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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小颜-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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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女子联系在一起,于是放低了声音,恭谨地问她,请问,这里是麒麟居吗? 
  她终于开始正视我,可神色还是冷冷的,她说,不是。 
  正待再问,忽听屋中传来一个少年迷人的声音,是龙姑娘吗? 
  我和那女孩都是一愣。她似乎开始有些笑意,说,先生要见你,你记得要离他五尺,不可靠得太近。 
  我有些惊讶,匆匆随她进门。屋中竟是另一番天地。远远地,便看见竹帘后坐着一个少年。少年着一身轻烟似的长袍,极简单的样式,却绣了一幅淡青色的山峦图案。衣袍轻缓地垂下来,露出他白皙的锁骨。他竟是光着脚踝,怀中抱了一只猫。那猫一见我,就开始张牙舞爪。他笑一笑,摸摸它的头,猫很快就安静下来。他便轻缓地走出来。他柔软的影子刚刚像潮水一样流淌到我面前,我就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他脸上竟是戴着一个丑陋的青铜面具。 
  我认得他的眼睛。一惊之下,正要唤他的名字,却又想到这名字怕也是假的,于是作罢。他似乎在笑,说,小颜,给龙姑娘沏茶。 
  小颜依言出去了。我正要问他关于麒麟居的事。那猫忽然扑过来,一口咬在我手腕上。我惊叫一声把它甩开,却见他安稳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似隔了一层白色的苔藓。屋里的一切都在我眼前横过来。我用力睁了睁眼睛,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 
  醒来,竟是趴在书房的桌上。我一抬头便看见对面悬挂着的巨幅画卷。画中已是空无一物,只有左下方隐隐有麒麟居三个字。我抬起手腕查看,并无伤口,也不觉得疼痛。推了门出去,却见顾离殇站在长廊边,正悠闲地喂鱼。见我一脸惊诧,便是一笑,扬起手中鱼食,说,嗟,来食。我大怒,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一口咬在他手腕上。他闷哼一声,哭笑不得地问我,汐儿,我知道你肚子很饿,可你干嘛哭啊/? 
  这个恶人啊。我抹一抹眼泪,正要开口问他,却见长廊尽头走来一个脚步轻缓的女孩子,不是小颜还会是谁。我的手一抖,把鱼食撒了他一头一脸。 
  她手中拿了一件长袍,轻柔地披在他身上,说,你大病初愈,该好好休息才是。 
  她只看顾离殇,视我如空气。我大惊失色,想不出怎么一夜之间,她倒更像是顾家的女主人,我不过是他身边不懂规矩的小丫头。我拿眼神直瞪顾离殇,他只看鱼儿,目光温柔。我心惊胆战,鸡皮疙瘩掉足一地,只想夺路而逃。 
  我脑中灵光一闪,想到游湖那日,湖边那群女子,裙裾如飞,笑靥如花。独有一女子,站立其中,淡淡微笑。那正是小颜。那日,顾离殇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小颜在数丈之外,展颜一笑,转身离去,银丝草编织的衣袍在树丛中一闪一闪,转眼便消失不见。我知她笑什么。我跟随顾离殇身边十年,心知他说的不是我。他对所有的人微笑,独独把悲伤留给一池鱼儿。他爱极这一池游鱼,而我,从不曾窥见其中隐秘。世人皆知龙汐姑娘是顾离殇红颜知己。而红颜知己的意思,便是永远做不了他妻子的女人。 
  我在房中,自楼上往下看,自小颜出现后,整个顾家从未如此安静。顾离殇站在廊边,仍是喂鱼,手指轻缓地移动,扔花瓣,扔鱼食,一下又一下。小颜伴在他身边,拿披风,拿长袍,随时随他走动。她面色温和,笑容单纯。与那日所见更不相同。我一闭眼,回到桌前,看画卷,看兽的图鉴,眼不见为净。我知她非妖即鬼,却毫无对付的方法。 
  顾离殇却与她日见亲密。她为他织衣袍,顷刻便可成一件。她为他打扫房间,从不漏一粒灰尘。她还极喜爱爬在高高的架子上,在一张巨大的画布上绘图。她画山川,画河流,画夏日的清荷,画成便可闻到水气的清香,鸟虫的鸣唱。她画的时候一直在笑,笑声清脆。画成,她一甩画笔便跑到顾离殇面前,盯着他看。他笑一笑,直赞她画工绝妙。她笑得越发开心。便拉了他,要为他画像。她用朱红色的颜料涂抹,故意把他画成剪纸的样子。起先他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远传千里,连藤花镇外的猎人都可听见。 
  她是如此奇妙而多变的女子,时而端庄时而顽皮。就连严肃的表情都带着天真的媚惑。我隔了长廊远远看他们笑闹,只觉一颗心直往下沉。我从不曾见过这样的顾离殇,他不正经的笑容中一向带有藏得很深的忧虑。他藏得如此完好,以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正逐日在丢弃它们。 
  日间,我与小颜在长廊中相见。她对我笑一笑,似并无敌意。我哼一声,抬着下巴走远。她来三月,我只想查出她底细。有时我故意靠近她,触一触她的手指,她手心温暖,手指柔软,与常人无异。我大失所望,恨得牙痒痒。夜里,我守在她屋顶上,悄悄从瓦片的缝隙间往下看。她坐在灯前,只盯着掌心,拿两片剪纸把玩。那剪纸颜色鲜红,栩栩如生。是两个穿身着长袍的小人。她拿起其中的一个,细细地瞧。那分明是缩小的顾离殇。我心惊肉跳,不知她又要玩出什么花样。她却叹息一声,把那纸人轻轻放下。另一个却被她拢入袖中。我盯她半天,却不见她再有任何动静。我实在觉得无聊,不知不觉间,竟迷糊睡去。半夜,我被一阵水声惊醒,冷得瑟瑟发抖。我睁着迷朦的双眼往下看,屋中只悬挂了一张空空的画布,小颜却已不见踪迹。有水流正向画中涌去。不知是画中还是哪里流出的花朵,注满了屋子。我一惊,跳下屋顶,轻巧地飘进窗子。呆呆地盯着那画瞧。画中水气氤氲,空无一物。不知怎么,我的眼前闪过一只麒麟的脸,凶恶的,呲牙咧嘴的,做鬼脸的,睡意绵绵的,一一从我眼前闪过。我隐约觉得,那不是麒麟,却像极麒麟。它的脸,是那自称小无的少年脸上的面具。它的脸,很多次在书房的窗外一闪而过。我想到那赤足抱猫的少年,他站在我的身边,轻衣低垂,笑声柔软,眼睛漂亮。我隐隐听见他光脚在我的身边走过。叹息一声声落下来。我脑中轰然作响,头痛欲裂,再无知觉。 
  醒来,却是在顾离殇房中,身上披了他柔软的长袍。我拿起它,一眼便知是小颜所做。我气愤地将它扔至一旁,却见小颜推门进来,手中拿了一束草药,惊奇地问我,姐姐这是干什么? 
  我气极,面对她一张笑脸,竟莫名地发不出脾气,于是闷声答她,哦,我手抖了一下。 
  她抿嘴一笑,却不挑破。 
  我心知斗不过她,却不信邪,每日照例前去,一心只想发现她夜间的踪迹。我在她枕中放符纸,窗外放兽的图鉴,甚至在她衣上绣了兽的图案来追踪她。结果我照例昏睡,她安然无恙,总会微笑着把那些东西送回我的房中。我把自己裹在一件狐裘中,悲愤地打着喷嚏。她看我一眼,目露担忧,说,姐姐,最近夜间风大,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我吸一吸鼻子,从鼻子里哼出声音。她好笑地看我一眼,悠闲地离开。离开不久,她便托人送来草药,嘱我一日服用三次。我把狐裘裹紧一点,再裹紧一点,委屈得直掉眼泪。我在心中骂顾离殇,骂小颜,喝草药,喝得骨气全无,在被子里缩成一只鸵鸟一只。顾离殇依然不来见我。我裹紧狐裘,蹭到窗前往楼下看。窗外日光正烈,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全身发冷,忧愁地看着顾离殇与小颜出双入对。他们行色匆匆,天明时分便出了门去,夜间才匆匆回来。一进门便钻进书房,不知忙些什么。我整日昏昏沉沉,身体滚烫,再无心情去找小颜麻烦。 
  生病数日,顾离殇不时令人送衣物,送花草,送古玩,送刺绣,什么都送,独独不送自己过来。我看他们把这些东西堆满屋子,脸色发白,大惊失色,疑心他把我视作了绝症病人。梦中也见那人不正经的脸,他摸摸我额头,声音沉重,说,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惊吓至醒,一眼就见他端坐身边,忧愁地看着我。屋中是悬挂了整面墙壁的图案,净是一些我看不懂的字符。他手中还拿了一张兽的图鉴,看我,再看一眼那兽。我毛骨悚然,以为自己化身凶兽,他犹豫不决,正考虑杀我还是把我打成一片图案。正在胡思乱想,他起身,摸摸我额头,说,你好好休息,七日以后我再来看你。我一阵恍惚,想这十年以来,他何时对我这样温柔过。他起身便要出门,到门边,我才回过神,大怒,说,顾离殇,你给我滚回来!他不动,站在门边,似在迟疑到底要不要出去。我扑过去,把那巨幅的图案扯下来,扔在地上。我眼一瞥就看见那正是小颜所作。我把它扔到地上,去抓他的衣袖,看他的衣角,竟绣了一只麒麟,那麒麟还瞪着我,目光凶恶。我一时撑不住,跌在地上,看着他哭,我说,顾离殇,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要怎样才能让我不再为你担心! 他有些楞神,叹息一声,坐到我面前,看着我发呆。许久,他抱住我的头,为我擦眼泪,叹息,然而他不说话。他的脸,是沉默的,憔悴的,如此温和。然而他什么都不说,不解释,一如这十年来的每一次的忍让。我大感失望,擦擦眼泪,笑,说,你走吧。 
  他担忧地看着我,似想说什么,然而一转身,还是离开了。我把狐裘裹紧一点,到窗前,看楼下,看街边,看他匆匆离去。小颜在马车前等他,对他笑一笑,他们就一起上马车。我看着他们离开,一直保持着微笑。忽觉手腕疼痛,疼得撕心裂肺。我低头查看,却见手腕上一个月牙形的伤口,伤口鲜红,是多日前那猫咬出的痕迹。 
  我忍痛向楼下看,隐隐又听见那兽的嘶鸣声。长街上人声喧嚣,路人纷纷四处逃窜,有如灾难降临。我笑,莫非是末日降临。想不周国,藤花镇,向来安宁无事,王是强大的王,臣子也是贤良的臣子。所有的妖物在这里出没,与人相安无事,模糊了面容。还有一个掌握妖类生死的昆仑墟主人顾离殇在此坐镇。量他再大胆的妖物也不敢在此作怪。思及此处,不由一呆,忙唤了一个下人,问他,外面在吵什么? 
 他一愣,小心地看我脸色,说,龙姑娘不知道么,藤花镇自三月前就开始闹凶兽,近日越发凶了,连主人都镇不住,现在大家都准备逃难呢。 
  他顿一顿,又说,姑娘放心,主人说,姑娘只要不离开顾家,就可平安躲过一劫。 
  我脑中轰然一响,眼前又闪过那麒麟的脸。它在那赤足抱猫的少年脸上,冰冷而忧伤地看着我。少年的眼睛如此漂亮。他站在我的身边,轻衣低垂,温柔地叹息。 
  我避过家人,匆匆跑到街上。四处都是逃难的人群。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们衣着柔软,面目模糊,惊慌不已。我在人群中,仓皇奔跑,几欲落下眼泪。我找顾离殇,找不到。我抓着那空荡荡的,居住过兽的图鉴,全身发冷。从兽出现的第一日,他就知道一切。只是他装作不知,放跑了,所有的兽。他是因为什么,要如此隐瞒我。我在他身边十年,竟不及一个非妖即鬼的小颜。他把所有的秘密与她分享,独独留下我一个在为他枉费无数担忧。我抓着头发,把十指插进去,在长街上唤他的名字。无人应我。整个小镇已陷入疯狂,没有人注意一个哭泣的女子。 
  耳边有人低地叹息。我恍惚回头,却见那少年一身轻衣,隔着人群看我,麒麟面具后的眼睛如此漂亮。他走到我的身边,抓住我的手腕,看那月牙形的伤口。他笑,似舒了一口气,说,只要有这个在,那兽便不能靠近你分毫。 
  我大喜,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他面前,说,先生,请你救顾离殇,只有你可以救他。他一笑,说,你怎知有危险的是他,却不是你? 
  我愣住。 
  在这个恐慌的小镇里,我只担心他。顾离殇,昆仑墟主人顾离殇,所有妖邪的敌人,兽的朋友,没落的大煌王朝最后的守护者。可我总是忘了这些,我被恐惧缠绕,时刻担心他离我远去,疾病,战争,死亡,都是我潜藏的敌人。 
  我只担心他。 
  我彻夜无眠,看那本兽的图鉴。只是所有的兽都远去了,他放走了它们。我摸一摸空荡荡的图鉴,隐约有烟色的字迹在纸张间浮现。我知它定会前来,那只兽,它潜伏在黑暗中,窥视已久,蓄机待发。我手心冰凉,茫然无措,只想早日得见这兽的真面目。小无在我身边,看那巨幅的图案,眼中有笑意。我抬头看他,他眼睛漂亮,影子柔软,走一走,便可闻到花朵清浅的气息。我一阵恍惚,错愕,隔了面具,只觉他一笑便可倾城。于是呆呆地问他,你是谁?他笑一笑,伸手去抚摸那图样,笑声迷人。似发现了世间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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