行工程运料车的线路,另有四十公里路虽铺了轨,却因隧道桥梁均未修建,连运料车也无法通行,但修路的银子却因这些人的投机牟利而造成了巨额的倒账亏损。粤汉路的情况也和川汉路差不多,不过,小股民们都被蒙在鼓里,还眼巴巴的等着路修好后好大把的分红利呢。
盛宣怀说:“如今川汉路的股东号称有七千万人,粤汉路的股东号称有四千万人,若一旦知道了事情真相,铁路公司又赔不出众人的款子,这几省的民众还不闹翻天吗?况且铁路不成,则川中的租股永远征收不停,如此时日延宕越久,则祸乱越大。”
载沣倒抽一口冷气,想不到国人自办铁路竟是如此荒唐,忙问弥乱之策,盛宣怀说:“若要弥乱,必须趁乱事未起,先将铁路收归国有,如此即可弥乱,又可使国家借铁路盈利,弥补国库的空虚。舍此再无他法。”
载沣说:“收归国有,国库也没有银子修路呀!你有什么好办法?” 盛宣怀说:“收归国有之后,便可以用路权作为抵押借洋人的钱修路,这样铁路很快就修好了,四川两湖的形势也就稳定下来了。”
载沣一个劲点头,说:“张之洞在世时,也主张借洋款筑路,可惜他如今走了。但收归国有,会不会出乱子呢?”载沣胆小,总怕出事,因而心中仍然犹豫。
此时有个给事中叫石长信的,上折给载沣,极力主张铁路国有、借洋款筑路,说七年前若不是张之洞误听商绅王先谦的错误建议,以巨款从美国人手中赎回粤汉铁路的修筑权,那此刻粤汉路早修成了,并称德、法、意、日等国的铁路均归国有,即使初期允准商办,后来也都一并收回了。
载沣看了石长信的折子,收路之意始决,说:“有理,铁路事关国计民生,岂能不归国有!”
于是下旨宣布将全国的铁路干线统一收归国有,圣旨说:“各省分设公司集股商办之干路,应即由国家收回,赶紧兴筑,除支路仍许商民量力酌行外,其从前批准干路各案一律取消。”
圣旨最后要求邮传部悉心制定收路的具体办法。盛宣怀见旨大喜,欢欣鼓舞,一方面筹划收路之策,一方面与德、英、法、美四国银行洽谈借款条约。五月二十日,盛宣怀奉旨在北京与四国银行正式签订铁路借款合同,借款总金额六百万英镑,利息五厘,以两湖盐税收入作为担保。载沣喜道:“如此铁路问题迎刃而解,天下安定太平,再无乱象了。”
借洋款的消息传了开来,湖南、湖北、四川等地舆论哗然,大骂盛宣怀“强夺百姓之路,抵借外人之钱”。川中大报《蜀报》以“卖国邮传部,卖国贼盛宣怀”为标题发文痛斥借洋款修路,其他报刊一齐响应,纷纷撰文声讨盛宣怀收路媚洋,称收路是以国有为虚名,行引狼入室的实祸。绅商士子们怒气填膺,奔走呼号,四处串联,要鼓动下层的小民与上层的督抚大员一齐反对收路。一时蜀中两湖之间言论滔滔,骂声不断。
湖南巡抚余诚格对借洋款修路也有看法,又听三湘之地反对收路之声盈耳,便给朝廷上折子,说借款筑路是乱国之策,须得速速取缔。四川的护理总督王人文也上奏折,坚决反对借洋款修路。绅商们见地方官吏与大家一条心,胆子更壮,心力更雄,奔走呼号更见频繁。
,四川的铁路股东代表群集于成都,宣布成立“保路同志会”,宣称要“破约保路”,即毁掉借款合同以保铁路。与此同时,湖南长沙数万人开会声讨借洋款筑路,会中有一叫曹君武的志士,演讲借款筑路之弊,说到愤激之处,以刀自断食指,血流如注。众人忙上前为之裹伤。曹君武流泪说:“我辈绝不可与盛宣怀共戴一天,须以我等的生命,誓保湖南的路权。”
与会之人皆感动流泪,攘臂大呼保路不绝,声震屋瓦。接着长沙各学堂开始罢课,罢市抗捐等也在紧张的酝酿。
湖北武汉的保路声势也不输于长沙。在立宪派人的推动下,省咨议局召集各界人士开会,反对借洋款筑路,留日归来的学生江元吉割肉写血书,称:“流血争路,路亡血流;路存国存,存路救国。”
此时湖北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