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60-由"命"而"道"-先秦诸子十讲-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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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则明,明则虚”也把“静”、“明”关联到“虚”。可比拟的是,“坐忘”却与老子所谓“为道日损”一脉相承:老子由“为道日损”说到“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庄子也相应地从“忘礼乐”、“忘仁义”说到“相忘以生”,以至于“相忘于道术”。但同是由“虚”、“静”、“损”、“忘”称“道”而“复朴”,老子以“守雌”、“守黑”、“守辱” 所启示于世人的是一种以屈求伸或“大直若屈” 的人生态度,庄子却由“心斋”、“坐忘”祈向于“逍遥” 、“天放” 、“恣纵而不傥” 的境界。老庄都以“道法自然”为指归,只是老子从“自然”之“朴”中更多地领悟到的是“谦”、“守”的可贵,而庄子却从“自然”之“朴”中更多地导出了某种“游”而“至乐”的情致。
下面讲:
“无所待”,“以游逍遥之虚”
第五讲 庄 子“无所待”,“以游逍遥之虚”(一)
“逍遥”而“游”,“游”而“逍遥”,是《庄子》一书的慧眼所在,开篇《逍遥游》的篇名“逍遥游”三字既是该篇的破的之语,也是全书的点睛之笔。“逍遥”作为一种值得的追求,指对物境无所凭藉的那种洒脱,指自然、率性、无所拘牵的那种逸致。它被庄子用来描摹“道”的运作和他祈想中的得“道”者的心灵境界。
对于“逍遥”,庄子是从一个古老的传说说起的,这传说为他的难以“庄语”——庄重的正面表达——的话题作了切近的反衬。他这样叙述那个奇诡的故事:北海有一种鱼叫鲲,鲲很大,头尾不知有几千里长。忽而化作鸟,人们称这鸟为鹏,鹏很大,单是它的背就不知道有几千里宽。奋力向上飞时,它的翅膀就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云。这鸟在海动风起时会飞往南海,那南海就是传说中的天池。有一本书叫《齐谐》,专门辑录古来的奇闻异事,其中就有这样的记载:“鹏向南海迁徙时,两翼击水而上,溅起的水雾有三千里远,乘着盘旋而上的大风达九万里高,它只有在六月海风大作的季节才能起程南去。” 其实,不只是鹏鸟,就是那湖泊、沼泽中出现的被人们称作“野马”的游气,那些在我们眼前飘浮不定的尘埃,以至于天地间千千万万的生灵,哪个不是靠了自然气息的发动啊!仰望苍穹,那深深的青色是天本来的颜色呢,抑或不过是远不可及的太空弥漫了太多的积气使它这样呢?想必高处的鹏鸟向下看到的同我们从地上仰望到的会是相像的情景吧!水积得不深,就没有力量浮起大船来;倒一杯水在堂前的低洼处,小草会像船那样浮起来,可放一只杯子上去,就粘在地上动不了了。同样,风积得不厚,就无力承载鹏鸟那足够大的翅膀。鹏鸟能高飞九万里,那是因为从九万里高处往下到处都充满了风;有了这风之后,这只背负青天的大鸟才会一直朝南飞去而不至于半途而废。 庄子描绘的鹏鸟南徙的壮举是令人惊叹的,这不免在许多人那里留下庄子以大鹏自抒其志的印象,而他接下来对蝉与学鸠“决起而飞,枪榆枋而止”、尺疤谠径希还稹薄〉男鹗觯窃诙员戎屑由盍巳嗣堑恼庵钟∠蟆5源笈舻呐山馐汀板幸!毕匀皇嵌宰诱舛挝淖值奈蠖粒韵蛐恪⒐笞⒆岳粗疃嘌д咭晕笈舫啁‘虽大小有别而只要各任其性各当其分都可达到“逍遥”之境的见解,可能同样对庄子的本意有所委屈。实际上,庄子是在“无待”——无所凭藉、无所依赖——的意义上述说“逍遥”境地的,他的确无意对大鹏与尺纫源笮∽靼幔匆膊⒉蝗衔俏蘼鄹呔倩故堑头啥伎梢允且恢帧板幸!薄R雷拥目捶ǎ词瓜衽裟衲茄稗曳鲆《险呔磐蚶铩保踩允嵌哉庋姆鲆〈蠓纭坝兴薄K咕倭肆凶印坝缍小钡睦樱嫡馕毁踩怀餐殉镜母呷恕八涿夂跣校逃兴咭病薄 >褪撬担淙豢擅饬瞬叫械睦涂啵椿故恰坝兴钡摹A凶雍团裟穸寄艹朔缍校还热欢苑缬兴耍筒豢赡懿欢苑缬兴览祷颉坝兴薄S氪笈舻钠瓢蹴绾土凶拥那崆勺缘弥蜗啾龋嬲频蒙稀板幸S巍钡氖橇硪恢钟危饧词亲铀健叭舴虺颂斓刂妫杂挝耷钫撸饲叶窈醮眨 薄 裟芤雷匀恢溃惩蛭镏裕弦跹舴缬昊廾鞯谋浠纱俗魑耷钪危幕够嵊惺裁葱胍来蚨坏貌皇芷渲圃嫉哪兀烤痛耍拥玫秸庋慕崧郏骸肮试唬褐寥宋藜海袢宋薰Γト宋廾!薄≈寥恕⑸袢恕⑹ト硕际悄侵执锏搅恕白薄ⅰ靶恼本辰绲娜耍蛘咚刀际悄侵帜芄蛔龅健懊靼兹胨兀尬雌樱逍员瘛钡娜恕K健拔薰Α保词恰肮Τ啥ゾ印薄』虿晃乱瞪系某删退@郏凰健拔廾保词遣恢粗诿⑸虿晃撸凰健拔藜骸保词恰吧ノ摇被颉巴骸保辉偈堋爸濉敝液汀按厦鳌敝业囊凼埂<热徊辉偾@塾凇肮Α薄ⅰ懊薄ⅰ凹骸保簿筒辉俣猿伞肮Α背伞懊背伞凹骸钡囊磺杏兴挥凶龅搅恕拔匏保膊盘傅蒙纤健板幸S巍薄U嬲道矗板幸S巍钡牡湫驮谟谧匀恢暗馈钡脑俗鳎右浴爸寥恕薄ⅰ吧袢恕薄ⅰ笆ト恕钡纳翁剖觥板幸S巍保眯脑谟谄羰救嗣恰靶藁脬缡现酢币云谔濉暗馈薄⒓暗馈薄⒂搿暗馈逼鹾衔弧�
第五讲 庄 子“无所待”,“以游逍遥之虚”(二)
“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这“虚己”之游,就是逍遥游。“虚己”即“忘己”或“无己”,即忘却自己的肢体形骸,遗弃自己的聪明巧智。人难以“忘己”、“无己”或“虚己”是因为人有着与他的种种欲求成比例的有待性,一个人的欲求愈强烈,他的有待的对象就愈多,他的生命的有待性也就愈是根深蒂固。庄子所谓“忘己”、“无己”或“虚己”,说到切近处,就是尽可能地消解一己的欲望以求最大程度的“少私寡欲”。要做到这一点,当然有必要以相应的方式唤起人的生命自觉,而庄子用以唤起人的生命自觉的是他的“物化”而“齐物”之说。“物化”意蕴的最具形象性的表达是“庄周梦蝶”,这是一则诡谲的寓言:“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庄子让自己成为寓言人物,他把自己置入梦境,让自己“忘己”,忘却人与他物的界限。寓言中的庄周夜间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蝴蝶,飞得愉快而得意,不再知道有庄周其人。一会儿,梦醒了,他惊愕地发现自己又成了庄周,于是开始疑惑起来:到底是庄周在梦中化作蝴蝶了呢,还是蝴蝶在梦中化作庄周了呢?庄周与蝴蝶当然是有分别的,但有分别的庄周和蝴蝶毕竟你化作了我,我化作了你,——庄子说,这就叫做“物化”。不同的物的互化被称作“物化”,寓言虽是借梦说话,却并不就是无谓的梦呓。在庄子这里,“物化”也被表述为同“种”之物的“不同形相禅”。他认为:“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均。” 这是说,万物都出于同一种源,以不同的形体相嬗替。由同一种源来,又回到同一种源去,如同环那样首尾相衔,无从理清它的伦次,其所遵从的是被称为“天均”的自然均平之理。对于物“以不同形相禅”的情形,庄子作过一种近于繁冗的描述,他让寓言中的列子代他说话:物的发生是有其微妙的契机的。那姑且以“种”相称的生命的种籽一旦得了水气,就生出名叫 那样的水草; 得到土,在水土的作用下就生成青苔。苔生在干爽的高处,就成了车前草。车前草生在粪土中,就变为乌足草。乌足草的根变为蛴螬,叶变为蝴蝶。蝴蝶一下子又变成了虫子。这虫生在灶下,那形体像是没有皮壳,名叫鸲掇。鸲掇在千日之后变为鸟,名叫乾余骨。乾余骨吐出的沫变为一种叫斯弥的虫,斯弥变为醋虫食醯。食醯生颐辂,颐辂生九猷,九猷生黄軦,瞀芮生九猷,腐蠸生瞀芮,羊奚草生腐蠸。羊奚草的根与久不生笋的竹相连生出一种名叫青宁的虫子来,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返回到种源处的生的契机。万物都出于生的契机,又都复归于这契机。 庄子所历数的似乎成一繁衍系列的生物是难以雅训的,对这样的并无生物学意义的述说不可执著其所谓科学价值。重要的是,以这种方式表达的物的“不同形相禅”的情形明白不过地体现了万物“齐一”或“齐物”的信念。由“物化”而说万物齐一并不是不承认物的“不同形”,而是要强调这“不同形”的物的那种“相禅”关系。“相禅”淡化以至消解了物与物之间的界限和对立,并由这物与物之间的界限和对立的淡化启示人们泯除物我关系的对待性,化人对于物的有所待为无所待。
有所待必然受所待对象的制约;无所待既然不再有待于对象,也就不至于受所待对象的牵绊。《庄子•;至乐》篇有一段庄子与髑髅的对话十分有趣,庄子在这段对话中再次变为寓言人物。寓言说:有一次,庄子在去楚国的路上见到一个空髑髅,这个外形完好的髑髅已经很干枯了。庄子用马杖敲了几下,接着问它:“先生,您是因为贪欲滋生做了有违法度的事而落到这个地步的吗?还是因为遭亡国之祸,被人诛杀,才落到这个地步的呢?或是因为您生前有不善的行为,愧对父母,羞见妻儿,不得不自杀,才落到这个地步呢?或是因为您家境贫寒,以致冻饿而死,才落到这个地步呢?要么,那是因为您年岁已到,寿终正寝,以至于此吧?”说完这些话,庄子拿过髑髅枕在头下就睡了过去。到了半夜,庄子梦见髑髅对他说:“听刚才说话的口吻,您很像是一位辩士。不过,您说的那些都是活人的牵累,人一死就没有这些了。您愿意听我说说死后的怡悦吗?”庄子说:“当然愿意。”髑髅说:“死后,不再有君臣上下,也不再有春夏秋冬,可以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地与天地共长久。想想看,这有多快乐。就是那人间帝王们的快乐,也不会比这更高了吧。”庄子第一次听说人会安于死,他不相信,就说:“我让司命之神恢复您的形体,为您重造骨肉肌肤,使您和父母妻儿团圆,和邻里的乡亲会面,您情愿吗?”髑髅听了皱起眉头,一脸的忧愁,说:“我怎么能舍弃帝王般的快乐再回到人间去劳心伤神呢?” 这段对话是以“死”来反省“生”,庄子的用心在于告戒人们有所待的生反倒不如死,因为那些活着时所受的有待的束缚之苦死后就可以解除了。庄子当然不是重死轻生,更不是要怂恿人们舍生赴死,他只不过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说出了他对无待境地的向往。庄子没有直接把死后的无所待关联于逍遥游,但由髑髅说出的那种死后的“悦”、“乐”确实是无所待的“悦”、“乐”,而无所待的“悦”、“乐”属于逍遥游的境界。
尽管如前面所引述,《庄子•;庚桑楚》篇有“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之说,把“乐”视为牵累德行的六种情愫之一,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庄子学说的某种趣“乐”底色的探讨。不过,可以说,吸引着庄子的那种“乐”已是所谓超越了世俗之乐的“至乐”。“倏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当庄子这样赞叹“鱼之乐”时,他心目中的“乐”主要在于“出游从容”,——这从容出游的“乐”是“无名”、“无功”以至于“无己”的“逍遥”之“乐”。通常为天下人所崇尚的不外富有、高贵、长寿和善行,许多人以为追求这些东西就是“乐”了,但依庄子的看法,这种“俗之所乐”是大成问题的。在他看来,求富之人为了致富不惜劳苦身体而勤勉做事,只顾更多地积聚财产,不能尽其所积为自己所用,致富原是为了身体的养颐之乐,不料最终反倒使自己受累于身外之物;求贵之人为了得到或保住期待中的爵禄地位,日不能安,夜不能寐,时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妥善而思虑,求贵的初衷正像求富,本在于身体的养颐之乐,结果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地位的如何谋取上,反而把身体的养颐疏忽了;人活世间,忧愁与生俱来,所求愈多,所愁愈多,寿命长的人因而忧愁也长,昏聩老者长久地处在忧愁中不能以死解脱,那是何等的苦啊,这样的长寿实在是远离了养颐生命的本来意义;至于善行,最受天下人称道的莫过于烈士的所为,但做善事的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