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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与玄奘同行-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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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的婆罗门老师告诉他,要杀掉1000人,用被杀者的小手指做成花环戴在头上,就能得道升天。鸯娄利摩罗不知其中有诈,于是见人便杀。当他杀掉999人时,他成了远近闻名的杀人魔王,人们见了他就逃之夭夭。鸯娄利摩罗无论如何也凑不够1000人。鸯娄利摩罗成道心切,欲杀自己的母亲来凑数,这时佛陀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开示说法。鸯娄利摩罗幡然悔悟,但自觉罪孽深重,欲一死赎罪。佛说,你一死反而不能赎罪,只有放下屠刀,行善事,即能赎罪,亦可成佛。鸯娄利摩罗立刻拜在佛陀脚下成了佛弟子。这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故事来源。与其说鸯娄利摩罗塔是对弃恶扬善者的纪念,到不如说是对一种勇气的奖赏。  右侧的卡耆库提( Kachchi  Kuti)是舍卫城富商须达多纪念塔。这个气势宏大的建筑是不同时代建筑的混合体。最早部分为公元1世纪的贵霜王朝的建筑,最晚部分则到了公元12世纪。不同建筑垒叠在一起,使得这座建筑结构有些复杂,红砖基座东西长32米,南北宽4米,通向塔顶的坡道长13米。红砖基座是建在两座佛塔遗址之上。那两座塔基残痕提供这是佛教建筑的唯一证据。印度考古学家根据玄奘的描述,认定这就是须达多纪念塔。  我正要乘车离开时,看到远处有人向我招手。我听见有人喊:“中国人,玄奘的亲戚,请等一下。”先后有5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我的跟前,一个人手里拿着干菩提树叶,恭敬地放在我手上。另一位拿出自己用泥土烧成的小佛像,送给了我。我执意要给对方50卢比,对方只收了10卢比。这一举动在印度的旅游景点十分罕见。商品意识早就让玄奘描述的“风俗淳质”不复存在,而在舍卫城却出现了这样一幕。我感到心里一热,他们对中国人的感激之 情,不正是法显和玄奘带来的吗?


第四章 舍卫城里的佛影吠舍离——佛陀的最后背影(1)

  佛陀把自己的最后背影永远留在了吠舍离(Vaishali)。他在这里预感到自己即将入灭,便谆谆告诉弟子:今后要依靠自己,要依靠佛法,不要再依靠我了。佛陀从这里继续西行,平静地走向了自己的寂灭之地——俱尸那迦。从此以后,恒河平原再也听不到佛陀的讲演了,而他的坚韧背影却依然引导着无数弟子走向苦灭的彼岸。  为了目睹这个沉重而又充满灵性的地方,我乘车从比哈尔邦首府巴特那驶向了吠舍离。出了巴特那后,首先要经过一座长7•;5公里的大桥,在大桥上可以感受到恒河的博大辽阔和漫无边际,这两个特征恰好是印度文化的缩影。印度文化如同一本没有装订的书,书页散乱得到处都是,一个人用一生的时间也难以把这些书页拼凑成书,因为装订史书的时间之绳不知道被谁扯断了。散落在公元5世纪初和公元7世纪的一些章节,被正在印度旅行的中国僧人分别拣拾到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订起来,这是一些关于印度佛教的章节。阅读《佛国记》和《大唐西域记》,我不仅可以了解到那个时候的印度佛教,也会从中看到了两位汗流浃背的中国僧人,他们的脚步串联起了印度佛教遗址。每到一个佛教圣地,他们都会在那里徘徊寻觅,有意无意地把脚下的佛教遗址和文化踩实了,才没有被后来的岁月冲刷走。我对这两位僧人一直深怀有崇敬心情。   汽车驶过了恒河大桥后就进入了乡村田野。由于路况很差,汽车行驶得很慢,这可以让我仔细观察沿途的一切。印度恒河平原与中国华北平原有很大差异。恒河平原上散布着很多伞状树木,不是一棵两棵,而是远近呼应的一片。这些树木随意地生长着,毫无规律地分割着土地,让现代化的农业机械走投无路,所以印度乡村一直是小农经济的典型代表。我经常看到一些地主站在田间地头看着长工干活,这种景象让我模糊地想起了中国有一个忆苦思甜的时代。  从巴特那到吠舍离有60公里的距离。汽车要穿过一个巴克拉(Bakhra村),才能进入吠舍离遗址区。大概汽车搅扰了村民们的悠闲生活,他们对我们这些游客并不友善。我举起照相机拍摄时,路边的妇女张嘴就要拍摄费。这种现象在其它地方并不多见。当地人的生活相当原始,除了铁锅或铝锅是现代产品外,茅草房大概与2000多年前的佛陀时代应该没有多大区别。不知道为什么茅草房的主人却有如此强的商品意识,似乎差一点就知道肖像权了。他们依然用牛粪和庄稼杆烧火做饭。也许这种生活并没有让他们羡慕外面的现代化都市,却产生了本能的抗拒和敌视。


第四章 舍卫城里的佛影吠舍离——佛陀的最后背影(2)

  来到佛教遗址区后,最先看到的是由日本人出资建造的世界和平塔。日本人近些年在蓝毗尼、王舍城、菩提伽耶等佛教圣地大兴土木,建造了几座颇有气势的佛塔。由于这些佛塔规模宏大、建造精美,结果都成了佛教圣地的新景点,佛塔上面的镀金佛像甚至成了信徒们的朝拜对象。印度佛教圣地偶然也能见到中国寺庙,大都建造于1949年以前。作为亚洲四小龙的韩国、台湾、新加坡和香港也有众多佛教徒,却难以看到他们出资建造的佛塔。不知道这是否也反映出文化或者心理上的差异。日本佛塔给当地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当地人见了东方面孔的游客,都要用日语问候一句。借着建造佛塔的机会,日本人在佛教圣地还建造了一系列高档饭店,把精神信仰与商业经营结合在一起,让爱琢磨的印度人从中挑不出大毛病。世界和平塔旁有一个大池塘。据说这是古代举行加冕仪式时使用的沐浴池(Abhishek  Pushkarine)。在举行重大活动之前,参加者都要在这里净身。这一仪式从心理上让参加者产生一种圣洁感,保证了活动的庄严和隆重。其实,洗澡是当地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炎热的夏天,当地人每天都要洗上好几次澡。   吠舍离的佛教遗址主要是阿育王石柱、佛塔和僧院。玄奘对这里的佛教遗址进行过详细考察和记录:“其西北有窣堵波,无忧王之所建也。傍有石柱,高五六十尺,上作狮子像。”阿育王石柱在2000多年前就竖立在这里,保持了2000多年而不倒,期间经历了数不尽的风雨雷电和雨水浸泡,而且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继续站立多少年。它似乎在孤零零地支撑着印度佛教历史,也支撑起了我的想象空间。根据玄奘的记载,当年吠舍离城内外“圣迹繁多,难以具举。形胜故墟,鱼鳞间峙。”无奈岁月使得一些“圣迹”消失了,后人就把一些传奇故事“栓”在现存遗址上,使这些遗址负担起本不属于它们的历史重任——证明一些佛教传说的真实性。玄奘在《大唐西域记》卷7中讲述了一系列离奇传说,最神奇的莫过于阿难陀分身寂灭的传说。  阿育王石柱旁是一座红砖垒起的覆钵式佛塔。这是阿育王为纪念佛陀最后一次说法而建造的纪念塔,当地人都叫它阿难陀塔。考古学家在里面发现了阿育王时代的石器,并没有找到与阿难陀有关的任何证据。这也证明了阿难陀分身寂灭是一个传说而已。相传佛陀入灭后,大弟子们也相继过世,阿难陀依然托钵传教。一天,他在摩揭陀国的一片树林里听到一沙弥朗诵佛经。小沙弥朗诵得颠三倒四、文辞不通。阿难陀便走上去纠正,却遭到了小沙弥的耻笑,“你老眼昏花了吧。我的老师年富力强,博学强记,岂能有错?”听到这些呵斥,阿难陀心里有些悲凉。他仰望着苍天,觉得自己也到了入灭的年纪,便打算来到吠舍离自行入灭。当阿难陀乘船刚驶到恒河中央时,摩揭陀国王派来的劝说者也赶到了河岸。为了防止吠舍离国的阻挠,还特意派出了大批军队。吠舍离国王听说阿难陀前来,也派出了军队隆重迎接。两国军队站在恒河两岸擂鼓列阵,都要求阿难陀来到自己一边。双方互不退让。眼看就要兵戎相见,阿难陀从船中腾空而起,用神力自行火化,身躯在空中分成两半,一半落到阿南岸,一半落到河北岸,就此入灭。双方军队目睹了这一情形,都抱头痛哭起来。随后,两国各在自己一侧建立佛塔,深情供养阿难陀的遗骨。这是一个凄美的故事,估计玄奘在叙述这一故事时也十分动容。


第四章 舍卫城里的佛影吠舍离——佛陀的最后背影(3)

  这是后人为了宣扬佛教威力而杜撰出的故事,但是一些虔诚的佛教徒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多次用“掌中宝”的比喻来开导我。一位佛教徒对我:我握着一颗宝石,这就产生了信与不信的问题,原因是你看不见。如果我张开手掌,让你亲看到这颗宝石,你便不会怀疑了。大千世界如此广袤,时间不停地流动,你不可能把世间万物都看在眼里,这就需要“悟道”,“悟道”之后便是“知道”,然后深入实相,尽祛疑惑,意志坚定,不复动摇。佛经中常讲的一句话就是,“悟时如睹掌中珍。”我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总觉得这些说法太过虚悬。但是佛教史上的许多重大事件都发生吠舍离,却是事实。一件是佛教僧团允许女性进入僧团。另一件则是佛教经典的第二次结集。  释迦牟尼自35岁成佛以来,从未间断过教化众生的活动。佛陀回到自己的家乡开示说法后,让释迦族人有了新的思考空间,一些男性族人纷纷皈依佛法。这时候,佛陀的养母大爱道(Mahaprajapati )也要求成为信徒,她向族中女性袒露了自己的想法,竟然得到了一片响应,其中包括佛陀俗家的妻子耶输陀罗。她们一起来到了尼拘律园,请求佛陀接纳她们出家修行,佛陀拒绝了她们的请求。僧人修行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事,不仅要托钵化缘,有时还要露宿野地,并不适合女性。这些女性出家的决心已定,她们削掉头发,穿上袈裟,又去见佛陀。 佛陀已经带着弟子离开了尼拘律园。终于在炎炎烈日下,恒河平原上出现了一队身披袈裟的女性队伍。她们吃尽了苦头,才在吠舍离追上了佛陀,于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去请求。佛陀依旧不允,这些女性终于痛哭起来。阿难陀看到这一情形后十分难受。他是佛陀的堂弟,佛陀的养母大爱道是他的伯母。阿难陀也替大爱道反复求情,佛陀终于答应了这些释迦族女子的请求。从此以后,女性在依循“八敬法”的条件下,也可以出家为尼了。


第四章 舍卫城里的佛影吠舍离——佛陀的最后背影(4)

  现实生活似乎要把佛陀的仁慈和怜悯之心推向极端。这时候又冒出了一个姿容妙曼的名妓庵摩罗女。 她在吠舍离听了佛陀的讲演后,深受启发。她懂得了生命的短暂,自己的美貌终究会凋零,便有心皈依佛门。庵摩罗女邀请佛陀第二天中午到自己家中。这无疑在王公贵族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尊贵的圣者怎能到卑贱的妓女家去?婆罗门教是否会以此事来诋毁佛教。许多佛教信徒都恳求佛陀不要到妓女家去。佛陀认为,尽管庵摩罗女身为妓女,倘若能信仰佛教,就能弃恶从良,于是如约前往。庵摩罗女闻法后,当下决心成为比丘尼,并献出了自己的芒果园。这个芒果园也就成了著名的佛教精舍。  佛教的宽容与慈悲精神,自始就是佛教文明最珍视的理想之一。在后来漫长的佛教历史中,找不到佛教迫害其它宗教的例子,佛教也从不曾因为弘法或劝人信佛使用暴力手段。在当今世界范围里看,佛教实在是一种智者的宗教。吠舍离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在证明这一切。根据玄奘的记述,阿育王石柱附近有一长方形水池,“池西不远,有窣堵波,诸猕猴持如来钵上树取蜜之处。”这个故事讲的是,在林中嬉戏的猕猴看到佛陀的慈祥神态后,就拿走了佛陀的钵,爬到树上,把蜂蜜采集到钵内,然后恭敬地献给了佛陀。佛陀接受了猕猴的供养,使猕猴十分兴奋。一只猕猴在蹦跳中不慎跌落丧命。由于这只猕猴供养过佛陀,其灵魂顺利升入天堂。这一传说具有了明显的大乘佛教色彩。信徒自己不修学思考,只靠施舍供养佛祖就能升天得福。这远离了佛教的本意。在大乘佛教中,佛陀已经不再是也会“腰酸背痛”的老人了,而成了可以腾云驾雾,全身放光明的超人。  释迦牟尼的苦行和几十年的奔走传教,其目的就是要培养民众健康、均衡和宁静的心理。但是在后人的心目中,佛陀一生似乎只在寺院的莲花座上进行教诲或者冥想。这并不是真正的佛陀。真正的佛陀一直行走在大地上。我一直想象着佛陀迎着夕阳走向俱尸那迦,一定在吠舍离有一个长长的背影,那身影里没有沮丧与悲伤,只有宁静与慈悲,渐渐地与庄稼和大地溶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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