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两代男-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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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周末获得了身体力行的机会。我独自一人站在六楼的天桥上,尽可能地俯下身去。我透过三楼女厕墙上的窗户,果然看到了半个雪白的屁股。我心想:这是哪个班的女生呢?周末不呆在家里休息,跑学校里来做什么?几分钟后,屁股的主人走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江阳二中的副校长我的姑妈冯江萍。
冯江萍对我在学校里的表现不闻也不问。毕竟我只是她的侄子,不是她儿子。当我的父亲冯江阳因为嫖娼被劳动教养后,冯江萍和我的关系就更加疏远了。我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喊过她“二姑妈”。我一般称她为“冯老师”,偶尔也叫一两声“冯校长”。
我念初一那年六月的一天,江阳县政法委在学校礼堂里召开宣判大会。一贯热衷于外事活动的冯副校长这次破例没有参加。她请了半天病假。这种宣判大会少的时候每年举办一次,多的时候两到三次。我和江阳二中的绝大多数学生一样,是很乐意参加这种活动的。因为我们不用坐在教室里背那些枯燥的外语单词和数学公式了,还能从宣判大会上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人物。
第七部分第十二章(2)
那些形形色色的犯人们剃着光头反绑双手胸前挂着一块白纸黑字的牌子被荷枪实弹的武警押上来,威严的法官在高音喇叭里宣布:某某某因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强奸犯某某某就很自觉地跪在台上,接受人民对他的审判。下面的学生们拼命地鼓掌,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球赛。当然,学生们最希望看到的,还是那些死刑犯了。
和普通犯人不同的是,死刑犯们戴着十几斤重的脚镣,脖子上插着一小块长方形的木板。法官宣布“某某某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后,两个武警战士就迅速将该死囚拖到停放在外面的卡车上去。死囚们的表现也不尽相同。有些胆小的听到判决后大小便失禁,黄的白的流了一地。有的甚至当场晕倒,人事不省。这时经验丰富的武警们便会抱住他的头和脚,将其抬上车去。也有个别胆大的,环顾礼堂四周,仿佛要将这一礼堂的面孔都带到地狱里去。他微笑着点头向人群致意,嘴里喊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旁边站着的武警照着他的嘴巴就是一枪托,于是他就不再吱声了。
枪决犯人的地点一般选在郊区比较偏僻的地方。比如供民兵训练的靶场。也有例外的时候。一位被先奸后杀幼女的父母提出来,要求将行刑地点放在案发地江阳大桥下面,以此来告慰他们女儿的在天之灵。枪决这名奸杀幼女的死刑犯时,我在江阳大桥上抢占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五花大捆的死刑犯背对着江阳河跪在江阳大桥下的沙地里,他胸前的衣服上用别针掐着一块红布,用以标明心脏的位置。一名武警站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用半自动步枪朝红布射击。子弹穿过死囚的身体后,钻进了深不见底的江阳河里,溅起两丈多高的水柱。跪在地上的死囚突然弹坐了起来,然后像木头一样栽倒。他身上穿着的一件崭新的羊毛衫被高速运行的步枪弹头烧出了一个乒乓球般大小的黑洞。
那年六月,我怀着看热闹的心情跟着班上的同学一起参加了那次宣判大会。这次宣判大会显然没有往年那样精彩,因为一个死刑犯也没有。同学们都有些失望。
这时,我听到高音喇叭里传来法官亢奋的嗓音:把流氓犯冯江阳押上来!法官的话像晴天霹雳一样在我耳边炸响,我绝对没有想到我的父亲冯江阳会以这种方式在我和我的同学面前出现。在此之前我虽然知道冯江阳在公安局里呆着,但是我的母亲赵巧云若无其事地告诉我,说冯江阳拘留几天就会放出来。
冯江阳剃着光头,双手被绑在身后,胸前的牌子上用毛笔写着六个醒目的黑字“流氓犯冯江阳”。他低着头和其他男女犯人站在一起,其中就有他的结拜兄弟夜来香旅馆的老板陆飞龙。冯江阳被判一年劳教,陆飞龙被判了三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冯江阳剃光头的样子。冯江阳对他的一头乌发十分爱惜,他每个礼拜都会花掉一两天的时间躺在我家附近的发廊里。
我站在离冯江阳不到十米远处,恶狠狠地盯着他。我不知道冯江阳注意到我没有,但他心里肯定清楚他的儿子此时此刻就站在下面这些不停鼓掌的学生当中。在儿子面前双手被绑低头认罪的经历对冯江阳来说无疑是人生的一大浩劫,冯江阳从劳教所里出来后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其实那根绳子并没有绑紧,只是象征性地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他随时都可以挣脱。我明白这不过是冯江阳阿Q式的自我解嘲,企图以此来消解他烙在儿子内心深处的恶劣形象,从而恢复一个父亲在儿子面前应有的尊严。
尽管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在我的同学当中没有人认出冯江阳就是我的父亲。但这种糟糕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和我在同一条巷子里长大的张彭是最早认出冯江阳的人,他比我还要震惊。张彭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用力拍拍我的肩膀,表现出了一个多年好友为人处事应有的品德。事情坏在我们班上另一个名叫刘文敏的男同学身上。刘文敏是江阳县司法局长的儿子,他曾经去我家玩过,冯江阳还留他吃过饭。刘文敏像在女厕所里捡到了十元钱那样冲我兴奋地大叫:冯峰冯峰,台上那个姓冯的不就是你爹吗?
我站在密集的人群中,摇摇欲坠。我佩服自己的坚硬和冷峻。置身于那样的场合和环境下竟然没有掉一滴眼泪。不过如果不是张彭拽着我迅速离开,我想我很有可能会崩溃。我知道从此我就会成为江阳二中的新闻人物。我不会再奢望得到哪个女生的好感与爱慕。她们能给予我的,只有憎恶或怜悯。
那天张彭和我都没有回家。我们坐在江阳河畔,促膝谈心。张彭安慰我说,别看刘文敏是司法局长的儿子,做出来的事只怕还比不上冯江阳。去年暑假我去刘文敏家里玩,屋里明明有动静,叫了半天的门都没有人应。我以为他家里进了小偷,就透过窗户缝朝里瞄。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张彭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看到了什么?我心不在焉地问。张彭换了一种表情,语气变得十分严肃。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看见刘文敏搂着他的双胞胎妹妹俩人赤身裸体地躲在床底下!
正当张彭指天戳地发毒誓说他的那个关于刘文敏和他妹妹的乱伦故事绝不是他心血来潮编出来唬弄我而是确有其事的时候,我们听到了持续不断的警笛声。原来宣判大会终于结束,现在进入游街示众的程序了。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拉着张彭就往马路上跑。马路上人头攒动,围观的人群排成长龙,在交警的呵斥下抢占最佳位置。庞大而冗长的车队像乌龟一样在大街上缓慢行进,前面是五辆警车开道,后面跟着十几辆装着各色犯人的解放牌卡车。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我的小姑妈冯江雨。冯江雨手里拿着切开了的小半个西瓜正在拼命往前面挤。看得出,她是来为他的大哥冯江阳送行的。在那一瞬间我对冯江雨的看法有了很大的转变。我原以为冯江雨在亲情方面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冯江雨医专毕业后在江阳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当护士长,虽然比不上我的二姑妈冯江萍,但在当地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能不顾自己的面子来送冯江阳,这一点让我十分感动。
更让我觉得意外的是,我的奶奶刘桂英也来了。刘桂英尽管泼辣无赖,但她缺乏劫法场的勇气和能耐。她只能跟在车队后面做些小动作。刘桂英将口袋里装着的小石头不停地朝汽车上砸,边砸边喊:我儿子是冤枉的!我儿子从小就很老实,你们凭什么把他弄去坐牢啊?苍天呀,你瞎了眼!你为啥不弄一个雷下来把他们都劈死了啊?
警察们对这个满口脏话蛮不讲理的小脚老太太一点办法也没有。你敢动她一个手指头她马上就躺到你家里去让你给她养老送终。因此刘桂英很安全,基本上没人理会她。
载着冯江阳的汽车终于朝我们驶来。和冯江阳绑在一起的是他的同案犯、曾经在我家楼下与冯江阳春风暗渡的夜来香旅馆十九岁的金牌女招待红儿。也许是因为她的头发被剪得很短又没有化妆的缘故吧,我觉得眼前这个红儿长相丑陋土得掉渣,实在看不出来她有什么能够让冯江阳意乱情迷神魂颠倒的资本。
满头大汗气喘嘘嘘的刘桂英用石头恶狠狠地砸向红儿,嘴里骂道:砸死你个狐狸精,砸死你个小婊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勾男人?红儿鼻子一歪,哇哇地哭了起来。我觉得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我的小姑妈冯江雨拨开人群,手里举着西瓜朝汽车上递。冯江雨说:哥,天太热了,我给你送西瓜来了。冯江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弯腰下来,在西瓜上狠咬一口。
车队远去了,冯江雨将冯江阳咬了一大口的半个西瓜递给我的奶奶刘桂英。刘桂英拿着西瓜一屁股坐到马路中间的隔离墩上,边吃边说,闺女啊,这瓜不错,清甜清甜的。多少钱一斤?
第七部分第十三章(1)
在我的记忆中,我母亲赵巧云在我面前只掉过两回眼泪。一次是得知冯江阳在劳教所打伤了管教民警被关了半个月禁闭后;还有一次是在我外公赵万山的葬礼上。
我的外婆章氏在六年前去世了,我仔细观察过赵巧云,发现她尽管有些悲戚,但眼睛并没有红肿,找不到哭过的痕迹。这并不意味着赵巧云对她的母亲毫无感情。
我的外婆章氏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她从小体弱多病,嫁给赵万山后一连生了五儿两女七个孩子并将他们抚养成人。过于频繁的生育使得她原本虚弱的身体更加单薄,以至于在她四十岁的某一天突然患上了中风。经过及时抢救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从此落下了诸多后遗症。比如走路重心不稳,行走距离超过二十米便需要借助拐棍;比如说话不利索,舌头不听大脑指挥,发音严重跑调,只有和她相处久了的人才能破译她自创的“外语”。这些可怕的后遗症使她几乎丧失了行走和沟通的能力,用医生的话说她只剩下了半个人。
作为家中的长女,赵巧云过早地承担起了整个家庭的责任,在弟妹面前身不由己地扮演着半个母亲的角色。在潜意识里赵巧云把母亲章氏的逝世视为彼此的解脱。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此,她没有流泪。归根结底,赵巧云还是一个务实的人,一个勇于面对现实的人。女人的坚韧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冷硬,意味着“最毒妇人心”。这是任何一个女强人必然具备的基本心理素质。
在生活中,赵巧云并没有多少“闺中秘友”。我始终认为,女人之间不可能存在男人那种“为朋友两肋插刀”或者“割头换颈”之类血淋淋的友谊。女人们的友情往往建立在“同病相怜”的基础上。赵巧云和魏金枝就是如此。魏金枝是赵巧云的小学同学。她在经历了四次失败的婚姻之后发誓终身不嫁。魏金枝有一个著名的理论那就是男人可以利用,但绝不能依靠。魏金枝后来成为了江阳县城第一个女百万富翁。
魏金枝和我们在同一条巷子里住着。只不过她住在巷头,而我们住在巷尾。魏金枝有个独生子叫魏红兵,是魏金枝和她第二任丈夫爱情的结晶。魏红兵是我小时候的主要玩伴之一。我们一同到巷子斜对门的五金加工厂去偷钢筋铁板之类的边角料卖给废品收购站然后拿着赃款去买零食吃。有一回赃款共计一毛五分钱,魏红兵买了两根冰棍,他将那根价值一毛钱的奶油冰棍塞进了自己嘴里,把五分钱的绿豆冰棍扔给了我。
由于分赃明显不均,我和他产生了很大的矛盾。我俩先是口水战,然后动了拳脚,最后发展到了决斗的地步。我握着从我奶奶刘桂英家猪栏里偷出来的扒粪用的钉耙,魏红兵捏着他自制的飞刀。魏红兵的飞刀是用废钢板磨制而成的,刀柄上还绑着从她母亲内裤上剪下来的红布。我像猪八戒那样举着钉耙咆哮着向魏红兵冲去,恨不得一下子将魏红兵的脑袋凿出八个窟窿。无奈钉耙太长太重,我冲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跌倒在地,钉耙沉重的木柄从空中掉落下来砸在我的生殖器上,使我彻底丧失了进攻能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从那以后我对这种长柄器具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无独有偶,多年以后我的某位女友和我在床上第一次亲密接触后告诉我其实她也有着类似的恐惧。上中学时的某一天她扛着锄头去学校锄草,在休息的时候她不小心踩到了横卧在地上的锄头,锄头柄竖立起来,正好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