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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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德国的农民们响应国王的号召,作为一种“配额”去追随远在天边的皇帝征战南北时,他们又会怎么想呢?美因山谷的成千上万的农民必须迁往西班牙,杰罗姆派遣三万威斯特法伦人去往奥得河,萨克逊人把守维斯杜拉河地区,符腾堡人和巴伐利亚人刚涌向东方,因为“如果莱茵联盟的诸位君主们(皇帝给他们中的一人这样写道)对于联合防御的意愿让我产生一点怀疑的话,那么,我可以坦白地承认,他们的性命就难保了。我宁愿有公开的故人,也不愿窝藏危险的朋友。”这就是主人刺耳的训话。对哈布斯堡王朝他还稍微礼貌些,他甚至承诺说,倘若一切顺利结束,那么奥地利可以获得西里西亚作为回报。
对于拿破仑来说,小国林立的德意志最适合用来进行他出于需要不得不进行的交换和拉锯游戏。南方三国就不得不把它们的土地和公民换来换去。由于欧仁将自己的帝国让给了皇帝那个被封为“罗马王”的儿子,所以他便又成为了那个拼凑起来的“法兰克福大公国”的大公。
普鲁士怎么办呢?留着它还有什么用?当年在签署提尔西特条约的时候,拿破仑不就是为了取悦沙皇才留下它的吗?而现在,他已经想要消灭沙皇了。记录和报告显示,普鲁士应该在拿破仑对俄作战之前便被瓦解掉。然而,他又怎么会知道,早在一年以前,普鲁士就秘密与沙皇签订协议,沙皇承诺将向它提供援助。无论如何,这位法国皇帝已经听够了道德联盟的论调,听够了大学里的声讨,听够了自由军团反抗的歌谣。当然,还需小心从事。考虑到西班牙,尽管北德人宽容而且冷静,但在消灭普鲁士军队之前,先得充分利用它,这才更加明智。
忠心耿耿的莎恩霍斯特心急火燎地要求他懦弱的国王:现在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然而在维也纳,梅特涅在普鲁士的将军提出结盟问题时嘲弄了他一番,并且直接建议他,这次最好去求助俄国,而不要求援于奥地利。因为只有梅特涅把这位以一种虚假的友好姿态与他谈话的人变成他的敌人:也就是说让自己与普鲁士为敌,奥地利才能把西里西亚再度占为己有。哈登堡王朝一如既往地惟维也纳马首是瞻,它的国王胆小怕事,而且把拿破仑看作是不可战胜的,于是二者终于结成了新的联盟,但这时要想获得良好的结盟条件已经是为时过晚了。西里西亚和波兰已经是重兵压境,普鲁士也已经被包围了:普王自然而然地被视为附庸,不得不容忍他国军队横穿本国领土,并提出各种要求,而且也不得不把东部的城堡和援助军团置于他国元帅的控制之下。最后梅特涅终于可以在给主子的信里写下这句神采飞扬的话了:“普鲁士已经不再属于强国之列了!”
但是,且慢!虽然一八一二年初,从卡浦拉洞到提尔西特的欧洲大陆都被纳入到拿破仑的战旗下,虽然他的手臂从芬尼斯泰尔伸向了布科维纳,但他还是对他的作战没有很大的把握。于是,在赛居尔伯爵的面前,他在埋头于无数表格和计算的过程中突然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对这样的一次远征,我还没准备好!我还需要三年的时间!”
但它却转动起来了,那架心灵的机器,没有什么人能阻止它。内心的渴望激励着拿破仑,他的整个成功史以及所有过去的阴影都推动他不断前进。他建起了多少港湾,以便自己能在任何恶劣的天气里找到避风的港口,最后却又被推到了茫无边际的大海里,比他希望的更加激烈更加迅速。现在,带着一个伟大的冒险家的近乎于疯狂的信念,他又抓住了他曾长期以一种国家舵手的理智小心掌握的舵盘。“你们难道看不出,”他向自己的兄弟嚷嚷道,“当年是我的荣誉使我登上这个宝座,今后,若是我想保住这个位子,还是要靠我的声望;像我这样一个白手起家的人,是一刻都不能停步的。我必须永不停息地前进。要知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呀!”
在内心激情的烈火中,他既希望进行决战,又害怕这场战争。他同往常一样,抱着先礼后兵的态度给沙皇写了一封信,言辞也还和缓。同时,他对一名在巴黎进行间谍活动的俄国上校说了这样一段话:“因为沙皇还很年轻,而我也还得活上些年头,所以我觉得欧洲的安定肯定维系在我们之间的感情上。我的感情依然如故。请您告诉他这些,并且加上这么几句:如果命运安排我们这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为了一点点女孩子气的口角而兵戎相见的话,我将像一名英勇的骑士一样全力以赴,既没有仇恨也没有敌意,而且我还会建议,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二人在两军对垒的阵营前去共进午餐。……我还是一直希望,我们不要仅仅因为我们对一条小小花边的颜色意见有分歧,便让成千上万勇敢的士兵血流成河!”
他为了亚历山大那略显女性化的天性炮制出这么一套辉煌的辞令来,同时借以掩盖他自己内心的不平静!谁能把这种佩着骑士军刀却又满含微笑的挑战写入罗可可时代的挑战中啊!这里,一个世界强国向另一个世界强国下了挑战书,一场初生牛犊和创世天才之间的斗争即将开始,——而他,一个看到自己二十年的梦想现在终于从云端落入现实的人,却将它说成是女孩子气的口角和对于花边的颜色意见分歧。事实上,它涉及到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第四部分 海第4章 俄国荒原(1)
此时此刻,亚历山大又在想些什么呢?
脱离了他的贵族们,被母亲责怪,沉迷于索菲亚教堂的十字架,害怕波兰解放,这一切就足以让他出于政治和自己宫廷方面的考虑去冷淡那个过去的朋友了。梅特涅曾断定沙皇情绪转变期限为五年,从提尔西特条约签订算起,恰好到了期。虽然沙皇略显神经质的性格决定着他的意愿,但这场斗争在他这一方也被赋予了崇高的意义。只不过,他既缺乏远大的目标,也没有崇高的思想。他并不是为自由而战的,因为他太像个沙皇了;也不是为统治世界,这方面他太像是个理想主义者了;甚至也不是为了战败那个军事家而取得声誉;他只是受到一种飘忽不定的神秘主义的驱使进行战斗的,也是在这种神秘力量的左右下,他失去了对这位提尔西特魔术师的好感。
政治方面,他成功地实施了两个措施,其中之一是深深根植于人类的性格之中,并以此作为基础的,因此意义十分重大:为了能够聚集力量,他需要国家南北的稳定,于是他设法使苏丹保持中立;与瑞典他更是成功地结成了联盟。在他帝国的边境上,他会见了贝纳道特;在那里,整个俄国的堂堂皇帝第二次倾倒在法国革命派的魅力脚下。瑞典自然可能受到英国的报复,但若是俄国保证让它获得属于亲法的丹麦人的挪威,作为其战争援助的酬劳的话,那么两个国家的共同利益也就显现无疑了。
但仅凭这些是不足以鼓励贝纳道特为自己卖命的:与那些受到拿破仑恩宠的国王得到自己人民的拥戴相比,他,一个逆拿破仑意志行事的国王是得不到他新的臣民的关心的。但俄皇也是有想像力的;现在他几乎能大致地预见到,如果他能赢得这个合作者,拿破仑不仅会失败,还会最终毁灭。因此,当拿破仑率领着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军队浩浩荡荡向这边挺进,想要吞掉俄国的时候,沙皇向波拿巴的这个宿敌许诺,若是俄国胜利了,他至少可以坐上法王的宝座。
在这一年的夏天,两只雄鹰就要在高空中决一胜负了。
在德累斯顿,法皇如同四年前在埃尔富特一样在所有帝王面前进行了阅兵;比起当年的来宾,今天惟一缺少的便是他即将与之征战的那个。现在,哈布斯堡家族的国王占据了俄皇的位子,拿破仑到现在为止只和他进行过一次谈话:就在去奥斯特立兹的那一天。自那以后,他曾两次胜利地进驻哈布斯堡放弃的首都,而后,奥地利国王便派人将自己的女儿远程送到巴黎议和了。
此间,玛丽·路易丝在摆满山珍海味的餐桌前坐在丈夫和父亲之间,表面上看,一切还都井然有序:拿破仑许诺把丈人视作是自己的联盟者,把自己的妻子视为女摄政王。但是,玛丽席间却傻乎乎地炫耀自己的首饰比继母的强,拿破仑如何阻止也无济于事。于是,巴黎的皇后因为他的阻止而啼哭不止,而维也纳的皇后也由于自己的珍珠小些而泪流满面,大国小国之间的猜疑和妒忌就又在这次家宴上产生了,让宫廷里的侍者们都躲之不及。只是到了为那个维系着四个人的男孩做健康祝福的时候,两对夫妇才在香槟酒中藏起了各自的想法,但他们彼此却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十二月的那天,在奥斯特立兹的一间磨坊里的相会,以及五月份这天在萨克逊王宫的会面之后,女婿和岳父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在此期间,五十万大军已从柯尼兹堡迁至莱姆堡,他们的统帅则去了波森。他宣布“第二次波兰战争”爆发,因为他想从俄国沙皇手里把波兰夺回来。这里指的当然是具有最大疆域一直延伸到斯摩棱斯克的波兰。“在那里或是在明斯克,”他胸有成竹地说,“我将结束进军,我要在维尔纽斯过冬,建立立陶宛国,用俄国的钱和粮食来养活自己。如果这种情况下还是无法获得自由,那我第二年就直捣俄国首都,驻扎在那里,直到沙皇屈服为止。”整个作战计划就是按这个步骤安排的。但是要花俄国的钱?俄国会给你什么?他了解其它国家的援助物资是什么吗?
第四部分 海第4章 俄国荒原(2)
在古比宁,他曾询问过一位普鲁士的官员,当他提到自己的面粉储备时,他说,要在德园的港口收集粮食送到科夫诺去,这时拿破仑问:
“在科夫诺可是应该有足够的磨坊的?”
——“没有,陛下。那里只有为数很少的几家磨坊。”——紧接着,这位皇帝“不知所措”地看着贝蒂埃。
这位最高统帅向他参谋长的这一瞥饱含着第一缕失望,这是涅曼河那边的国家替这个陌生人准备的;他的恐慌很大程度上不是来自于没有磨坊,而是由于这种意外。这位皇帝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为这次伟大的战争作准备:他从七个国家——这里莱茵联盟还只是被算作一个国家——调用了军队、兵工厂和预备队,他们总共有一千四百门大炮,集中了攻城炮队、桥梁部队以及浮桥等,波罗的海的八座堡垒被改用为仓库,上百艘船只,上千辆车子负责向那里运送面粉和小麦,一部分车辆是用牛来拉的,到达目的地之后,牛就会被杀死:这便是被强迫进行战争的士兵们的象征,先是洒尽血汗,而后再悲惨地死去。而现在,他却听说,这个国家几乎没有磨坊?他们当然可以自己在那建起几家,可这得花费多少人力和时间呀!——而且,在前面的道路上,还会有多少个意外呢?为十五万匹战马带上草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们还必须得等到六月份,才能找到新鲜草料。可是,倘若那里的草原出了问题,他该怎么办?倘若军中士气低落,他又该怎么办呢?
这里,在边境上,怨声四起,令人警惕。有人说,年轻的士兵们经受不住长途跋涉和前面等待他们的炎热,就连缪拉也在德累斯顿向拿破仑告假,当然没有被批准。在但泽,贝蒂埃、拉普与拿破仑共进午餐时,他们都在沉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那位正在考虑着征服世界的皇帝突然问拉普:“从但泽到加地有多远?”拉普斗胆回答道:“太远了,陛下!”这时,他们的主人发话了:
“我已经看出来了,我的先生们,您们不想再打仗了。那不勒斯的国王要回他美丽的王国去了。贝蒂埃宁愿在他的格洛斯一布罗斯打猎,而拉普则想回去享受巴黎丰富刺激的生活了!”
这时,他们都默不作声地坐在那儿,因为事实就是这样。然而这些都是事实,却是拿破仑压根儿也没有想到的。
到达涅曼河后,俄罗斯边境的象征令他分外震惊,以至于他第一个过了河,策马狂奔,跑出了足有一里路,而后又慢慢地回到了桥头。这次,他总算是过河了,这次是真的到了卢比康河了。在他的示意下,三军人马缓缓地挺进了波兰的腹地;主力军由他亲自指挥,第二支军队由欧仁指挥,第三支军队由杰罗姆守领。唉!即便是有经验的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