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馆日志-第2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坐在湖边喝了两瓶闷酒后,结束了一生。
后来,我去湖边看了看。那里只剩下一滩呕吐的秽物。
我坐在那里想像着他死时候的情景。他趴在那里的时候,知道自己正向天堂走去吗?
爱情啊!在你面前,有人真的做到了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八部分第85章 熊猫馆日志(1)
我路过学校的宣传栏时,几个一年级的学生正在贴学校的处分决定。
二胡因打架停学一年,唐天严重违犯校纪留校察看一年。这是学校对我俩的处分结果,我没有看那张布告怎么写的。处分结果,我早已经知道了,黄导告诉我的,因为和丑丹夜不归宿。
我不知道学校对我俩的处罚是不是公平,也不愿去想学校为什么用违犯校纪这样泛泛的字眼描述我的错误。心灰意冷了,感觉什么都无所谓。
剧本搁浅了。丝毫没有兴趣去写。这次演出已经让我感觉到了恐惧和疲惫。我决定放弃。
我找了几次梁枫,都没有找到。问她同学,都说好几天没见她了。
那段日子,我每天游荡在学校里。品味着无所事事的滋味。任由空虚疯狂占领着我所有的思想领域。
在迷茫与无聊中行进,只能让人堕落,这种堕落久了,人格也就腐烂了。记得二胡和梁枫分手后说过,大学就是一个巨大的染缸,把纯洁的孩子招集进来,什么时候把你弄得污脏不堪,什么时候再把你放入社会。为了配合二胡,三斤更是发表了惊人的言论,他说火车站就是城市的肛门,每当七月,那里将会向社会排出大量的粪便。这句话,曾经让我们全寝室哑口无言。
也许他们是对的,但是,我却因为柔软的爱情,远逃此劫。
冬天还没到,这里已经提前荒凉了。细雨淅沥,寒气逼人。路上偶尔过几个学生也行色匆匆。东北的夏天短暂,春秋更短暂,惟一漫长的是冬天。
望着雾蒙蒙湿漉漉的天空,我知道,快乐离我远去了。
二胡停学后,没有离校。只是不用去上课了。当然,不停学他也不去上课。只是过去是偷偷摸摸,现在是光明正大。
他去学校旁边的一家酒吧打了一份工,做贝斯手。挣回来的钱总是交给我做我俩的生活费。那段日子,在寝室里,二胡总是开玩笑地称呼我为老婆,我称呼他为老公。
大鸡和三斤也非常高兴二胡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因为他们可以跟着二胡去酒吧,不用买门票,而且二胡还能介绍他们认识几个漂亮的吧女。
那里的吧女大多是附近几所高校的学生。三斤每次回来都要喋喋不休地骂几天,他说漂亮的女孩儿都是堕落的。
漂亮的女孩儿是不是都堕落,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很多人堕落都是为别人。
我去剧社告诉丑丹,决定放弃演出的时候。丑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样放弃不怕辜负别人对你的期望吗?”
我撇嘴笑笑:“为什么要为别人活着。自己还顾不了,那还管得了别人。我有自己的事情,管不了其他人怎么看。”
丑丹冷冷地看着我说:“自私的人最常用的明言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我说:“是说我吗?”然后对她笑了笑说,“走自己的路,让你去说吧。”
第八部分第85章 熊猫馆日志(2)
丑丹不再劝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梁枫今天回家,你不去送送她吗?”
我吃了一惊,说:“现在回家干什么?”
丑丹说,她也不清楚,好像是回家办点儿事情。昨天晚上她来过一次剧社,让转告我好好演,别丢学校的脸。
我从剧社一口气跑到女寝楼。刚好赶在吃饭时间,人比较多。可以拦住几个女生让她们帮我叫梁枫下来。
在大学里谈过恋爱的男生都知道,他们的耐心很大程度是在女寝楼下锻炼出来。
我深深地理解过这些被男生当做珍稀动物的工科女生们,所以,一连截了三个女生帮忙。拿着饭盒吃饭的女生去完食堂又回来了。梁枫没下来,连叫人的女生也没下来呢。
求人不如求己。我对着女生寝楼唱起了信天游。惊飞了一群白鸽。
我的音色虽然不美,但是穿透力很强。有次在学校礼堂说相声,说完了才知道麦克风没开,满场观众愣是没听出来。
梁枫的名字在女寝上空像那群鸽子一样回旋着。整个寝楼的窗户都打开了,探出一颗颗脑袋。
我没把梁枫喊出来,却把传达室老大妈喊出来了。她看到我说,大中午你吵吵什么吵吵?我准备跑,她身后跟着出来一个女孩子,走近我说:“你是不是叫唐天?”
我说:“是啊。”她说:“梁枫午饭前已经走了。你现在赶快去火车站可能还能见到她。”
我正准备详细问她一些关于梁枫的事情,老大妈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我说:“上次混进女寝楼的是不是你?”
我听完赶快跑,一边跑一边对老大妈说:“我是外校的,第一次来你们学校。你认错人了。”
我赶到火车站,人不多。梁枫拉着一个大皮箱,正在往安检处走。我必须在她进站前拦住她,否则,我是不能进站的。我一边跑一边看着她已经到了进站口,心情也越来越沮丧。
在她即将进去的时候,一个身穿旧军装的人走了过去,拦住了她说着什么。我满头大汗地跑过去,看着他俩,一手扶着门柱,一手捂着肚子,兀自喘息了一会儿说:“复员军人是吧……钱……钱被偷……偷了,是吧?找不到……到……亲戚家了。是吧?”我摸出十元钱给他,说,“太……太谢谢你了。”
第八部分第85章 熊猫馆日志(3)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满脸莫名其妙。
梁枫看着我俩,嘴角向上翘了翘,没有笑出来。只是淡淡问:“你怎么来了?”
我问她为什么现在回家,梁枫眼神像天空一样空洞。她静静地看着我,像是要穿透什么,寻找什么。
梁枫明显地瘦了许多,眼窝深陷,面目无光。身材显得更加细长。
我躲避着她的目光,心里一阵酸楚。
其实,从警察局出来后,我找了她几次后,便知道一切都死了,只有命运开的那个玩笑还顽强地活着。
那天,我对梁枫说,我喜欢她。
她没说什么。只是凄楚地笑了笑说:“谢谢。”
我从她手里拉过她的皮箱,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来接她。
她说不用了。
我揉着自己酸酸的鼻子,冲她做了个鬼脸,说,说我已经不准备参加演出了。想让她去。
梁枫听完,从我手里夺过皮箱,冷冷地说:“负责的男人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发展自己的机会,因为他要为自己所爱的人创造幸福。光环是很多人的牺牲换来的,却戴在了一个人的头上,你无权说放弃就放弃。”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梁枫转头离去。等她就要进入安检口的时候,我忽然冲过去抱住她。在她的惊谔中吻住她粉红的唇。
梁枫推开我,静静地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泪水慢慢盈满在眼眶里,却终于没有落下。她默默无语理了一下头发,转头走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看她一手拉着皮箱,一手抹着眼睛消失在人流里。
泪水里,眼前一片黑糊糊的人影。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梁枫。后来,我找了她很久,毫无结果。
她的同学对她众说不一。有的说她转学了,有的说她出国了,有的说她被一家电视台招去了,还有的说她在一次意外中丧生了……
大三那年情人节,我和二胡买了一束玫瑰,按她同学给的地址找到她家。家里锁着门,我们等了一天也没有见到人。问附近的邻居,他们说,很久没见她们家的人了。我们把两束玫瑰放在门口,把留言放在花丛中。
大四找完工作,我们又去的时候,那里正在修建立交桥,原来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第八部分第86章 熊猫馆日志(1)
“梁枫带走了许多秘密。”这是二胡说的。
梁枫走的那天,二胡一个人喝了很多酒,晚上女生寝楼后面的小花园里也闹了最后一次鬼。许多女生把那忧伤的曲调和学生会主席联系在了一起。于是,校园鬼故事的主角里又多了一个学生会主席。
后来,梁枫再也没有回来。二胡的那句话成了我的心病。梁枫也成了我生命里时时发作的疼痛。
几年里,我一直想知道二胡说的那句话里梁枫到底都带走了什么秘密。二胡一直不说,而且每次我问起,二胡都会骂我。直到大四吃完散伙饭,二胡喝得烂醉,一个劲地拍着我的脑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我身上抹,他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地说:“你欠人家太多,下辈子记得还。那天……梁枫在医院都告诉我了,说了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啊……还不让你知道,你他妈的狼心狗肺,还……不让知道,知道个屁……”
我想听下去的时候,二胡吐了我一身。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梁枫告诉他的那许多秘密。
从火车站赶回学校,我翻出剧本,告诉丑丹,死也要把节目拿下来。
丑丹说:“看来让你去送梁枫是对的。”我盯着丑丹的眼神,像在寻找她和梁枫之间的秘密。对她,我不看她的表情,那张脸上冰冷冷,毫无变化。
……
“梁枫跟你说过什么?”
“让我对你好一点儿喽。”
“你跟梁枫说过什么?”
“让她对你好一点儿喽。”
“你是什么时候对她说的?”
“……”
“知道比赛只有一个名额的时候?”
……
“你是不是想做我女朋友?”
“我压根就不相信爱情。”
“那你还这样做,你知道不知道这样梁枫很痛苦?”
“你有点儿志向好不好?”
“我从小就没立下大志向,没什么狗屁理想,我最大的理想就是放牛或者当个小学教师,没想过出名,没……”
“那你想过出国吗……你想过外语学不会,没钱交学费的异域生活吗?”
“……”
第八部分第86章 熊猫馆日志(2)
“哪条路适合你,你自己知道。连自己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拖累爱你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有什么权利责怪丑丹呢?
丑丹告诉我,每一人活着都应该感谢周围的很多人,总归有所牺牲,又何必责人责己。只是不要让这些牺牲变成无谓的。
我没再说什么,一个人走了。我知道我不仅欠梁枫的,还欠丑丹的。难道以后不会同样欠白静吗?
在那一刻,我发现其实我一无所有。
也许人真的都是为别人活着。我太自私,所以,我很快乐。我想起了白静,同样的快乐,她却是因为单纯。和她比,我的快乐就像鸠摩智使用的少林七十二绝技,本质的不同啊。
城市的上空飘过第一片雪花的时候,我迎来了人生第一个黑色的冬天。失去的也许不仅仅是爱情。
那天,我写完剧本看着天空发呆。一片雪花飞过来,打着晃,落在了窗前。我去看的时候,那里已经只剩下一滴水,像颗泪珠。
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听着她那饱经风霜的声音嘱咐我好好学习,注意身体,吃饭的时候千万不要节约,现在缺不缺钱……我的泪水默默地把母亲那关切的声音湿透。
挂了电话,我又开始发呆,正待着出神。走廊里有人喊:“唐天,楼下有人找。”
白静穿着薄薄的鸭绒袄抱着厚厚的几本英语资料,像个孩子一样站在楼下,身上头发上落满了雪花。看到她,我鼻子一酸,眼前一片模糊。
她看到我下来,很高兴地走过来说,快冻死了。今年冷这么早。看到我抹了一把眼泪,吃惊地问:“怎么了?”
我挤出笑容,说:“没什么。现在写东西熬夜熬得眼睛老是发酸。见风就流泪。”
白静眨巴着眼睛,调皮地说:“是不是医学上称为风流眼?”
我捏捏她的鼻子,然后捏捏她的衣服,说:“以后出来多穿点儿!”
白静说:“过几天,你要陪我去买衣服。”然后说这是内部资料,就剩两套了,她已经买回来了。说话时候很有点儿庆幸的味道。又说,“这个周末师大的外语学习班就开始上课了,明年夏天就该考试了。”然后又说,“昨天我给爸爸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