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俘营-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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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轰动的事是:我们队里的一个志愿军上士,下国际象棋,把队上所有高明棋手都打败了,其中有一些军曹(军曹是美军中级别最高的士兵,文化高、有专长,能在各兵种中担任文职工作)。其实这位上士,只有十九岁,没有上过学,从小在农村放牛、种田(四川人)。他是闲时看俘虏们下棋看会的。从他观棋、同俘虏对棋、直到下赢了所有的人,不过几个月时间,真是奇迹!
在我军俘虏营里,社会上青年们的各种活动,这里都有:看书、下棋、打球、演奏乐器、……;夏天游泳、晒太阳,冬天滑冰;宗教活动,天主教、基督教分开做礼拜,一星期一次;圣诞节依然有圣诞树、圣诞彩灯、圣诞餐(中国传统的酒席)以及有音乐伴奏的舞会(俘虏们自己跳)。还有1952年的俘虏营际运动大会(1952 Inter Camp Olympics)震撼了全世界正义、善良的人们,战俘们的母亲、妻子以及他们的亲戚朋友,知道这些情况后,纷纷向俘虏营的管理人员写来感谢信:感谢中国人民志愿军对他们亲人的宽厚与优待!感谢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人道主义精神!(本文是原中国人民志愿军俘管处三团英语翻译何华棠教师的一篇回忆录)
第四部分:中华优俘传统备忘录“老爸圣诞行动”(1)
1950年11月,弗兰克·诺尔一身戎装,头戴钢盔,嘴里衔个大烟斗,亲自驾着军用吉普车,胸前挂着徕卡镜箱,汽车挡风玻璃框上装着一架小型电影摄影机,身旁陪着一只纯种猎狗,随资格最老战功最丰的美国王牌部队陆战第1师行动,冒着炮火硝烟,与先头营同步向北挺进。他踌躇满志,决心要创建奇功:当美军前锋部队将美国军旗插到鸭绿江畔的一瞬间,是他最先把这个难得的场面摄入他的镜头。
诺尔是美国纽约州奥尔巴首府人,当时已经52岁了。在前线美军中,除了几个著名将军,再没有一个人比他年长,大家都按照美联社同仁给予他的尊称,叫他为“诺尔老爸”。遗憾的是这位“老爸”出师不利,不但未能拍摄到他梦寐以求的镜头,反而于1950年11月28日晨跟他所在的“王牌”陆战部队一起,在东线长津湖地区落入了志愿军的包围圈。并于1950年12月17日被俘。
美联社失去了一员大将,十分紧张,曾向军方探询,军方给予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失踪”。战场失踪,无非是两大可能:一是死掉了,二是当了俘虏。美联社的许多同仁对诺尔是有感情的,都希望他活着,诺尔的亲人更是天天向上帝祈祷,愿上帝保佑他安然健在。美联社还指定专人通过中国大陆的报刊电台的报道,查找弗兰克·诺尔的名字,可是查了很长时间,也杳无音讯。
中立区内,除了双方的谈判代表与工作人员以外,最多的就是新闻记者,不但有参战国家的新闻记者,也有非参战国家和地区的新闻记者,包括台湾国民党报刊的记者。这些“无冕之王”们最活跃,最繁忙,最自由,他们虽然立场观点各不相同,也都心照不宣,互相间保持着公开的接触,各自伸出敏锐的触角,搜寻和交换着新闻线索和背景资料,在朝鲜战争的旋涡中心—相对平静的谈判中立区内,营造了一种新闻界的“和平共处”局面。1951年10月底,被美方中断两个月的停战谈判在新会址板门店复会,谈判区内外,飘荡着一片乐观气氛。在这样的气氛下,大陆一位小有名气的刊物记者D,在不知不觉间就栽倒在一名台湾记者W的手下了。
D与W,两人本是同事,曾经在同一家国民党报馆当记者。大陆解放前后,W去了台湾,D公开了共产党人的身份,调到一家刊物当记者。他们邂逅于开城已经多时,虽然打过招呼,但D一直没有同W认真攀谈过。这一天下午,记者们都在等待着谈判会后例行的新闻发布会,W 借此机会含着笑意踱到了D的身旁。
“老弟你真行啊!”W说。
“你指什么?老兄。”
“过去我就知道你的英语水平十分了得,没有想到会在朝鲜战场派上大用场……”
这话说得并不夸张。D到开城和板门店之前,一直运用他的英语专长搞战俘报道,曾连续发表过几篇比较有分量的战俘营特写。无疑,老朋友W已经拜读过了。
“西方列强的官兵当中国人的俘虏,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D微微一笑,有着难以抑制的自豪。
“不可否认,你们敢碰老美,确实有志气……”W突然一转话峰,拍拍胸前的照相机,似乎不经意地问:“哎!听说美联社有位同行当了你们的俘虏,有这回事吗?”
“谁让他想一鸣惊人,跟着突击营冲锋陷阵的呢,活该嘛!”
有了这一句话,一切都有了。四天后,台北出版的国民党《中央日报》便送到了板门店。《中央日报》以显著的版面发表一篇电讯稿称:“中共违反日内瓦公约,在战俘营中拘留美联社平民记者弗兰克·诺尔。”这篇电讯稿为证明其客观可信性,还写出了新闻来源,还把D的照片也刊登了出来。
美国人看到《中央日报》这条消息,许多报刊竞相转载,不是起哄发难,而是喜出望外。不难想象,就安全而言,诺尔的亲属和他的同事们知道他呆在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战俘营里,会比他随军出发执行战地采访更要放心得多。
1951年的圣诞节就要到来。当时,美联社设在东京的亚洲总分社有几位同事正在板门店,商量着要给他们的“诺尔老爸”赠送节日礼物。可是老爸在“铁幕”后面,礼物能送到他手中吗?他们决定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随便送点什么,反正礼轻人意重,能借随便什么礼物表达感情就是很大的成功。因此,有人提议送罐头食品,有人主张送香烟,有人熟知诺尔爱喝酒,认为最好送瓶威士忌酒去,给他暖暖心窝。图片编辑迈克斯·迪斯福是诺尔的业务搭档,诺尔被俘前拍摄的新闻照片稿,都是由迪斯福编辑后从东京电传到纽约总社的。迪斯福三句不离本行,突发奇想道:“哎!要是给老爸送一架照相机去,那会怎样?!”
“哦!好主意!”对任何西方新闻机构来说,“如果我们的老爸能够在那边重操旧业,我们美联社可就有了独家新闻,太妙啦……”
考虑到实施这一计划有相当的政治风险,即使中共方面能提供帮助,美国军政当局将绝对不会赞同;因此,在计划付诸行动到产生出成果这样一个阶段中,都必须严格保密,这是计划成败的关键。
第四部分:中华优俘传统备忘录“老爸圣诞行动”(2)
为了保密,他们决定为这一计划取个代号。
美联社的编辑记者几经磋商筛选,便为自己设计的这个开辟特殊稿源的秘密计划取了一个怪诞有趣的代号,叫做“老爸圣诞行动”。
如何迈出第一步呢?他们首先想到了魏宁顿和贝却迪。
英国《工人日报》驻远东记者艾论·魏宁顿和法国《人道报》驻远东记者威尔弗雷德·贝却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新闻报道中就崭露头角,享有盛名;在朝鲜板门店谈判区,也是备受各国记者注意和尊重的特殊同行。他俩既懂英语,又懂汉语,经常接触朝中方面的高层人物,掌握情况多,虽是西方人,却毫不掩饰对朝中方面的同情与支持,又敢于毫无顾忌地同其他西方记者大胆交往。他俩似乎成了一种粘合剂,只要走到哪里,哪里就能聚集起对立双方的记者。鉴于魏宁顿和贝却迪的这种身分和品格,美联社亚洲分社的职员们,决定冒昧地找这两位白人同行,请求协助。
魏宁顿和贝却迪听了“老爸圣诞行动”计划的概况介绍,拍案叫绝,都说这是一件大好事,愿意竭力相帮。他们二人也曾多次到过志愿军的战俘营,还访问过诺尔。诺尔也向他俩发过感叹,觉得中共摄影记者净是些娃娃,不善于抓取拍摄时机,美英战俘们明明在这里生活得很开心,娃娃记者们捧着照相机拍出来的人物都成了木偶;这样的照片,只相当于美国西部开发时期三流照相馆的作品。魏宁顿和贝却迪当然相信:如果让诺尔这个老牌摄影记者以战俘身份拍摄战俘,毫无疑问可以拍出上乘作品来。且通过美联社发稿,美国官方就不敢轻易扣压,也更容易为美国广大读者所信服。
“老爸圣诞行动”比起整个朝鲜战争或某一个军事战役来,当然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可是在世界新闻史上,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极富想象力的创举了。这是典型的美国思维方式的产物:“实效第一,原则第二”。
这样的计划说说容易,实施起来可一点点都不能麻痹大意,要是给美国联邦调查局抓住把柄,完全可能被加上“为中共效劳蓄意损害美国利益”的罪名而扼杀于摇蓝之中,并且势必会遭到严厉惩罚。朝鲜战争时期,正是全美反共高潮时期,麦卡锡主义猖獗无忌,美国共产党人一批批地给投入囹圄;热爱和平的正直科学家鲁森堡夫妇被无理起诉并判处死刑;美国黑人学者、作家、美国和平报道站领袖杜波伊斯博士已经83岁高龄了,因为反对美国的侵略政策,并当选为世界和平理事会理事,也被诬告为“外国间谍”,判他五年监禁;连世界喜剧大师卓别林也被圈入黑名单,遭到监视与迫害;大批文艺界、新闻界、科技界的优秀人士被强制举行“忠诚宣誓”,丧失人权与尊严。在这样的一片白色恐怖中。美联社亚洲总分社的同仁们,敢于采用这种类似设“卧底”、置“眼线”式的特殊手段来攫取新闻稿件,也堪称是美国式冒险精神的伟大体现了。
魏宁顿和贝却迪谨慎从事,守口如瓶,先找香港《大公报》驻开城中立区记者朱启平商量,请他一同出谋划策。朱启平是他们二人的挚友,虽然只有35岁,在中国新闻界却是一位成绩卓著的资深记者了。1945年9月2日,美国远东军总司令麦克阿瑟偕同中国、苏联、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荷兰、新西兰等反法西斯同盟国代表,在东京湾美国主力舰“密苏里”号上举行日本投降的签字仪式,朱启平曾参加这一庄严仪式的采访报道,发回了当时为全国人民欢欣鼓舞的重要新闻。朱启平自然同意这个新奇而大胆的“老爸圣诞行动”,当场击掌赞赏。果然,没用几天工夫,这件事情就报到了志愿军谈判代表团负责人李克农和乔冠华那里,两位领导人立即交待下属同有关方面接洽,保证给予特殊方便,一路绿灯。
不是上帝保佑,而是在于“老爸圣诞行动”顺应时代需要,加上多方默契,群策群力,因而所向无阻,进展神速。一周之后,一架专业摄影记者使用的德制林哈夫牌新型新闻镜箱,连同一批可以随拍随冲的散页新闻胶片,还有一架闪光灯,就安然送到了诺尔老爸的手中。随同摄影器材一起送达的,还有一张精美的圣诞贺卡,一封慰问信,一幅诺尔夫人的照片。使诺尔极感惊讶的是,夫人身旁有一只狗,正是他在长津湖战场上失散的宠物。慰问信写道:祝贺老爸圣诞快乐,不要想家,家中一切都好,太太得知您的下落欢喜若狂,马上就会给您写信的。第十军从咸兴撤退之时,带回了您的爱犬,我们已及时派人领回并送到您的家中,等您回家之日,它会对您汪汪叫个不停的。您拍了照片后,我们将会及时收到及时发稿,美国故乡的民众渴望知道美国战俘的现实真相,这一有意义的工作,有赖于老爸的努力了……诺尔读毕信,热泪涔涔。这是一封多么不寻常的信啊!既是慰问信,又是“委托书”。从今尔后,他又有事情可做了,内心将不再空虚彷徨,生活将重新变得充实有趣起来。诺尔欣喜之余,又捧起照片,对着照片上的夫人和爱犬吻个没完没了。
收容西方战俘的志愿军战俘营中,迎来了头一个圣诞佳节。
第四部分:中华优俘传统备忘录“老爸圣诞行动”(3)
弗兰克·诺尔以美国战俘兼美联社记者的双重身分,既参加庆祝活动,又参加摄影采访。面对着圣诞树上琳琅满目的彩灯的饰物,面对着丰盛的美酒佳肴,面对着一张张容光焕发的战俘们的脸庞,诺尔老爸眉开眼笑显示出一种长着风范,每一条皱纹中都漾溢着慈祥和欢愉,他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