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军战记-第2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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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百里站起身来,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主席台前,用犀利的眼神扫视一遍,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诸位,根据国民政府与美国签订的协议要求,国军必须在两个月内向日军发动反击,以缓解盟军在太平洋战场上的压力,故而最高统帅部要求各战区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军队的整编换装工作,以保证按时发起攻势。”
汤恩伯听了孙百里的话,感到有些不安,不由自主抬头向蒋鼎文望去,却看到蒋鼎文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于是稍微安心了一些。
这时候,蒋鼎文的副官和刘汉忠一前一后来到门口,刘汉忠进门之后直接向孙百里身边走去,同时不为人察觉地点了点头。
孙百里没有去看汤恩伯的反应,继续说道:“但是,第一战区的整编工作迟迟没有完成,不但严重影响了统帅部的整体计划,而且间接影响了国民政府在盟国的声誉!更加让人难以容忍的是,在国民政府明令免除了粮捐的地区,仍然有人大肆征集粮食,使河南的饥荒雪上加霜,以至于民不聊生,有些地方甚至发生了饿死人的惨剧!灾情如此严重,战区长官和地方政府官员非但没有想方设法赈济灾民,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反而在隐瞒不报的同时变本加厉地横征暴敛,不但夺取灾民赖以为生的口粮,甚至连种子和耕牛都要拿走,把灾民推到死亡的边缘!我想问一下第一战区的军政长官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又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权力?”孙百里的声音越提越高,最后整个会议室里都回荡着他激愤的声音。
作为第一战区的最高长官,蒋鼎文责无旁贷地站了起来,说道:“报告总统,战区长官部所辖的第四、第14、第36和第39集团军已经在上月中旬全部整编完毕,军队驻防的洛阳至郑州地区也按照国民政府的要求免除了粮捐,另外还从军粮中拨出部分救济灾民,故而防区没有出现饿死人的情况,请长官明察!”接着他话锋一转,望着汤恩伯说道:“许昌以南是副司令长官部管辖的,具体的情况还是由汤恩伯副司令来报告一下吧!”
孙百里点了点头,示意蒋鼎文坐下,然后冷冷地望着汤恩伯,看他如何为自己辩解。
汤恩伯看蒋鼎文轻易过关,以为孙百里不过是想给大家来个下马威,纯粹是过过场,当即站起来说道:“报告总统,我部因为收编了相当数量的土匪,所以整编的速度较慢,但是绝对可以保证在月底之前完成;辖区内的民众都安居乐业,衣食无虑,不可能发生饿死人的事情。”
汤恩伯的话音刚落,河南省政府主席李培新就站起来附和道:“是啊,确实没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很可能是汉奸散布的谣言,或者是一些对政府不满的刁民借机生事,请大总统明察!”
孙百里见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把事情推的干干净净,顿时火冒三丈,冷笑一声,正准备拆穿他们的谎言,却看到南阳地区专员李士东站了起来,指着汤恩伯和李培新两人骂道:“上个月整个南阳地区就饿死了三百四十多人,你们居然说没有灾情!我提议打开公仓赈济灾民,你们又不准,并且继续在乡下征集所谓的‘汤粮’,有的百姓把仅有的一点麦子交出之后就全家服毒自杀,方城县长因为这件事到这里向你们跪地磕头,请求免征,却被你们以执行不力撤职查办,难道这也是汉奸散布的谣言吗?”
没等汤李二人开口申辩,坐在李士东旁边的国民大会代表郭仲隗满面怒容地站了起来,指责道:“汤司令,你说自己收编土匪,可是你的部队连土匪都不如!你们借口防谍,凡是部队驻扎的村落,除老弱妇孺外,所有成年男子一概强制离开,村中细软、粮食、牲口也不许外运,留下的妇女、财产就任由你们处置,所过之处,向蝗虫一样把财物搜刮一空,稍有姿色的女子都逃不脱被侮辱的命运,老百姓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喊出‘宁愿敌军来烧杀,不愿汤军来驻扎’的口号,难道这也是刁民借机生事吗?”
面对众人的责难,李培新招架不住了,额头冷汗直冒,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两条腿如同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颤抖起来,不时偷眼打量孙百里的神色,推测自己的命运。
汤恩伯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丝毫没有被众人的气势压倒,反而圆睁的牛眼恶语相向,他说道:“你们河南人都是汉奸,是铁了心准备当日本人的奴才的,所以才编造出种种谣言来诬蔑我军!我们第31集团在历次战役中屡次重创日军,早已经成了日本人的眼中钉,可是日军又没有本事在战场上消灭我们,就指示你们这些汉奸来陷害,妄图借统帅部之手达到目的。可是我们孙大总统英明睿智,怎么可能受你们的欺瞒?”
李士东看着汤恩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气得手脚发抖,质问道:“汤恩伯,两个月前,你和我一起到桐柏山视察防务,发现有一户人家七口人大白天躺在床上出不了门,就是因为被你的军纪严明的士兵们把衣服都剥光了!第31集团的征粮队基本都是土匪出身,到乡间逼粮的时候,如果农民交不出粮食,就到农民家里‘坐催’,不但住农民的,吃农民的,还伺机侮辱别人的妻女,这难道也是假的吗?”
汤恩伯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顿时老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吼道:“李士东,早在随枣战役的时候就有民众向我反映你和日本人有勾结,本来指望你知错能改,没想到居然敢在总统面前陷害我,老子毙了你!”说罢冲门外大声喊道:“来人!把李士东拉出去!”
“够了!”孙百里用力一拍桌子,眼睛里面射出两道利芒,怒不可遏地说道:“汤恩伯,不要再狡辩了!我们从第六战区到这里的所见所闻足以证明李专员和郭代表所言属实,你必须为此承担责任!”
“什么!?”汤恩伯的瞳孔急剧收缩,冷笑着说道:“我明白了——原来都是你孙百里在幕后指使,想乘机搞垮我们中央军,好报当年十九路军差点被我们消灭的一箭之仇!不过,你也太小看老汤了!”接着他狞笑着说道:“叶县是老子的地盘,今天你们要是能够活着走出这里,老子汤字倒着写!”
“汤恩伯!”陈诚拍案而起,怒吼道:“你想造反吗?”
汤恩伯斜着眼睛望着陈诚,骂道:“辞修,你他妈脑子进水了,跟在外人后面搞自己人,还他妈是浙江老乡呢!”然后再次向门外喊道:“卫兵,马上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
说完之后,汤恩伯手扶枪套走到门口,冲着手下的五六个军师长吼道:“还他妈愣着干什么,快帮忙呀?”
“我看谁敢动!”蒋鼎文长身而起,沉声警告道:“你们不要站错了队,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陈诚则逐一喊出这些人的名字,然后示意他们老实坐好。
几个高级军官面面相觑,最终没有听从汤恩伯的命令。
“全他妈是孬种!”卫兵迟迟没有出现,使汤恩伯感到形势不妙,边骂边伸手去掏枪。可是没等汤恩伯打开枪套,刘汉忠就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紧接着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动作把他制服。
孙百里冲着门外喊道:“来人,把汤恩伯压下去!”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立刻冲了进来,其中两人手脚麻利地把汤恩伯架了出去,其余的人虎视眈眈地望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孙百里用手一指李培新,说道:“把他也带下去吧!”
李培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哀求着:“孙总统,饶命啊!”
孙百里厌恶地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两名警卫左右一夹,把这个省政府主席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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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八章 洛阳定策
在逮捕汤恩伯和李培新的同时,孙百里的警卫营在蒋鼎文卫队的协助下迅速控制叶县全城,封锁消息,随后,陈诚坐镇第31集团军司令部,以汤恩伯的名义召集防区旅长以上军官到叶县参加重要军事会议,然后全部软禁起来,使汤恩伯的嫡系部队处于群龙无首的境地;孙百里以最高统帅部的名义命令第五战区派一个步兵师进驻南阳,并从汝州调蒋鼎文部一个步兵师进驻叶县;任命李士东为河南省政府主席,在重组河南省政府的同时,全力展开救灾工作。
初步控制住局面之后,最高统帅部发布命令,委任李家钰为第一战区代理副司令长官,着手整顿军务,孙百里和杜周南在蒋鼎文等军政长官的陪同下前往洛阳,汤恩伯和李培新也被秘密押送过去。
在洛阳召开的军政首脑会议上,孙百里正式把汤恩伯被逮捕的消息公诸于众,并公布了汤恩伯的十大罪状:第一,未经最高统帅部允许,擅自扩编军队;第二,私征粮捐,贪污自肥;第三,纵兵扰民,鱼肉乡里;第四,经商走私,发国难财;第五,隐瞒灾情,救灾不力;第六,圈占农田,大兴土木;第七,擅自驱使灾民修筑黄河新堤,累死饿死灾民五百余人;第八,公然抗拒最高统帅部整编部队的命令;第九,谋刺长官;第十,越俎代庖,干预地方政务。
公布完汤恩伯的罪状,孙百里看着济济一堂的军政大员们痛心疾首地说道:“日寇全面侵华已经将近五个年头了,国土沦丧了大半,超过两亿民众沦为亡国奴,死难同胞以百万计,这些都是我辈军人的耻辱!正应该卧薪尝胆,图谋光复国土,拯救民众与水火,以此来洗刷我们身上的耻辱,可是汤恩伯将军却依仗自己位高权重,为一己之私,置大局于不顾,一味扩编军队,鱼肉乡里,使河南民众生不如死,怨声载道!”
稍微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孙百里沉声说道:“因此,最高统帅部决定撤销其所有军政职务,即日押赴重庆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希望诸位能够引以为戒!”
听了孙百里的这番话,再联系起汤恩伯在豫南的所作所为,在座众人都知道他是难逃一死。
蒋鼎文为人向来宽厚,不愿意看到汤恩伯被处死,急忙站起来说道:“孙总统,汤恩伯自抗战爆发以来屡次率领部队重创日寇,南口血战和台儿庄战役中的功勋更是举国皆知,能不能看在这些功劳上从轻发落!”
孙百里回答道:“蒋司令,汤恩伯在抗战中的确立下不少功劳,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并不能拿来相互抵消的!保家卫国是我辈军人的本分、天职,上阵杀敌只是尽自己最基本的责任,就如同农民要种田纳粮,工人要生产产品,商人要缴税一样,绝不能以此为借口。”
汤恩伯向来飞扬跋扈,与同僚的关系也非常差,所以蒋鼎文被说服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替他出头了。
孙百里接着说道:“蒋司令,距离全面反攻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可是因为第31集团军的缘故,第一战区的整编和战备工作远远落后于其他战区,所以必须加快速度。”
蒋鼎文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第31集团军的总兵力差不多有三十万,已经超过了第一战区总兵力的半数,可是如果按照最高统帅部的整编计划,最多只能保留八万人,裁撤下来的部队如何安置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可能要花很长的时间来处理,能不能多宽限些时间?”
新任省长的李士东补充道:“孙总统有所不知,豫南、豫西等地民风剽悍,土匪横行,这些土匪啸聚山林,干得都是打家劫舍的勾当,使民众不堪忍受。武汉会战之后,遗弃在战场上枪支弹药俯拾皆是,土匪得到了武器,从而具有了一定的战斗力,清剿起来更加困难。第31集团军进驻豫南之后,通过收编的方式把这些土匪全部收归麾下,如果直接把他们再裁撤掉的话,这些土匪肯定会去干老本行,所以一定要妥善安置。”
孙百里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人枪散落到民间的话的确非常危险!”然后望着蒋鼎文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蒋鼎文立即回答道:“我原本打算先收缴他们的武器,然后本着‘首恶必办,协从不究’的原则,逐个甄别处理,民愤大、有积案的土匪直接法办,协从发放路费遣返回乡务农就可以了。但是这样做的话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物力,肯定跟不上最高统帅部的要求,所以才想请宽限些时间。”
这时候,第36集团军司令李家钰问道:“孙总统,我战区北面与华北日军隔黄河对峙,东边是绵延数百公里的黄泛区,无法进行攻势作战,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同样无法顺利通过,在中日双方的战略部署中都不是最重要的地区,为什么不能多宽限些时间呢?”
在座的军政大员听了之后频频点头,都赞同李家钰的观点——各战区的情况不同,没有必要进行一刀切。
孙百里没有直接回答李家钰的问题,反而把话题扯到河南的灾情上面来,他问道:“诸位,谁能够告诉我造成河南饥荒的最根本原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