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玄奘同行-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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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蓝毗尼的现实与传说体验印度季风雨(1)
印度季风在南部引发洪水
雨季前的溽热似乎已经把时间蒸发掉了,人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所以印度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无论谁统治印度,这个统治者都是短暂的,因为这个国家的真正统治者是季风雨。我在印度生活期间对此体会颇深。印度人对季风雨的关注程度远胜于政治,只要季风雨没有按着日历推算的日子到来,印度人都会焦虑地仰面朝天,心弦似乎就要绷断了一样。人们既担心这个真正统治者是否会准时“上朝理政”,也担心它有可能犯路线错误。只要方向稍有偏差,就会让大半个印度处于干涸状态,印度人的吃饭就成了大问题,所以印度人总以诚惶诚恐的心态迎候季风雨的大驾光临。 季风雨最初只是印度洋上的一只摇篮曲。当它携带的潮湿气团与南下的干冷气团相遇后,只需几个回合的激烈较量,就会搅成巨大云团,然后天空中储蓄巨大力量,在5月底从西南海面上大气磅礴地登陆南亚次大陆。它的前奏是翻腾的云海和云柱。几只兀鹰在乌云中盘旋,如同波涛汹涌中的叶叶小舟。当这几叶小舟突然倾覆后,那大雨就泼下来了,只见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田野里的树丛和野草都会兴奋地变了形,拼命摇动着身体,往里面灌水。几乎都市里的所有玻璃窗上紧贴着无数张脸,陶醉于水天一色中。城市里的大街小巷顷刻间会冒出各种形状的瀑布,可谓万壑奔流, 天地呼应。道路上的汽车则成了飘摇的舢板。在暴雨冲刷下,滚烫的空气立刻四散逃亡。5月的酷热一直让印度四处冒烟,人的皮肤如同裹着一层透明塑料薄膜一样。暴雨恰似剥去了皮肤上的那层塑料薄膜,让雨水与身体有了一次亲密接触。 如果说印度人的精神是宗教的话,那么季风雨就是生活的节奏,其它节日只是生活的点缀而已。可以说,季风雨塑造了印度人的性格。印度人在本性上十分温和,只要季风雨一到,那融化在血液中的狂热就如同被点燃的宗教热情,立刻兴奋异常。在瓢泼大雨中,很少能看到街上的人们在慌张地躲雨,而大都是喜笑颜开。一幅反映印度性格的经典照片叫“季风雨时节”,图片展现的印度人展开双臂迎接暴雨的激动场面。 我来印度工作时特意带来了一把结实雨伞,准备用它为我遮风挡雨。然而在整个雨季,伞却几乎没有用上,因为暴风雨的强大力量一下子就把雨伞翻转过去,让伞成了我手里的累赘。在印度街道上很少见到雨中打伞的人,晴天朗日中打伞者要比雨天中多出好多倍。赶上大雨时,人们都习惯躲在浓密大树下,惬意地欣赏空中垂下的雨线。在高大浓密的树冠下,躲雨的人仿佛树根周围突然冒出的褐色蘑菇,在潮湿中偷偷自己乐。也有一些人喜欢在雨水中行走,享受暴雨拍打的快感。有一次,我在大街上见到了一群阿拉伯人,他们在雨中一副陶醉的样子,还主动向我打招呼。他们竟然是携妻带女专程来印度观看季风雨的,可见印度的季风雨已经成了沙漠国家里的一种美好梦想,很像中国南方人千里迢迢去哈尔滨观赏雾凇一样。
第三章体验印度季风雨(2)
几场壮烈的开场白后,整个印度就陆续进入了雨季。有时天气晴朗,也会淅淅沥沥地飘下一阵小雨。有时候只隔着一条马路,一侧大雨滂沱,另一侧细雨菲菲。水气里的太阳,成了白雾中的一团亮斑。经过两个星期的雨水滋润,原本光秃秃的山丘平原很快就披上了绿装。路边椰树摇曳,一片绿遍天涯的田园风景。印度属典型的热带季风气候,由于北面有喜马拉雅山的阻隔,全年的降水量主要集中在7、8月份。不同年份里的降水量也有很大差异。这种不稳定性使印度既有涝年,又有旱年。其中严重干旱平均每5年发生一次。当然河水泛滥也会让比哈尔邦和奥里萨邦处于滔滔洪水之中。印度人对河流的崇敬其实是源于对它的恐惧。 印度的一些重要活动和民俗也与季风雨有一定关系。印度议会在7、8月间召开的会议叫“季风雨会议”。印度人在第58届威尼斯电影节上夺得金狮奖的电影就叫《季风婚宴》。该影片展示了印度旁遮普邦的婚礼习俗,并通过季风雨的象征手法揭示了印度人的心灵变化。按照当地的习俗,新人必须在季风雨到来之前完成人生大事,这样才能迎来下一年的风调雨顺和美满生活。在婚礼的准备过程中,家人呈现出了各种焦虑和迷惘心情。当季风雨到来时,洗礼性的雨给他们带来了浪漫、觉醒和解放。季风雨在影片中成了最高精神的象征。 季风雨在8月底就会陆续撤离南亚次大陆,留下清新空气和干净树林,也留下了满街泥泞,接着是城市大塞车和下水道严重堵塞。印度还要闹一阵子“政治季风雨”。政治家们要辩论下列问题:谁要对下水道堵塞负责?谁要对小区被淹负责?所有的河流小溪都成了纵横交错的政治派别和体系,让人剪不断理还乱。这些问题随着城市街道的干燥又一次变得不重要,民众也就不再计较,因为人们需要补充在炎热天气中消耗掉的体力。在清爽的日子里,印度教庙宇里的铃铛声显得格外响亮。卖花的生意开始红火起来。印度教徒喜欢白色和黄色的花环。小女孩子在胳膊和脖子上套着很多花环在街头叫卖。花香借着水气弥漫开来。这些鲜花最后要供奉给大神们,其中一个神就是掌管雷电的因陀罗神。
第三章 蓝毗尼的现实与传说佛陀的家乡——迦毗罗卫(1)
佛陀的家乡迦毗罗卫
我喜欢在古代文化遗址中徘徊,当看到古代生活的痕迹时,总会让我联想到现代社会。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是,古代是出思想的时代,现代则是出方法的时代 。现代人左突右撞忙得不亦乐乎,依然没有出现像孔子、佛陀那样影响民族性格和思维的圣人,只是进步和毁灭进步的手段高明了许多。尽管古代涌现出了不少圣人和教主,但是古代物质文明并不会发达到哪里去。我多次到印度各级博物馆里寻访佛陀时代的文明痕迹,所见到的都是一些陶土泥塑,有怪异的人物和夸张的动物,而且只有巴掌那么大小,同乡村孩子的泥玩具差不多。现在我们看到的佛寺僧院遗址大都是阿育王以后的建筑,就连迦毗罗卫城(Kapilavastu)的遗址也是如此。 释迦牟尼降生在蓝毗尼,成长在迦毗罗卫城。迦毗罗卫城是释迦族建立的最大都城之一,迦毗罗卫也就成了释迦族部落式共和国的代名词。迦毗罗卫城位于印度和尼泊尔边境附近,从考古发现来看,大部分考古学者认定印度境内的毕波罗瓦(Piprawa)为迦毗罗卫城所在地。毕波罗瓦位于印度北方邦巴士提镇(Basti)北部的一个小村落旁。玄奘来到那里后,看到“空城十数,荒芜已甚。王城颓圮,周量不详。其内宫城周十四五里,垒砖而成,基址峻固。空荒久远,人里稀旷。”岁月风尘和战争又让这片遗址成了土丘瓦砾。 1898年,法国考古学家佩普(W。C。Peppe)来到毕波罗瓦进行考古发掘。他在一座直径约35米的红砖舍利塔废墟中,挖出了五个装有骨灰的容器,其中一个石函上用波罗米文刻着:“此乃释迦族佛陀的舍利容器,乃有名的释迦族诸人及兄妹和妻子等共同奉祠之处。”考古学家推测,这里就是迦毗罗卫城的遗址。佛教人死后的火化叫做“荼毗”(Jhapeti),遗体火化后的骨灰在梵文叫 Sarira,翻译为“舍利子”。供奉佛舍利象征着法脉传承和一种缅怀。在佛陀入灭火化后,释迦族人也分得了八分之一的佛舍利,然后在这里建塔供奉。这个发现轰动了当时的考古界。当年挖掘出来的石函收藏在加尔各答的印度博物馆内。 1971年至1977年,印度考古学会在这里进行了大规模发掘,他们发掘出了一个被毁坏的佛塔。这个佛塔建造于佛陀入灭后不久,曾经被孔雀王朝和贵霜王朝扩建和修缮过。最重要的是这里出土了公元前后时期的50多枚封泥。其中约40枚上面刻有婆罗米体的“迦毗罗卫城”字样。考古学家还在这里发掘出了四个僧院和一座会议厅。所有的僧院都朝向佛塔,其中东侧的僧院气势最为宏大。我走进遗址区时,遗址区管理员从树荫下连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我原以为是要让我购买门票。对方却说这里随便参观,但是需要留下姓名和地址。我填写完后,顺便翻了一下本子,发现来这里参观或朝圣者并不多。在近一年的登记名单中,竟然没有一个中国人。这未免让我有几分失望。
第三章 蓝毗尼的现实与传说佛陀的家乡——迦毗罗卫(2)
佛陀的家乡迦毗罗卫
这里最重要的遗址是曾经供奉佛舍利石函的佛塔。佛塔基座为方形,上部为圆顶,由红砖递减形成。我脱鞋后爬了上去,仔细数了一下层数,若把顶端的两块红砖也算上,总共有26层。从下面看,佛塔顶部浑圆气派,在上面看却是参差不齐。那些递减的红砖并非均匀排列,有的缩进80厘米,有的缩进10厘米。不知道原来就是这般模样,还是修缮时随意垒砌的结果。遗址管理人员告诉我,距离这个遗址东侧2公里的斯拉戈尔(Slarghar),还有一处遗址。那是农民挖土时发现的。考古人员还没有进行考古发掘。我有幸看到了佛教遗址的原始形态。红砖散乱地堆在地上,砖与砖之间的粘合土早已成了粉末,每个红砖都是独立的个体,如同随意码放在一起。红砖上面全是泥土。倘若不是遗址管理人员的提醒,谁也不会联想到这里也是2000多年前的佛教遗址。 位于毕波罗瓦南侧1•;5公里的甘瓦利亚(Ganwaria) 有大小两座遗址。我来到那里后,看到遗址内外生长着野草,奶牛悠闲地啃吃着青草,还不时凑到遗址砖墙上去蹭痒痒。1972年至1977年,印度考古学会在这里进行了大规模发掘,他们在这里发现了公元前800年至公元300年的城市遗址。早期遗址为夯土建筑。红砖是从公元前600年才成了建筑材料。直到现在,印度北方乡村依然沿用古老的方式来烧砖,那些矗立在田野上烟囱就是烧砖场,但是红砖质量已经远不如从前。 在已经挖掘出的遗址中,东北侧的建筑遗址较小,西侧遗址较大。考古学者认为西侧遗址就是迦毗罗卫城的宫殿。中央部分是广场或者庭院,四周排列着整齐的房屋,原来有25间房屋,后来扩展到了26间。房屋与庭院之间由走廊分割开来。宫殿内有排水系统,墙壁厚达1米多。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