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怨-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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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吃点甜的对脑子……”
还没等晓茵说完,李珉打断她满脸不高兴地说:“怕我老年痴呆呀?”
“疑心这么重!”晓茵暗想,憋不住抿嘴一笑。
喝完咖啡,晓茵带他出门在附近转了转。
他们先到宏宇的小学看了一眼,又去儿童俱乐部、中学看了看,边走晓茵边给他讲儿子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看着校园内操场上一些穿运动服的孩子们在两个大人的带领下运动着,李珉联想着儿子给他讲的一些事情。他对晓茵说他真是欠儿子太多,不知如何补偿。晓茵劝他不必想得那么多,也不要想着给儿子留下什么财产、为他做什么,有爸爸的存在足矣!这比任何财富都会让儿子满足的。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尝不到有爸爸的滋味儿,那是很遗憾的。
李珉比任何人都理解此话的含义,点头不语。
中午晓茵带李珉去吃旋转寿司。从寿司店出来,李珉看见旁边一个什么店里面传出来闹闹哄哄的声音,问晓茵那是什么店。晓茵告诉他那是日本人喜欢的一种赌博娱乐,叫“pachinko”。
“我从来没进去过,听说很上瘾。雪梅的一个朋友的丈夫贪恋这种赌博,不正经上班,想靠这个赚钱,结果输得把老婆的首饰偷去卖掉。”
李珉突然问:“雪梅跟她丈夫是不是有问题?”
“你看出来了?”晓茵把刘志勋的事告诉他,最后说:“嫁个不省心的丈夫不如不嫁。”
李珉见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儿悲哀,不知是为雪梅还是为她自己。他心里说着:“我绝不会辜负你的。”又想到自己走了,彭炜还在,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知她将会是谁的老婆呢?自己自作多情!李珉脑子里又浮现出晓茵跟彭炜的合照,她笑得那么灿烂!没准儿他们真是两情相悦,自己倒像横在他们中间的一个讨厌鬼。李珉的脸上也呈现出一种难以理解的悲哀。
第五部分 峰回路转失望而归(7)
二十年前他是在无可选择、不得已的情况下失去晓茵的,他曾极度痛苦。如今他怕失去晓茵比怕世界末日来临还令他不安。他并不怕死,特别是大家公平地一起死他更会坦然面对。可是他无法面对自己深深爱着的女人成为别人的妻子,而他还得痛苦地活着。自从接到晓轩的电话,这些天他在脑海中编织幻想着与晓茵在一起生活的一幕幕:他们仍会像二十年前那样手拉手踏月散步、他们相依相偎互诉衷肠、他们一起读书听音乐……他甚至想到他们白发苍苍相濡以沫、恩爱无比的老年情景。如果这一切都将成为永远的幻想,永远只存在他的梦中,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承受得住,他不敢想下去,因为他十分清楚:自己一定承受不住!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无自信心,他怀疑自己已经无法征服她的心,无法驾驭这个成熟冷静的女人。他的“她是属于我的”那种自得自信开始动摇。她已经变了,她有主意,有意志,有眼光,有权力,有自由,也有可能选择别人。李珉觉得一切都变得那么渺茫不定。
回到家中,晓茵说还来得及喝杯茶。于是,他们坐下默默喝着绿茶,时而互相对望一眼,双方的表情都有些怅然若失。
李珉本想问她暑假是否去他那儿,但他没问。他不想给她压力,欲速则不达。他也不想让晓茵感到他在缠她,逼得太急会令她反感,反而会把她推给别人;另外,这最后的一点尊严还是得保住的。她的“时间禁令”没解除之前他不打算跟她谈他们之间的事了。等就等吧,这也慰情聊胜于无了。
自己这么爱她,竟没有机会向她表白!“唉!心到神知就行了。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要是真有就好了。”
不过李珉心里还是有点怨晓茵如此吝啬她的柔情。他希望她能让他感觉到一点什么,他盼着她能过来搂他一下,或者吻吻他,可是她仍然没有想表示什么的迹象。
电话铃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雪梅要过来与李珉话别。放下电话,晓茵看着李珉说:“你说有东西给我看的。”李珉犹豫了一下,打开箱子取出画像给她。
晓茵打开手绢看见乳白色的镜框镶着自己的画像。
按专业画家的水平来看,是很一般的,但是作为只学过一年画的业余水平来说,还说得过去。画上的晓茵披着长发,坐在一棵深秋的大树下面,地上隐约可见一片落叶。画的下面有一行刚劲小字:落叶满空山,何处觅形迹。落款日期是一九八九年十月。晓茵的眼中滚出了泪珠,李珉刚站起来要过去搂抱她,门铃响了。李珉望了门口一眼,又无奈地坐下。
晓茵包起画像说她想留下,李珉点头,晓茵赶快去开门。
雪梅和刘志勋跟李珉聊了一小会儿,他们便出发去地铁站。在地铁站剪票口握手告别时,李珉邀请他们去他那儿玩。他特意冲雪梅说:“你一个人来可不接待,一定要两个人一起来。”刘志勋感激得跟李珉握手时两只手一起摇了半天。
这个季节成田机场不拥挤。拿到登机牌后,晓茵把他送到自己再也不能向前迈进的地方。
李珉拉起晓茵的手攥了两下松开。晓茵又抓过来握住说:“对不起,李珉。”李珉见晓茵眼中噙着泪,自己也鼻子一酸。
两人相望无语。
晓茵推他进去,他转身走进去,倔强地没有回头。
晓茵回到家,筋疲力尽,早早儿上床睡觉。
第二天下班回来,录音电话里有李珉的录音,说他一切顺利,今天已经上班。
她仍不放心彭炜,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是她没打。李珉没再打电话来,晓茵猜他仍在生自己的气,她也没给他打电话。
她想静一静。
第六部分 友情情更长友情情更长(1)
她那白皙的面庞在墨绿色衬托下,
更显得漂亮,纤细的腰身更显得苗条。
一个未婚妈妈的手记
星期六晚上,彭炜打来电话,问明天他可不可以过来拜访。他工作已经完成,下星期六要回美国。晓茵说要好好儿为他饯行,请他十点来一起吃brunch(早午饭)。
晓茵听出他已经快乐起来,松了口气。
第二天,彭炜准时到,见阳台上摆满了鞋和一些别的东西,问道:“这么快!收拾东西回国团聚去呀?”
晓茵忙说:“这梅雨季节什么都发霉,今天天气好,拿出来晒晒。”
吃饭的时候,晓茵郑重地说:“彭炜,对不起。”彭炜撇着嘴耸了耸肩说:“Well,昨天在电话里我已经说过我听到了,你怎么像日本人一样‘对不起’、‘谢谢’挂在嘴边。说得次数多了我会认为你没有诚意的。”喝了一口咖啡他又说道:“其实你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跟老李的关系我知道,我怎么能跟他compete(竞争)?”
他从大背包里取出一个包装漂亮的盒子,递给晓茵,“这是送你的结婚礼物。定下日子告诉我一声,可能的话我会飞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晓茵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抹起了眼泪。
“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我可是逛了两个下午才买到的。”
晓茵打开一看,是一件墨绿色的礼服连衣裙。盒子外面的粉色小花包装纸晓茵早认出是高岛屋的东西。晓茵一摸衣料,再看款式,知道这件衣服不便宜。
彭炜怕尺寸不合适,非让晓茵穿上看看,晓茵到卧室换上。
肥瘦长短正合适。她那白皙的面庞在墨绿色衬托下,更显得漂亮,纤细的腰身也更显得苗条。
彭炜看了半天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晓茵说她很喜欢这种颜色。彭炜说他知道,他做过功课的。晓茵恍然大悟,他一定是从雪梅那儿调查了尺寸和自己喜欢的颜色。
换回衣服,她谢过彭炜,两人继续吃饭。
晓茵把给他女儿买的偶人装到他的包里,又递给彭炜一个纸口袋,“这里有一些减肥资料和高血压患者饮食注意事项,你带回去做个参考。”
“怪不得雪梅说你是半个大夫加一个营养师呢。”彭炜翻着资料说。
下午,雪梅夫妻过来。四个人仍像以前那样热热闹闹地侃东侃西,欢声笑语。
彭炜一如既往风趣幽默,逗得大家合不拢嘴。
雪梅逗他:“在东京失过一次恋,以后还会不会来这伤心之地了?”
彭炜大大咧咧地说:“当然会来,下次要去你家打地铺。”停了一下他一本正经地说:“晓茵逃掉做我妻子,但她逃不掉做我朋友。真正朋友的友情是可以永恒的,就像你们二位这样,夫妻之间的爱情却很难做到永恒。我看在现代人中,十对夫妻能有一对一辈子都相亲相爱就不错了。这夫妻在一起久了,肯定有哪儿疲劳的时候,就像大家开玩笑说的那样,总吃萝卜白菜会腻的,那没准儿就去吃口豆腐喽。”他转向晓茵问道:“晓茵,Dr。Peng做你的朋友除了略胖外还不算太丢人吧?”晓茵微笑点头。彭炜拇指和中指打出个响来,“这我就不枉此行,可以意足地滚回芝加哥去了。”
雪梅称赞他的评述精辟,“我再请问彭博士一个问题,如果出现了哪儿疲劳,不想吃萝卜白菜而去吃豆腐的话,你认为另一方应该如何呢?”晓茵急忙打岔不让彭炜说,“彭炜,你来帮帮我,我这电脑有点问题。”说着她把电脑打开。
彭炜不知晓茵用意,快嘴说出他的高见,“最明智之举就是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还有一条路就是忍耐,放弃精神上的追求来维持一个经济共同体。”
“什么经济共同体啊?你过来!”晓茵在电脑前劈里啪啦地敲着。彭炜以为晓茵在问他问题,一边慢慢站起来一边解释道:“我说的经济共同体就是夫妻之间已经出现了感情上的裂痕,但仍然为了某种目的而在一起生活,这实质上就变成了经济上的partner(伙伴),或者养孩子的partner,whatever(任何伙伴)。”
第六部分 友情情更长友情情更长(2)
这时他已站到了电脑前面,并且扫了一眼晓茵打出来的几行英语,“不过呢,我这是笼统论,涉及到具体家庭具体人就可能有另外的选择。比方说,吃豆腐的人一时嘴馋,吃了一口觉得还是自己吃惯了的白菜萝卜更好吃,那他以后绝不会再偷嘴吃豆腐,另一方就最好以宽大为怀。天下无圣人,我们都是凡夫俗子,都有犯错的时候嘛。”
聪明的雪梅马上意识到电脑上有名堂,凑过来看。晓茵赶快把自己打的几行字消除。雪梅不客气地说:“在这儿作指示呢?”晓茵笑着说:“我这儿编个东西做不下去了,让他帮帮我。”
“你这电脑专家还用别人帮忙吗?”雪梅瞪着她说,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我学的那点东西早落伍了。”晓茵在电脑中找着什么。
刘志勋在一旁闷闷不乐,拧着眉毛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似乎怪彭炜多嘴。彭炜让二位女士离开,言称他干活时别人不能看。两位女士离开去厨房做饭,彭炜真的干起活来。
晚饭后,刘志勋冲着晓茵说,他要准备明天的工作先告辞。好像为了报复彭炜刚才的胡言乱语,他用蔑视的眼光瞥了彭炜一眼,没说一句道别话,穿上鞋傲慢地推门出去。
晓茵冲雪梅说:“你也回去吧,我跟彭炜还有话说。”雪梅不知她的话是真是假,疑疑惑惑,只好跟彭炜道别与丈夫一同回去。
彭炜为自己不知情而失言自责了一番,但他不主张晓茵帮助刘志勋救这桩婚姻,“你是雪梅的朋友,更应该考虑雪梅的幸福。别的女人我不敢说,江雪梅这种性格的女人,她内心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丈夫的。与其在一起痛苦煎熬,不如双方都解放。”
晓茵心想,也许彭炜在美国住久了,接受了美国人的婚姻态度,便说:“常言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
没等她说完,彭炜插道:“还有一句话是: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刘志勋跟别的女人鬼混的时候已经在拆自己的婚姻了。”停了一下,他语气缓慢说道:“晓茵,你太单纯太不了解男人了,像你那位李珉那样的情圣是不多的。上次你跟雪梅争论孟子的《性善论》和荀子的《性恶论》,你倾向孟子的性善说,雪梅倾向荀子的性恶说,我就看出你是个理想主义者,雪梅更现实一些。从理论上谁更有道理先不说,如果中庸一点把人分为善类与恶类,那么,我看雪梅已把她丈夫划到恶类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