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战争-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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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的孩子都是在这之前就断奶了。断奶的时间点往往是母亲或母亲的伴侣觉得合适的时间,而不是孩子觉得的。何时停止哺乳这个问题困扰人类女性祖先的程度不亚于它在整个演化史里对其他雌性哺乳动物所造成的困扰。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因为它是无解的。而这是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本书中提到了——这个问题是由于利益上的冲突引发的。当哺乳影像的柔美感散去之后,我们就会发现一场台面下的战争正在进行着。而正是这场战争造成了女性哺乳期间会遭遇到的大部分问题。
对演化生物学家而言,哺乳的开始和终止都代表了一场竞赛——一场母亲、父亲与孩子的三方竞赛。有时候它甚至是一场关系到母亲、孩子、母亲伴侣和孩子生父的四方竞赛。就像所有其他的竞赛一样,这个竞赛因为牵涉到不同人的利益而发生。在我们进一步了解这些不同的利益之前,让我们先讨论一下哺乳期间一些并不太明显的影响,因为哺乳不仅仅是供应孩子一餐而已,它同时也调节控制了母亲体内的化学作用,而这些作用原本是被预设来增进女性的最佳繁衍成果的。
人类和其他的许多灵长类动物被自然淘汰预设为在分泌乳汁期间不太可能受孕。生产后进行哺乳的女性可能要经过6个月或更久的时间才会开始有月经。此外,在她哺乳期间所来的第一次月经几乎总是非受孕的。甚至接下来的3个月经周期内能够受孕的几率也小于50%。女性在哺乳的那几个月里还是能够怀孕的,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受孕几率也逐渐增加,但这些几率总是比没有哺乳时或哺乳一阵子后随即放弃的情形来得低。
为何自然淘汰要对人类女性颁发“哺乳时就延迟受孕”的命令呢?其实自然淘汰并没有这么做。很多哺乳动物在哺乳期间照常怀孕,对人类而言有些恰巧是抑制排卵的同一种荷尔蒙的刺激结果。答案是,人类女性从她们的灵长类祖先身上继承了一个基本的问题:在长距离迁徙时,要同时携带一个以上的孩子是非常困难的。
当然,上述问题在某些社群文化中显现出最极端的状况:女性负责收集和携带大量的食物、水、柴火与其他的东西,同时要带着一个孩子已经很困难和疲累了,更何况带着两个。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能避免在前一个孩子还无法走路与自我照顾之前生下另一个孩子的那些女性,才能成就最大的繁衍成果。
一份20世纪80年代关于非洲昆申族(生活在非洲西南部喀拉哈里沙漠的族群)的详细研究显示,他们平均的生育间隔时间大约是4年。昆申族女性每天必须外出收集粮草,所以常常需要带着食物和孩子走很远的路。在这个族群的文化里,女性如果生完一个孩子后不到4年又生了下1个孩子,就可能危害到自己的身体和繁衍成果。自然淘汰让她们体内的化学作用将两次生产的间隔时间设定为4年,可见它已经尽力给予她们生存之道。
在这里,自然淘汰所面临的挑战是在女性的身体里发展出一种化学作用,这种化学作用一方面要能够让女性还在抚养最小的孩子时延迟受孕,另一方面若新生儿死亡,它又要加速让女性再次受孕,这件事看起来好像丝毫没有挑战性。当然,自然淘汰可以仅仅简单地让女人的大脑告诉她的身体孩子是否仍然存活着,如果答案是肯定的,然后再决定女性要照顾孩子多久。但是自然淘汰并不是这样运作的。令人觉得奇怪的是,演化似乎并不信任女性的脑部能够告诉她的身体孩子是否存活或需要什么。自然淘汰宁愿相信从乳头传回来的信息,所以孩子吸奶的动作反而成为女性身体确定孩子是否活着的主要方法。
我们在一开始讨论时就已提到,在演化上吸吮的动作已经发展到不仅是供给孩子母乳而已。第一,吸吮动作会刺激母亲的脑部中枢而激活一连串的化学指令,这些指令让母亲的身体分泌更多的乳汁。不仅如此,每次哺乳的时间长短、吸吮的强度和每餐婴儿摄取的量产生的刺激都是不同的,进而由化学指令告诉她身体下一次哺喂时要产生多少母乳。第二,吸吮的动作会触发一些化学指令来降低女性排卵和受孕的几率。这就是为什么不哺乳的女性的脑部即使十分确认她的孩子仍然活着,但是她的身体却早在最适合受孕时机来临之前的数月甚至数年就准备受孕。在智利有一份研究发现,没有任何一个哺乳的女性在生产完6个月内成功受孕,相比之下,没有哺乳的女性则有72%会受孕。这也就是为什么如果一名女性自己的孩子死亡,她会立刻准许另一名女性的孩子来吸吮她的母乳——也就是过去所说的奶妈——虽然她的头脑非常清楚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亡了,但她的身体仍然会延迟受孕的准备。
以这样的信息为基础,现在就比较容易了解为何女人、孩子和她的伴侣的利益是不同的,而这也就是为何哺乳期会变成三方或四方的战争。
就孩子而言,长得越大、越健康,就越能够在婴儿期和儿童期存活下来,而且如果他得到的母乳越多,就越能拥有更好的繁衍潜能。此外,如果孩子在出生后能尽量地延长哺乳期的话,他就可以延迟母亲的下一次受孕。这是我们在本书中第一次看到的手足竞争现象,我们将在第六章更详尽地讨论这个主题。而这里的重点是,孩子只要尽可能延迟、阻止他的母亲受孕,他就可以避免和年幼的兄弟姐妹分享父母亲的关注,因此也就能够在出生头几个月或前几年的关键时期得到更多的关注,而他的生存和未来的发展就取决于他所受这种关注的品质。因此,孩子会通过拖延哺乳期来得到好处。
就母亲而言,她会通过找到最佳的妥协方案——一个能将她自身的长期繁衍成果最大化的方案——来获取最大的利益。如果她哺育孩子的时间太短,他的健康和未来的发展可能会因此大打折扣。如果母亲哺乳的时间太长,她的健康和未来的发展可能会因为妥协而大受损害。因为她将自己的身体储能耗用殆尽,同样也将下次受孕的时间延迟过久,因此丧失了我们先前提到的最佳妥协点所能带来的利益。
不过,母亲与孩子之间的利益差异很少转变成真正的冲突。因为它不可能发生——这个竞赛太偏袒母亲这一方了。最近有关老鼠的研究显示,母乳中的化学物质与母鼠和幼鼠的行为一样,都是传达需求和目的的沟通讯号。不管幼鼠的年纪有多大,一旦幼鼠的身体侦测出断奶的时间到了,它的肠胃就会开始制造一种必需的酵素去改变其饮食需求。在母亲与孩子的利益冲突中,母亲的决定就是最终的决定。然而,在母亲、孩子与母亲伴侣的利益冲突之中,三方就势均力敌得多了。就女性的配偶而言,在哺乳一事上他的最佳利益取决于他所处的情况。其中有两件事是很重要的——他是现在这个孩子亲生父亲的可能性(即父性确认程度),以及他成为伴侣的下一个孩子亲生父亲的几率。
第三章 婴儿战争场景8 母乳喂养 (3)
这些原则是非常直接明了的。第一,男人越确认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他的繁衍利益与孩子的利益就越吻合。母亲的哺乳行为越加强、哺乳期间越延长,则父亲与孩子两者就越能得到最佳利益,但她的长期繁衍成果也就被迫让步。就像之前提到的妊娠反应与分娩的状况一样,如果必要的话,这个父亲随时会转换跑道,与另外一个女人生育。而另一方面,如果他越不能确定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他就会通过缩减或甚至阻止女性哺乳来获取利益,因为这样他才早有机会及早成为她下一个孩子的亲生父亲。第二个原则是,一个男人成为伴侣下一个孩子的亲生父亲的机会越大,则减少伴侣的哺乳行为或提早结束哺乳期(可以缩短他为人亲生父亲的等待时间)将越有利于他的繁衍利益。
母亲与其伴侣之间的利益差异是哺乳期间夫妇经历的各种问题的主要原因,就像我们在本场景末尾看到的一样。男性在看到其伴侣哺乳时,有时候会产生被排挤和忌妒的感觉,而且他们会对伴侣施压,以求缩短哺乳过程,让哺乳期提早结束,这些都是源自于演化上的冲突。有的时候,冲突会变得极端,比方说在美国,有些母亲曾经以配偶反对她们延长哺乳期争取孩子的监护权。演化生物学家的看法是,男性越怀疑孩子不是亲生的,就会越忌妒,而施加的压力也越大。反之,他越确定这个孩子为己出,就越不会为了有下一个孩子而依赖这个女性,忌妒和施压也会减轻。
只要人类存在一天,男人、女人与孩子在哺乳期类似的冲突就会存在,这是无法解决的,因为利益上的差异永远存在。此外,除了这些源自于演化上的冲突外,现代妇女还面临了其他的困难。这些较新的问题大多都起因于社会和科技上的进步,至少在工业社会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母亲能够选择用什么方式来喂食孩子。在过去,不论男性还是女性都没有选择,如果要让孩子有机会活下去,女性就要哺乳。奶妈是当时惟一可以替代的方法。然而,奶瓶喂奶的出现已经改变了一切。以前面临的压力只在于何时停止哺乳这个问题,现在,一开始是否就要哺乳的问题也同样形成压力。
如果能够避免的话,应该没有女性会选择或被要求使用奶瓶喂奶。家庭环境越困苦,哺乳所能提供的保护越显得重要。人工奶粉(以下通称婴儿奶粉)并没有什么危险,但它不能提供母乳的所有好处。就像牛奶最适合小牛喝,却不适合孩童,婴儿奶粉也一样。这种不协调的搭配是很具有破坏性的。某项研究显示,一群以婴儿奶粉喂食的婴儿在6个月的期间内花费了68000美元的医疗费,而以母乳喂食的孩子的花费是4000美元。在巴西,医疗看护并不是那么普遍,只喂食婴儿奶粉的婴儿比起喂母乳的婴儿死亡率高出14倍,而比起混合喂食两者的婴儿死亡率也高了4倍。
先撇开这个研究证据不谈,现代妇女,不论其生活在何处,有时会发现自己处于巨大的压力之中而无法遵循祖先的做法去喂食母乳。在巴西,即使喂食婴儿奶粉的危险性如此高,却也只有4%的婴儿在出生后头4个月内以母乳喂养。在卢旺达喂食母乳的比率是90%,在尼日利亚是1%,玻利维亚是53%,海地则是3%。
以奶瓶喂食的压力来自很多方面。关于这个问题最有趣的观点是,当社会上出现了这种替代方案后,这个社会会经历某个阶段,而在这个阶段里,会有强大的社会压力施加在不哺喂母乳的女性身上。这种影响一直存在,即使在现今大多数的工业社会中母乳哺育并非都是一个规范。例如在英国,1990年时,只有63%刚生下孩子的母亲想要尝试喂母乳。两周过后,其中只有50%的人会继续哺乳,到了第6周以后,只剩下39%了。只有1/10的母亲哺喂她们的孩子超过9个月。尽管近代医学界尽力在宣传喂母乳的好处,但是坚持以母乳哺育现代孩子的比率还是偏低。过去,社会压力强烈倾向于让母亲以奶瓶喂食婴儿。几十年前在欧洲和美国,哺乳被描写为极不卫生的。其他的压力则包括警告哺乳的困难、反对那些敢于在大庭广众下哺乳的母亲,以及奶瓶和婴儿奶粉的研发和商业促销。
有时候,用奶瓶喂食很明显对母亲和孩子是有害的。近代最极端的例子来自第三世界国家。当母亲产后待在医院的期间内被施压要以婴儿奶粉来喂食孩子,而不顾她们出院以后可能没有钱买婴儿奶粉或无法取得干净的水来冲泡奶粉的事实。
在很多地方,譬如美国的某些地区,哺喂母乳的母亲会对于哺乳这件事感到呕心、抗拒和拘束。女性对哺乳所产生的这种态度并不是一件小事,比起场景中女人所经历的轻微窘态(指女主角在公众场所哺乳会感到不好意思),它会让女性处于更大的压力下。在美国,妇女如果在购物中心、餐厅、公园、法院等等地方哺乳,就会被要求离开或被威胁因不当暴露而遭逮捕,这些场所规定只接受奶瓶喂食。的确,公众反对哺乳的态度是如此普遍,以致好几个州的立法机构已经制定相关法律,以澄清这并不是一种不当的暴露行为。此外,还有文件显示,有人指控妇女哺乳是不当的性行为,不过并没有人因此而背叛有罪。还有一个在美国明尼苏达州发生的案例,某位母亲被指控在公共场所对她6岁的孩子滥用哺乳行为。不过孩子实际上只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