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第1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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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开疆宇,大将军远师讨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弘勋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
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觽归德,自蒙恩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由、秉实知旧议,而欲背□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枢机,'三'赏罚理国之纲纪。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
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怀怨。兵、食可废,信不可去。'四'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
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埶,言辞骄讦,'五'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移。'六'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七'后遂反叛,卒如安策。
注'一'徒冬反。
注'二'滨,边也。
注'三'易曰:“言行者,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
注'四'论语:“孔子曰:‘足食足兵,人信之矣。’‘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注'五'讦谓发扬人之恶。
注'六'大司徒歆坐非帝读隗嚣书,自杀。大司徒涉坐杀太仓令,下狱死。
注'七'鞬音九言反。
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流涕。
'一'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
注'一'噫音医,又乙戒反。呜音一故反。叹伤之貌也。
后数月,窦氏败,帝始亲万机,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安子赏为郎。策免宋由,以尹睦为太尉,刘方为司空。睦,河南人,薨于位。方,平原人,后坐事免归,自杀。
初,安父没,母使安访求葬地,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安为言其故,生乃指一处,云“葬此地,当世为上公”。须臾不见,安异之。于是遂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焉。安子京、敞最知名。
京字仲誉。习孟氏易,作难记三十万言。初拜郎中,稍迁侍中,出为蜀郡太守。
子彭,字伯楚。少传父业,历广汉、南阳太守。顺帝初,为光禒勋。行至清,为吏麤袍粝食,终于议郎。尚书胡广等追表其有清絜之美,比前朝贡禹、第五伦。'一'未蒙显赠,当时皆嗟叹之。
注'一'贡禹,元帝御史大夫。经明行修,清絜忧国也。
彭弟汤,字仲河,少传家学,诸儒称其节,多历显位。桓帝初为司空,以豫议定策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累迁司徒、太尉,以醔异策免。卒,谥曰康侯。
'一'
注'一'风俗通曰:“汤时年八十六,有子十二人。”
汤长子成,左中郎*'将'*。早卒,次子逢嗣。
逢字周阳,以累世三公子,宽厚笃信,著称于时。灵帝立,逢以太仆豫议,增封三百户。后为司空,卒于执金吾。朝廷以逢尝为三老,特优礼之,赐以珠画特诏秘器,'一'饭含珠玉二十六品,'二'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以车骑将军印绶,加号特进,谥曰宣文侯。子基嗣,位至太仆。
注'一'前书曰,董贤死,以沙画棺。音义云:“以朱沙画之也。”“珠”与“朱”同。秘器,棺也。
注'二'谷梁传曰:“贝玉曰含。”
逢弟隗,少历显官,'一'先逢为三公。时中常侍袁赦,隗之宗也,用事于中。
以逢、隗世宰相家,推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不与它公族同。
献帝初,隗为太传。
注'一'隗字次阳。
成子绍,逢子术,自有传。董卓忿绍、术背己,遂诛隗及术兄基男女二十余人。
敞字叔平,少传易经教授,以父任为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位将军、大夫、侍中,出为东郡太守,征拜太仆、光禄勋。元初三年,代刘恺为司空。明年,坐子与尚书郎张俊交通,漏泄省中语,策免。敞廉劲不阿权贵,失邓氏旨,遂自杀。
张俊者,蜀郡人,有才能,与兄龛并为尚书郎,年少励锋气。郎朱济、丁盛立行不修,俊欲举奏之,二人闻,恐,因郎陈重、雷义往请俊,俊不听,因共私赂侍史,使求俊短,得其私书与敞子,遂封上之,皆下狱,当死。俊自狱中占狱吏上书自讼,'一'书奏而俊狱已报。'二'廷尉将出谷门,临行刑,'三'邓太后诏驰骑以减死论。俊假名上书谢曰:“臣孤恩负义,自陷重刑,情断意讫,无所复望。廷尉鞠遣,欧'四'刀在前,棺絮在后,魂魄飞扬,形容已枯。陛下圣泽,以臣尝在近密,'五'识其状貌,伤其眼目,留心曲虑,特加篃覆。丧车复还,白骨更肉,披棺发旘,起见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当死复生。陛下德过天地,恩重父母,诚非臣俊破碎骸骨,举宗腐烂,所报万一。臣俊徒也,不得上书;不胜去死就生,惊喜踊跃,触冒拜章。”当时皆哀其文。
注'一'占谓口授也,前书曰“陈遵凭几口占书吏”是也。
注'二'谓奏报论死也。
注'三'谷门,洛阳城北面中门也。
注'四'音一口反。
注'五'谓为尚书郎。
朝廷由此薄敞罪而隐其死,以三公礼葬之,复其官。子盱。'一'
注'一'况于反。
盱后至光禄勋。时大将军梁冀□朝,内外莫不阿附,唯盱与廷尉邯郸义正身自守。及桓帝诛冀,使盱持节收其印绶,事已具梁冀传。
闳字夏甫,彭之孙也。少励操行,苦身修节。父贺,为彭城相。'一'闳往省谒,变名姓,徒行无旅。既至府门,连日吏不为通,会阿母出,见闳惊,'二'入白夫人,乃密呼见。既而辞去,贺遣车送之,闳称眩疾不肯乘,反,郡界无知者。
及贺卒郡,闳兄弟迎丧,不受赙赠,缞绖扶柩,冒犯寒露,礼貌枯毁,手足血流,见者莫不伤之。服阕,累征聘举召,皆不应。居处仄陋,以耕学为业。从父逢、隗并贵盛,数馈之,无所受。
注'一'风俗通曰:“贺字符服。祖父京,为侍中。安帝始加元服,百僚会贺,临庄垂出而孙适生,喜其嘉会,因名字焉。”
注'二'谢承书曰:“乳母从内出,见在门侧,面貌省瘦,为其垂泣。闳厚丁宁:
‘此闲不知吾,慎勿宣露也。’”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郄矣。”'一'延熹末,党事将作,闳遂散发绝世,欲投夡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而已。旦于室中东向拜母。母思闳,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及母殁,不为制服设位,时莫能名,或以为狂生。潜身十八年,黄巾贼起,攻没郡县,百姓惊散,闳诵经不移。贼相约语不入其闾,卿人就闳避难,皆得全免。年五十七,卒于土室。'二'二弟忠、弘,节操皆亚于闳。
注'一'三郄谓郄锜、郄儏、郄至,皆晋卿也。各骄奢,为厉公所杀。事见左传。
注'二'汝南先贤传曰:“闳临卒,□其子曰:‘勿设殡棺,但着裈衫疏布单衣幅巾,亲尸于板黙之上,以五百墼为藏。’”忠字正甫,与同郡范滂为友,俱证党事得释,语在滂传。初平中,为沛相,'一'
乘苇车到官,以清亮称。及天下大乱,忠□官客会稽上虞。'二'一见太守王朗徒从整饰,心嫌之,遂称病自绝。'三'后孙策破会稽,忠等浮海南投交址。献帝都许,征为恚荆吹剑洹�
注'一'沛王琮相也。琮,光武八代孙也。
注'二'县名,城在今越州余姚县西。
注'三'王朗字景兴,肃之父也,魏志有传。谢承书曰“忠乘船载笠盖诣朗,见朗左右僮从皆着青绛采衣,非其奢丽,即辞疾发而退”也。
弘字邵甫,耻其门族贵埶,乃变姓名,徒步师门,不应征辟,终于家。'一'
注'一'谢承书曰:“弘尝入京师太学,其从父逢为太尉,呼弘与相见。遇逢宴会作乐,弘伏称头痛,不听*(呼)**'音'*声而退,遂不复往。绍、术兄弟亦不与通。”
忠子秘,为郡门下议生。黄巾起,秘从太守赵谦击之,军败,秘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扞刃,皆死于陈,谦以得免。诏秘等门闾号曰“七贤”。'一'
注'一'谢承书曰“秘字永宁。封观与主簿陈端、门下督范仲礼、贼曹刘伟德、主记史丁子嗣、记室史张仲然、议生袁秘等七人擢刃突陈,与战并死”也。
封观者,有志节,当举孝廉,以兄名位未显,耻先受之,遂称风疾,喑不能言。
火起观屋,徐出避之。忍而不告。后数年,兄得举,观乃称损而仕郡焉。'一'
注'一'谢承书曰:“观字孝起,南顿人也。”
论曰:陈平多阴谋,而知其后必废;'一'邴吉有阴德,夏侯胜识其当封及子孙。
'二'终陈掌不侯,而邴昌绍国,虽有不类,未可致诘,其大致归然矣。袁公窦氏之闲,乃情帝室,'三'引义雅正,可谓王臣之烈。'四'及其理楚狱,未尝鞫人于臧罪,其仁心足以覃乎后昆。'五'子孙之盛,不亦宜乎?'六'
注'一'丞相陈平为高祖谋臣,出六奇,叹曰:“我多阴谋,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以吾多阴谋祸也。”其后曾孙掌以恚锨灼莨蟠铮傅眯猓詹坏靡病�
注'二'武帝末,戾太子巫蛊事起,邴吉为廷尉监。时宣帝年二岁,坐太子事系。
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亡轻重一切皆杀之。内者令郭穰至郡邸狱,吉闭门扞拒曰:“它人无辜犹不可,况亲曾孙乎?”
穰不得入,还以闻。上曰:“天使之也。”因大赦天下。曾孙赖吉得立。宣帝立,吉为丞相,未及封而病。上忧吉不起,夏侯胜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以及子孙。”后吉病愈,封博阳侯。薨,子显嗣。甘露中,削爵为关内侯。至孙昌,复封博阳侯。传子至孙,王莽败乃绝。
注'三'乃情犹竭情也。
注'四'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烈,业也。
注'五'尔雅曰:“覃,延也。”
注'六'此论并华峤之词也。
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赵王张敖之后也。'一'敖子寿,封细阳之池阳乡,后废,因家焉。
注'一'敖父耳,自楚降汉,高祖封为赵王。敖嗣,后有罪,废为宣平侯。
酺少从祖父充受尚书,能传其业。'一'又事太常桓荣。勤力不怠,聚徒以百数。
永平九年,显宗为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二'置五经师。酺以尚书教授,数讲于御前。以论难当意,除为郎,赐车马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
注'一'东观记曰:“充与光武同门学,光武即位,求问充,充已死。”
注'二'小侯,解见明纪也。
酺为人质直,守经义,每侍讲闲隙,数有匡正之辞,以严见惮。'一'及肃宗即位,擢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数月,出为东郡太守。酺自以尝经亲近,未悟见出,意不自得,'二'上疏辞曰:“臣愚以经术给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猥当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负恩辱位之咎。臣窃私自分,殊不虑出城阙,冀蒙留恩,托备□官,髃僚所不安,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诏报曰:“经云:‘身虽在外,乃心不离王室。’'三'典城临民,益所以报效也。好丑必上,不在远近。'四'今赐装钱三十万,其亟之官。”酺虽儒者,而性刚断。下车擢用义勇,搏击豪强。长安有杀盗徒者,酺辄案之,以为令长受臧,犹不至死,盗徒皆饥寒佣保,何足穷其法乎!
注'一'东观记曰:“太子家时为奢侈物,未尝不正谏,甚见重焉。”
注'二'悟,晓也。
注'三'尚书康王之诰曰“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也。
注'四'好丑谓善恶也。言事之善恶,必以闻上,此即报效,岂拘外内也。
郡吏王青者,'一'祖父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王莽,及义败,余觽悉降,翁独守节力战,莽遂燔烧之。父隆,建武初为都尉功曹,青为小史。与父俱从都尉行县,道遇贼,隆以身恚嘉荆焖烙谀眩磺嘁啾皇腹嵫剩羯骱取#Ф�
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举。'三'酺见之,叹息曰:“岂有一门忠义而爵赏不及乎?”遂擢用极右曹,'四'乃上疏荐青三世死节,宜蒙显异。奏下三公,由此为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