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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超现实的梦幻-象征主义文学-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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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强调诗的音乐性。爱伦·坡认为。要使诗达到一定的强度,离不开格律、节奏和韵律这些音乐的成分。他说:“也许只有在音乐中,人的灵魂庶几可以达到……创造至高之美的境界。”这种观点,切合诗的抒情功用,也符合诗歌创作的一般规律。他的诗作,都是他不倦的艺术探索的结果,一般都达到了音乐的境界,如前面提到的《乌鸦》,以及《致海伦》,《安娜贝尔·李》、《致一位在天国的人》等。其中,《致海伦》最具有代表性:

  海伦,你的美对于我/犹如尼萨的船舸,在往昔/它们飘过芬芳的海波,/把漂泊者从倦人的旅羁/载回故国的陆地。

  经历了海风多次的吹拂——/你那风信子般的美发;你典雅/的脸庞,水仙女的风姿,带我/回到希腊的熠熠光华/和古罗马的气魄。

  看!在一个华美的窗龛/你如雕像那样伫立,玛瑙明灯擎在手里!啊,赛琪,你来自彼岸/那不可及的圣地!

  这首诗,即使是通过译文,我们也能在吟诵中领略到一种音乐美。诗篇节奏分明,读来抑扬顿挫,起伏有致,感染力极强。而且,我们跟随着诗人,展开想象的翅膀,由现实中的美人斯丹娜夫人,想到荷马史诗中的美人海伦,想到希腊神话中的水仙女,想到身生双翼、弯弓射箭的爱神丘比特的恋人赛琪 (一译普赛克);由现实进入到古老而神奇的境地,进入到象征着至善至美的艺术殿堂。这时,我们的心灵还可能“静观”,到诗人所推崇的那种“超凡美”,从而得到慰藉,得到陶冶,得到升华呢!

  第三,表现梦幻世界。爱伦·坡认为:“觉醒世界的边际与梦幻世界的边际,时而交融不可分。”在梦幻世界里,灵魂可以通过冥思和静观而瞥见,接触到“天上的美”。因此,在创作中,爱伦·坡常常把现实和梦幻结合起来。如上引《致海伦》就具有梦幻色彩,《乌鸦》更是一个梦境的复述。丧妻之痛、使他产生了强烈的幻灭感,于是他假托幻境,通过“我”与乌鸦的问答,通过“再不来了”的反复咏叹、让人们看到他阴郁而悲观的内心世界。这样的描写,给人一种似真非真、似幻非幻、亦真亦幻的印象。更耐人寻味,更具有诗意,产生了一种朦胧美。

  第四,追求恐怖、怪诞。恐怖怪诞是爱伦·坡小说的基本特色。《黑猫》、《阿芒蒂拉多的酒桶》、《丽基娅》,特别是《乌合古厦的倒塌》等小说,采用“把滑稽提高到怪诞,把害怕发展到恐惧,把机智夸大成嘲弄,把奇特变成怪异和神秘”的方式,造成强烈的效果,让人领略到一种怪诞美,丑恶美。甚至,爱伦·坡的诗歌创作有时也追求恐怖、怪诞。如《乌鸦》中的情境描写,就有这种效果。诗人写道:“我”为了排遣对于亡妻的“相思情”,在“静静子夜里”“困倦读逸诗”。屋外,“万籁声俱寂”;远处,“余火残影地上跃”;耳畔,“风声破寂寥”;室内,“凄凄紫罗帷”,发出“嗦嗦响”。这种气氛的渲染,自然使人“害怕”,下面的描写则造成了“恐惧”:“我”十分感伤,因为“诗中无药灵,难解相思情”。正当此时,“忽闻叩门帘”。半夜三更怎么会有人敲门?于是,无限恐惧脑际绕”。但当“我”“稍稍惊魂定”,打开房门时,却“夜色茫茫空寥寂”,“此外别无其他了”。正疑虑之时,“又闻哒哒响声高”。怎么回事?“我心稍定探秘奥——唯有风声破寂寥!”接下来,“我伸手开窗门,忽闻扑扑声,飞入高贵一圣鸟,乌鸦飞不停,无意表尊敬,端坐门框顶;神态胜似王公傲,智慧女神足下蹈,高栖独坐还寂寥。

  这种描写、这种渲染、假如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自会毛骨悚然,心惊胆寒。而这正是诗人的审美追求。

  第五,强调暗示写法。爱伦·坡反对直露。他认为,在诗中“接触那在天上的美”,要靠暗示,靠象征,即:利用“时间里的事物与思想,作多种形式的结合。”这种观点,把爱伦·坡导向了象征主义。后来的波德莱尔的“感应论”,艾略特的“客观对应物”说,都是爱伦·坡观点的延伸。爱伦·坡本人的创作,虽然也包含着唯美主义的成份,但也明显地表现出象征主义的某些特色,动用象征,暗示的写法就是其例如《黄金国》:

  锦衣华饰,英武的骑士,穿过阳光和绿荫坡,长41途旅行,高歌一曲,到处寻找黄金国。

  两鬓渐斑——这铮铮铁汉——/心中一阵阵焦灼,当他发现/遍寻不见/传说中的黄金国。

  壮士坠地/已奄奄一息,游荡的黑影从身边过——他问:“影子,哪里才是——流乳与蜜的黄金国?”“月亮上面/山的那边,穿过幽深的黑沟壑,趲行,趲行,”

  这么说,那黑影——“若想寻得黄金国!”(李文俊译)

  本诗便是采用象征暗示的手法写成的。“黄金国”在西方的传说中是一个理想的国土,在本诗中象征诗人所追求的艺术的完美境界;而骑士寻找黄金国的过程则象征诗人对艺术的完美境界的追求过程。诗作中表现了诗人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顽强精神,但最后一节暗示出,诗人的努力归于失败,前途十分黯淡、渺茫,流露出一种悲观的情调。诗作含蓄蕴藉,耐人寻味。人们称这首诗是诗人最后的一首诗。如果是这样,那么本诗倒是他一生的一个形象化的总结了。

  不过,诗人倒不用因为自己的艺术探索而悲哀,因为,他作为艺术发展潮流的一个“先知先觉者”,无论是他的美学观,还是他的文学创作,都给后人以极大的启示:启示了波德莱尔,启示了马拉美,启示了瓦雷里,启示了叶芝……一句话,爱伦·坡的灵魂将通过他的事业的后继者而“接触那在天上的美”。“音乐高于一切”:魏尔伦

  保尔·魏尔伦 (一译魏尔兰,1844—1896)是19世纪70—80年代蜚声法国诗坛的诗人。他生于法国东北部的麦茨城 (一译梅斯城),后来全家迁往巴黎。中学毕业后,他在巴黎市政厅当小职员,经常出入于文人麇集的塞纳河左岸拉丁区的咖啡馆。在这里,他结识了帕尔纳斯派诗人,并开即了诗歌创作。但他对帕尔纳斯派的理论并不十分信服,他崇拜波德莱尔。1866年,他的第一部诗集《感伤集》(一译《土星人诗集》)问世,诗集中的许多诗可说是波德莱尔《恶之花》的续篇。1869年,他出版了第二部诗集《游乐图》(一译《戏装游乐园》。之后,他进入一生中最快乐的年代,他与玛蒂尔德·莫泰结婚,沉浸在纯洁的爱情里。他为玛蒂尔德写了许多美好的诗篇,汇编成第三部诗集《美好的歌》(1870)。1870年8月,魏尔伦开始与比他小10岁的诗人兰波通信。9月,兰波应魏尔伦之邀来到巴黎。兰波的到来,扰乱了魏尔伦的家庭,使他沦于荒唐、变态,伤感的生活中。1871年,魏尔伦竟撇妻舍子,偕兰波出走了。他把经比利时至敦沿途的印象写成诗集 《无题浪漫曲》(1874)。1874年,魏尔伦在比利时酒醉后,开枪打伤了兰波,结果被判两年监禁 (1873—1875)。出狱后,他过了一段虔诚的教徒生活。这一时期的诗收集在《智慧集》(1880)中。晚年的《被诅咒的诗人》(1883)的发表是魏尔伦生活中,也是象征主义发展史中的一件大事。在这部诗集中,他向读者推荐了兰波、马拉美、柯尔比埃尔 (1845—1875)等“被诅咒的诗人”,让人们认识到了这些诗人的价值,对象征主义诗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同时,人们发现了他诗歌的价值。从此,魏尔伦声名大震,欧洲各地纷纷邀请他去作讲演。1894年,帕尔纳斯派的代表诗人李勒逝世后,魏尔伦被尊为“诗王”。

  19世纪末法国象征主义诗人一般都属于颓废派,魏尔伦是其中很典型的一个。他欣然接受“颓废”这个词。1886—1889年间,巴茹创办了《颓废》诗刊,魏尔伦就是投稿者之一。他的晚期诗作从内容上讲“代表着灵与肉的不同倾向,是纯洁的爱情和淫荡的色情的奇怪结合”,流露出世纪末的颓废情绪。但作为富于创新精神的诗人,魏尔伦在诗歌表现技巧方面却做了很多有益的探索,形成了他独特的诗歌艺术。

  魏尔伦独特的诗歌艺术主要表现在对音乐美的强调上。魏尔伦这方面的观点,与爱伦·坡、波德莱尔的观点一脉相承。在《诗艺》(1874)一诗中,魏尔伦声称:“音乐高于一切”,“还是要音乐,永远要音乐!”这首诗被看成象征主义诗歌的一部宣言,从中我们可以看出魏尔伦所谓“音乐”的内涵。李贵华概括说:“诗人所说的音乐性包括以下几个方面:首先,要使诗歌具有音乐效果。为此,要使得词的发音响亮,相互呼应、产生一种共鸣的效果;音乐及节奏也要适合于音乐的配合,诗人主张用单音节,而单音节的诗句在其诗作中最为常见。偶音节的诗句给人以稳定感,而单音节诗句则有一种漂浮感、流动感、留给人们幻想的余地,言有尽而意无穷。其次,诗歌要易于上口,便于谱曲,为人们传诵。”这些说法并不错,但似乎不足以说明魏尔伦的“音乐”,乃至于整个象征主义的“音乐”的特殊性。

  法国的象征主义源于爱伦·坡。爱伦·坡主张通过诗,借助于诗来:“接触那在天上的美”。因为诗的音乐特质可以促使人们对美“沉思”。波德莱尔直接了当地说明了这一点:“通过诗和透过诗,通过音乐和透过音乐,灵魂才隐约地洞视到处在坟墓背后的辉煌。”魏尔伦沿袭了爱伦·坡和波德莱尔的观念。在《诗艺》中,他认为,“最难得的是灰色的歌,把模糊与清晰有机结合”,“这是面纱后面的秀媚的眼睛,这是正午颤抖的光尘,这是温馨的秋空中/闪烁着熠熠星光的蔚蓝。”按照诗人的形象化说法,诗是“秀媚眼睛”,是“颤抖的光尘”,是“熠熠星光”,它必须透过“面纱”,透过迷蒙,透过“闪烁”,一句话,透过“色调”,才能创造“梦中梦,笛与角”,才能“让你的诗句插上翅膀,让人们感到它逃脱灵魂的羁绊,在另外的爱情天地里翱翔。”这样看来,魏尔伦的“音乐”不但与音乐、节奏、韵律等诗艺紧密相关,而且与梦幻、暗示等手法紧密相关:他要通过若明若暗、似幻似真的梦境中的一系列意象,暗示出、表现出一种天籁之美,借助于这天籁这美的沉思,使人们的灵魂飞升,“在另外的爱情天地里翱翔”。这或许是魏尔伦的诗歌之所以在具有音乐美的同时,又具有梦幻色彩、暗示性的原因吧?甚至,这也是其他象征主义诗作,常常融音乐性梦纪幻色彩与暗示性于一体的原因。

  从 《秋歌》、《月光》《皎洁月光》、《泪洒落在我的心》、《啊,我的心绪多低沉,多低沉》、《天空在屋顶上面》等诗中,我们都可以读出魏尔伦诗作的独特的音乐美。先看《秋歌》:

  秋声/像悠长/呜咽的提琴/单调/忧郁/划破了我的心。

  当钟声敲响,一切窒息,一片苍茫,回首/往事,眼泪汪汪。

  我走了,迎着厌人的西风,风吹我/到这里,那里,像一片枯叶/在飘零。

  这首诗选自 《感伤集》。它确是一曲忧郁、伤感的乐章,不失为一件精美的小艺术品。诗篇中大多是三四拍的音步,读来和谐悦耳,音韵铿锵,在低沉的韵律中引人进入想象的空间。就描写的内容看,诗人写了3种音响:一是提琴之“呜咽”(“秋声”引发出的想象),二是“钟声”之沉沉,三是“西风”之萧瑟。这三种音响,既切合于秋,让我们呼到了神秘的天籁之音;又切合诗人的心境,衬托出抒情主人公内心的哭泣。总之,大自然的忧郁与心灵的忧郁相连,声音与感情彼引相通,使诗的意境具有极强的感染力,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再看《皎洁的月光》(一译《皓月》):

  皎洁月光/照亮树林:树枝摇晃,发出鸟鸣,回荡树下……

  心上人啊,好似明镜,池塘映出/垂柳身影,幽暗模糊,风儿饮泣……

  入梦之时。

  一片平静/柔和无边,仿佛降临/从那苍天,月泛彩虹……

  其乐无穷

  这是一幅月下漫步图,表现出诗人对天籁之音的心灵体验。诗人采用了两种表现方式:一是以色彩入诗,一是以音响入诗。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之下,那幽暗密林中的斑驳树影在随风摇晃,那映出长长垂柳身姿的池塘里,荡漾着一层层银白的光;而天宇之上,则弥漫着一片柔和,更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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