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英烈传-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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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由众将簇涌,催大宛马,挥方天戟而出。二将相见,更不多言,便战作一团,各施勇武,并力相斗。约战一百余合,不分胜负。双方鸣金,各自进食,稍适休息。午后再战,又斗了四、五十余合,还是不分胜负。两边将卒都看呆了。沛公、章平见二将均已疲乏,各自传令收兵,两军各还。章邯回营,与章平等道:“项羽力大善战,某生平未遇,明日若再战,某恐不能再敌也。当告王武、程处二处小心,如有闪失,速行掘堤之计。”章平乃再遣人告之。
沛公迎项羽归,与道:“弟与章邯交战,章邯虽处下风,一时也难速败。若我军两翼夹攻,其势必败也。明日弟与章邯会战,我使曹参、周勃左右出击,秦军即时可破。”项羽奋然道:“某与章邯决战,何须将士相助?”沛公道:“我闻军中望日来报,说数日之内,必有连雨之天,如不速破秦军,延迟时日,则正中章邯缓兵之计也。”项羽寻思有理,遂依沛公之计。
及天明,两军又战,章邯先出,唤项羽来战。项羽纵马出迎,二将又战。斗到二十余合,沛公令曹参、周勃各引军出,二将便来冲阵。章平、司马仁急引军来截杀,两军混战。楚军阵上,龙且、季布又引军杀来,秦军大败。章邯遂弃项羽,拨马回阵。周类、苏驵领弓弩手尽出,射住楚军,秦军皆败退入营中。楚军大胜收兵,众皆相庆胜利。
章邯见楚军回,与众将道:“项羽英勇,兵马又极其雄壮,若尽力相拼,于军不利也。不如早回濮阳,待姚卬军到,会集王离、杨熊诸将,演练好新征军卒,再作后图。”众将皆是此意,章邯便下令撤退。只恐楚军觉察,全军连夜拔寨,路不扎营,急急住濮阳而退。程春道:“楚军若乘势来赶,难免会折却不少人马。”章邯道:“幸公提及,不然后悔晚矣。”乃令周类、苏驵引精兵伏于要路,以防楚军前来追击。
楚军方在休息,夜探报于项羽。项羽急起升帐,令季布引轻骑追杀,沛公阻道:“章邯乃能征惯战之将,若非实败,必有埋伏。我军只需堂堂行军即可,不可冒险急进。”项羽道:“他已大败一阵,仓皇逃跑,如何会有埋伏。”遂不信沛公之言,仍令季布追赶。季布领命,引骑兵遂行。至半道上,果然被周类、苏驵伏兵相击,黑暗不辨,地势不利,反而折损了不少人马。还报项羽,项羽方信服沛公之言,遂引着大军,一路依次进发。
人马正行间,忽听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一般,顿时洪水倾泻而来,直扑楚军。人马躲避不及,大半落于水中。项羽急登高望时,只见通往濮阳之路已被一片汪洋淹没,那正是:黄涛迷漫已无路,大水冲天难架舟。原来王武、程处得章邯之令,挖开河堤,将黄河之水直灌进来,把一座濮阳城护得周周道道,严严实实。项羽见了,心甚烦闷。龙且乃谏道:“章邯既已掘河灌水,濮阳暂不可取也。末将闻武信君此刻正在攻打定陶,小将军不如引军渡河,前去相助,正好避此水灾也。”项羽然其言,遂率兵往定陶会师。
却说项梁已围了定陶十余日,城中官军数万,加之适逢多雨,一时间也难下城池。这日忽然接得韩王韩成急报,说连日为秦将王离苦苦纠缠,国土尽失,现已率众离了韩地,往东来合楚军。不料行至半道,却被秦将李由一军所阻,困于雍丘,形势危急,望能增兵相救。项梁正忧此事,正好项羽、沛公军到,项梁大喜,遂令项羽道:“侄儿虽一路鞍马劳累,然而韩王为王离、李由围困,不可耽误,汝当速往雍丘为救。”项羽欣然道:“谨奉将令!”遂仍与沛公一道,取路往雍丘而发。途中屡逢大雨,行进艰难。
正行路间,忽闻喊声大震。项羽急与沛公纵马上山,望见山前两军交战,秦军漫山遍野,势不可当。沛公道:“可速战之!”项羽遂与沛公分兵两路,齐声呐喊,冲突而来。原来山下乃秦三川郡守李由之军,方才战败韩王韩成,正欲一战擒之,却被项、刘二军拦腰冲断,登陆时乱了阵角。李由回军,正遇曹参,乃纵马舞刀,接住交战。两个并力相争,激战三五十合,不分胜败。樊哙拍马杀到,举刀相助。李由见形势不利,不敢恋战,拨马便走。乱军中撞见项羽,敌住不放。李由战了半日,人困马乏,怎是项羽对手。战不十合,项羽大吼一声,奋力一槊,将李由刺于马下,一命归西而去。秦军见主将已死,多半降了。
楚、韩两军相见,多有故识,皆寻亲觅友,互诉离情。沛公亦策马在韩军中寻找张良,忙了半日,却也是音讯皆无。沛公神色不安,忧心重重。太仆夏候婴知其心事,劝沛公道:“子房绝世聪灵,智高过人,量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主公不必担心。”沛公口虽应之,但找不到张良,心里终是忐忑不安。韩王韩成获救,来见项羽。项羽道:“武信军屯兵定陶,旦日可下,大王可住投之。”韩成谢罢,率众往定陶而去。
项羽斩了李由,军心大振,乃谓沛公道:“章邯既龟缩河内不出,正好少些妨碍,不如乘势先将河南诸地平定。河南郡县若定,便可以大军直入关中,章邯何足道哉。”沛公亦正欲往韩地寻找张良,遂答道:“此计甚善也。”项羽大喜,便与沛公一道进兵。秦将王离亦至雍丘,却因以半数兵马调往濮阳援助章邯,虽知楚军到,不敢强敌,只好引兵退至杠里为守。项羽此行征战,攻拔数十城,杀得官军闻风丧胆,望影而靡,自此威名大盛。秦军各处闻项羽将到,无不惧之。
项羽驱去王离,遂引军取外黄。外黄守将乃是秦将赵贲也,自清坡为吕臣、黥布败后,逃到梁地,遇王离征韩,遂受命驻守外黄。赵贲随章邯征战数年,知其智勇,见章邯尚且不是项羽对手,自己如何能敌,遂不出战,引军坚守。项羽攻打几日未下,又遇连降大雨,旬月不住,只得扎营屯兵,以待天开。沛公虽有西进之意,也奈何不了天时,只得一并驻住。
这日,沛公正于帐中议事,人报靳歙求见。沛公大喜道:“闻此人之名久矣!”急起身至帐外相迎。靳歙乃河南信武人也,自幼胆大,颇有勇武。陈王举事之初,便于宛朐起兵呼应,曾于济阳与三川郡守李由交兵,多有胜绩。及项、刘同率楚军略地至外黄,便来沛公帐下相投。沛公与其相谈,知为忠义之士,乃问道:“项羽为主将,公如何不往投之?”靳歙道:“非在下不愿投之,实因其心暴厉,与秦无异也,故舍之。久闻沛公深明大义,靳歙择主而事,望明公容纳。”沛公心甚至喜之,遂封为中涓,靳歙拜谢而从。
却说秦国大将军章邯借着黄河之水守住濮阳,伺机反击。及姚卬援兵到,李由败军来投奔,两处合一,加上濮阳之新兵旧部,又乌合四十五万之众。项羽兵渡河南,章邯军卒得以休整,气势渐渐恢复。章邯乃招众将道:“项梁兵阻定陶,项羽困于外黄,二处皆不能进取,已至我军反击之时,未知众将军有何破敌之计?”苏驵道:“眼下大雨连连,行军不利,楚军未可急图也。不如等到天开日出,再行发兵。“章邯道:“前番数次兵败,均是参军程春骄兵之计也。现贼军屡胜,渐已骄横,已有可乘之机。何况大雨连日,气候恶劣,正可借机出奇攻袭,一战可胜,岂能延俄。”司马欣道:“果是如此,也不可冒然行事。仆以为:项羽者,苦敌也,急切不可图。今项梁大军驻于定陶,受阻大雨,久不能战,军心必怠。将军可往打探军情,若可乘蔽击杀,项梁败,项羽自退也。”章邯然之,乃令细作数人,扮作客商,登舟离开濮阳,径直往定陶来打探消息。正是:若要困兽不犹斗,满山行凶是猪羊。欲知此战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十九回:少府趁夜斩项梁 郎中设计除李斯
却说武信君项梁自起兵亢父,势如破竹:先击溃爰戚之敌,又围住了定陶。只是因大雨所阻,不能攻城,便先扎营驻下。闻得探马报言项羽西进顺利,捷报频传,还斩了关内名将李由,项梁心中大喜,遂生骄色,寻思只待大雨一住,便可去城下迎接秦军投降了,便终日饮酒为乐,不问军事。以至于军中士卒无人约束,防范之心亦渐宽懈,全然不以秦兵为意。
楚怀王知项军大胜,乃遣卿子冠军宋义往项营劳军。宋义至后,见军中懈怠,急往中军来进谏道:“军中纪律宽懈,恐为敌乘隙?”项梁不喜,乃问道:“何出此言?”宋义道:“明公难道不见军中将卒因连战连捷,已不以秦军为意,渐生了骄惰之心,自古骄兵必败也!章邯绝非庸人,乃惯战之将也,明公独不闻其连灭楚、魏、韩、齐四国之事乎?何况如今秦军日益增兵,时时有反攻之心,仆深为明公畏之,明公尚不知否?”项梁益恶,冷笑道:“某之将卒,非汝等可知也。章邯转战于南北,已是强弓之未,虽逐日添兵,又有何惧。待大雨停日,某即可夺下定陶,章邯纵有百万人马,何足道哉?”宋义闻言,暗暗叫苦,自知身处军中,难逃劫难。正在着急之时,忽闻齐使至。原来齐相国田荣见项梁节节胜利,惧其成事后结怨相报,因使使者携书往来结好。项良阅之,见书中言辞多有谀昧,骄意更盛,遂笑道:“田荣既知今日,何必当初?非我仁心,岂能容你位列诸候。”乃传阅众将。宋义看罢,心生一避祸之计,遂谓项梁道:“既齐有书信至,仆愿出使齐国,面见齐相,陈明利害,倍言明公宽容之意。若其能和好如初,共住西伐,也可助明公一臂之力。”项梁道:“如此甚好。汝即刻往东而去,催齐速速发兵。若再抱观望之意,秦灭之后,我必伐齐也。”宋义允令,遂引随从,匆匆往东而行。
却说田荣遣使去后,心仍不安。齐高陵君田显谏道:“相国休要担心,仆愿往楚营打探消息。若武信君稍有回旋余地,仆当相言为好,不辱使命。”田荣大喜,遂遣往行。行至半道,与宋义相遇。宋义问之道:“公将往军中见武信君乎?”田显道:“然也。”宋义道:“我虽受武信君之差使齐,实为离营避祸也。”田显惊道:“公何有此言?”宋义道:“武信君屡战屡胜,已至娇盈之级矣。如今士卒漫无军纪,多已懈怠,必败也。我闻章邯于濮阳连连增兵,志在决胜,一场苦战近在眉睫。然武信君尚轻敌自衿,拒谏不纳,故我料其必败也。公若徐行,即可避祸;若疾行,则及祸也。”言毕分手,各行其道。田显虽亦狐疑,然寻思道:“他既出言关照,量非捕风捉影,不如从之。”遂令车马徐徐就道。
却说秦军探马至楚营打探消息,见楚营如此,急回濮阳报知章邯。章邯大喜道:“计已成矣!”遂令军马整装,要往定陶来袭项梁。方起程时,人报程春病重卧床,章邯亲往探视。程春卧于床中,口不能言,手指东方而额首。章邯应之,令寻良医救治。自引大军,乘夜离了濮阳,往定陶而行。时天气恶劣,白昼里人马尚不堪行,何况夜间。于是一路军中多有怨言。章邯闻知道:“汝等尊贵,何人过于章邯?章邯不惜生死,汝等以何惜之?”乃一马为先,并无半点怯意。军中将士见如此,无不敬服,虽风吹雨淋,无人再敢出怨言。
人马行至楚营边,大雨未停,但见楚营中人皆沉睡,悄无声息,连巡营哨兵也不知在何处。章邯初不敢动,及探得楚军果然无备,心中暗喜,遂与司马欣、董翳、姚卬兵分四路,从四门杀入大营。原来项梁自宋义走后,耳旁清静,落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自是饮酒作乐,不察军纪。军中既无战事,士兵便也散慢起来,加之秋风苦雨,愈觉劳乏,一到夜里,那更是三军安睡,乐不思忧。至章邯引众杀入营中,一时间喊声震地,火光冲天,楚军方才梦中惊醒。再欲迎战,已是人不及甲,马不及鞍。秦军四处冲杀,如砍瓜切菜一般。章邯趁着大乱,纵马持戟,直入中军来寻项梁。项梁醉卧,从人急急唤起,尚未酒醒。闻得帐外人喊马嘶,杀声一片,急提剑出帐来看。只见四面统是火光,方才大惊。急待回身时,章邯当先杀到,望见项梁,拍马赶来,背后一戟。项梁身无片甲,被刺倒于地,立时毙命。后有人诗叹道:“相城名将后,举义在吴中。伐暴立楚裔,功半丧山东。”又有一诗道:“西楚兴兵仗义旗,怀王初立众心归。只因不识骄兵计,日暮辕门白刃飞。”
项梁一死,楚军没有主将,皆伏地来降。为秦军趁夜乱杀,死伤无数。项缠等各自走脱,皆奔回彭城而去。
章邯杀至天明,楚军皆没,遂收兵进入定陶城休息。正将卒皆相庆贺。忽濮阳来报,说程春已病死,章邯甚悲,泣道:“程春死,秦丧一才也!”遂令人厚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