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怨-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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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茵猜出这个学生想表达的意思,先表扬他有建树,一个句子中用了两个疑问词;又把“什么说”谓语宾语的位置改正。她还想强调一下疑问词的位置,下课铃响了。大部分学生马上哗啦哗啦收拾书本,后面有几个学生已经背起书包站起来要走,管你疑问词放哪儿呢!
晓茵看了看坐在前边仰脖看着她的几个女学生,无可奈何地说了声:“下课吧。”学生们嚷嚷着离开了教室,走廊传来女学生刺耳的尖叫声,男学生粗犷豪放的大笑声,令人不敢相信他们就是刚才在教室里无精打采低头默默坐着的那些学生。
到了学校大门,雪梅已经等在那儿了。雪梅在这个大学的另一个学部上课。
往地铁站走着,晓茵问雪梅跟刘志勋好好谈了没有。雪梅说覆水难收,破镜难重圆,她不想跟他谈什么了。晓茵又问那个女人会不会还不放刘志勋?
第三部分 咋喜还愁物伤其类(4)
雪梅嘲讽地说:“她说不定在后悔呢,这个大教授原来是个大流氓,粗话能骂一箩筐。我现在站在那个女人面前都觉得抬不起头来,她没准儿会说:这种男人你自己留着吧!我可不稀罕!不知刘志勋怎么把她哄到手的?他那么抠门儿,肯定从他这儿弄不出钱来。那么那个女人图他什么,图他丑?不是他哄那个女人上钩才怪呢!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许他厌倦我了,想换个口味,也许因为我有时候跟他吵,他去别的女人那儿找一点温馨。如果他追求一种精神上的慰藉,爱得有点层次,我虽然会嫉妒、会很不舒服、仍然会恨他和那个女人,可我至少会觉得他是为了爱情、为了一种精神上的追求,我会尊敬他一分两分。如果他们真心相爱,我或许会骂他们一顿后成全他们。他搞得这么没有层次……他以为他骂了那个女人一顿我就解气了,就能原谅他了,只能让我觉得他更加肮脏,低级!他哪有一点儿男子汉的风度?”
到了家,两人约好十分钟后健身房见。
晓茵到俱乐部的时候雪梅已换好游泳衣在更衣室等她。
“今天就游会儿泳得了。”
晓茵也只想游泳,便说好。
两人跳到水里游了有半个小时,雪梅先出来进了蒸汽桑拿室,晓茵又游了一个来回也跟着进去。桑拿室没有别人,雪梅躺在最上层,见晓茵进来,张口便问:
“晓茵,你说人的行为如果跟畜生一样,还能跟这种人一起生活吗?”
被雪梅这么突然一问,晓茵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雪梅又问:“这男人是不是离动物更近一些?”
“这个……人嘛,本来就是进化得不彻底的动物,‘食色,性也。’人谁都有七情六欲,只不过有社会的束缚和约束而不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罢了。可是一旦本人不在乎这些约束和束缚了,人的动物本性就可能会毫无节制地显露出来。有人说过,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有良心,有恻隐之心。所以,人做事应该……”
“有良心,是不是?”
晓茵看了雪梅一眼,闭嘴不再说话。
十多分钟后,她们去二楼洗澡,洗完澡,又一如既往到干燥桑拿坐一会儿。
干燥桑拿在女浴室中。很多人在里面坐热了,便出来用冷水冲一下再进去坐,这样出来进去半小时到一个小时才罢休。晓茵认为流汗过多,体内的很多微量元素会随着汗一起流出来,一顿饭两顿饭不一定会补回去,所以总是跟雪梅蒸汽、干燥各进一次,共二十来分钟。
干燥桑拿室人非常多,有几个日本人在聊着什么。坐下后,晓茵对雪梅小声说着她昨天晚上去为一个谈判做翻译的事。“……本来可以谈成的,这日方问的问题仔细琐碎得让美方反感……”
突然有人大声说:“在这里不要大声说话!”
谈话声戛然而止。
此话是冲着两个韩国人说的,她们进来后就说着韩国话,声音稍大一些。晓茵和雪梅窃窃私语着,不会是被斥责的对象,但是雪梅很不高兴地仗义执言了。
“听不懂的语言就会觉得声音大,大家叽里呱啦说日语的声音也差不多嘛。这里有禁止外国人说话的规定吗?”
有个韩国人见有人帮她们,气壮地说:“是啊,有人说话的声音可是比我们大多了。”
那位责备人的日本女人有五十多岁,身高不到一米五。由于过胖,令人觉得她横竖的尺寸差不了多少。她的嗓音又粗又大,常常坐在桑拿室与人说笑。她一张嘴,别人恨不能当着她的面儿就堵耳朵。她责备别人声音大,实在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霸道。
有一次,有两个中国人在桑拿室聊天儿,她打断她们,气派很大地说:“你们说的什么话呀?听不懂啊。你们说日语吧。”那两个中国人觉得她莫名其妙,没理她出去了。她对别的日本人说:“这么多中国人,真讨厌!你们知道吗?中国人很脏的。”晓茵当时在场,过后告诉了雪梅。雪梅发狠要整整她,好几次雪梅找茬想损她几句晓茵都挡着不让她多事。今天晓茵心情不好也不挡了。
那个粗嗓门女人见雪梅和那个韩国女人不服她,先冲雪梅说:“我不是说你们,”又冲那两个韩国人说:“外面门口不是写着不要大声讲话吗?”雪梅又说话了:“这个大声的标准是什么?多高的声音算大声呢?是你那种如打雷般的声音算大声还是她们那么高的声音算大声啊?”
第三部分 咋喜还愁物伤其类(5)
刚才说话的那个韩国人接着雪梅的话语气很重地说:“自己说话声音那么大竟谴责别人说话声音大,我们也是付钱进来的,干吗平白无故被人欺负?”
粗嗓门女人见势头不对,其他几位日本人坐山观虎斗,没人张嘴帮她,她自找台阶下,说了句:“太热了。”站起来就要走。雪梅不依不饶地冲她说:“哎,请你擦擦你坐的地方,你不是常请别人擦坐过的地方吗?怎么你自己忘了呢?”她回身操着大嗓门儿说:“对不起。”然后,费劲儿地弯下腰擦了一把她坐过的地方,拧了一下毛巾水,她那球一般滚圆的身体便滚了出去。其他几位日本人也先后一声不响地出去了。只剩一位日本人时,她很友好地劝着:“请你们别介意,她这个人说话口气一向很大。”
晓茵早挺不住了,拉着雪梅出去。
日本人在公共场所很少吵架,吵到刚才这个程度也算到头了,绝看不到像在中国大街小巷泼妇骂街那样骂得淋漓尽致的场面。雪梅似乎没尽兴,还在跟晓茵左一个肥婆右一个母夜叉地数叨着那个粗嗓门儿女人。
晓茵对雪梅说她很欣赏日本人的‘以和为贵’风格,无论多糟糕的场面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刚才的场面那个女人能说句“对不起”也算拿得起放得下,有点涵养了。雪梅余怒未消,“什么涵养?油条一个,她是软的欺负硬的怕。”
出了健身房,雪梅说不想做饭,吃了晚饭再回家。晓茵也觉得饥肠辘辘,问她想吃什么,她想也没想,抬手指了一家叫“和民”的日本餐馆,“就那家吧。”
穿和服的小姐热情地请他们上二楼,还没坐下,雪梅已念叨了几个小菜和一瓶啤酒让小姐先上来。小姐去了一下马上回来,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两条热毛巾,两杯冰水,两个啤酒杯子和一瓶啤酒。晓茵又补充了几样小菜,小姐麻利地弯腰退去。
晓茵跪坐在榻榻米上,雪梅则拿过来四、五个垫子摞起来高高在上地坐着。
二楼只有四男二女六个年轻人围坐一张桌子。看样子他们已吃了一会儿了。六个年轻人的头发有好几种颜色,有两个男孩子戴着长长的耳环,女孩子穿得袒胸露臂,随便和几个男孩子打打闹闹,不时发出尖叫声。雪梅说:“这日本女人说话的声音真叫一绝。年轻人和小孩子喜欢尖叫,中年以上的妇女又故意弄出个嗲声嗲气。你注意到电视广告没有?那大女老女都如少女一般童声嗲气。接电话的时候突然来个声音转换,准得跟机器似的。”
“小声小气总比咋咋呼呼底气十足大声嚷嚷好吧。”
“我还真觉得日本女人说话底气不足的人多,一定跟她们太注重减肥有关,一个个纤纤细腰,纤纤细脖,所以出来个纤纤细声。”雪梅把声音变尖变细学着:“もしもし、どちらさまですか。(喂,哪位呀?)”
晓茵被她的怪声逗笑,说道:“很多女人声音细小我看跟她们从小不练习大声朗读有关系,很多女学生说话完全没什么堂音。”
这时听见旁边一个男孩子问另一个男孩子他的发型如何,另一个男孩子认真地评价着。雪梅和晓茵同时摇着头。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谈话内容如此浮浅无聊,刘浩跟宏宇去美国就对了。他要是像这些人这样,我非自杀不可。来,感谢孟母三迁择邻的教诲,干一杯!”雪梅说着喝了一大口酒,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看他们那种打扮!”
“刘浩就是在这儿也不会像他们这样的,他有你的遗传,穿着打扮蛮讲究的。这些年轻人审美观多差,这种打扮不知道哪儿好看?你看如今池袋、涩谷大街上的那些女孩子,脸上抹得闪闪发光,眼睛画得看不见眼睛在哪里,穿的鞋鞋底那么厚,既不好看又不舒服,走不好还容易扭脚,搞不好摔一跤,个个纤纤细细的,不骨折才怪呢。”
雪梅又端起酒杯,“来,为我们两个儿子干杯,为他们不找这种女孩子作媳妇干杯!”
“你是不是真不希望刘浩找日本女孩子?”
雪梅瞪了晓茵一眼说:“那还用问吗?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你有点儿精神准备才好,刘浩是生在日本且在日本的文化熏陶中长大的,他觉得这块土地和这里的人亲切,就像我们觉得中国那块土地和那里的人亲切一样。我们在国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不是还是跟我们同文化的人在一起觉得更融洽吗?我问过两个孩子,跟哪国人在一起觉得更comfortable(舒服),两人都说是日本人。他们学校有些中国学生,两个孩子都嫌他们讲话过于直率声音大没有礼貌。我看呀,他们能够不嫌弃中国人就算不错了。以后找个什么国家的媳妇就顺其自然吧。”
“这我也明白,可是我还是希望他找个中国人,我也希望他将来回国工作。”雪梅心情很不好,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酒。见此,晓茵便把酒瓶拿到自己这边来。雪梅又嘟囔要跟刘志勋离婚。
“这人如果长相差点儿,可是为人端正、坦荡,还可以在一起生活;这长相丑,心灵更丑陋的人……咳!”雪梅叹着气,摇了摇头。
“刘志勋挺有诚意的,你就原谅他吧。”
第三部分 咋喜还愁物伤其类(6)
“他有没有诚意我已经不在乎了。都怪我年轻的时候不慎重,第一次婚姻失败就不该为了有个家而再盲目结婚。你也知道我们的关系本来就马马虎虎,如果不发生什么事,就这么过下去了。现在出了这种事,还有什么意义凑合下去?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虽然你孤独了二十年,可是你有个真正喜欢的,值得爱、值得等待的人,也不枉此生了。一个人如果一生都没有真正爱过,总是未免有些缺憾。这些年来我一直同情你,为你遗憾,为你抱不平。最近我突然发现原来你很充实,很满足,你比我幸福得多。尽管你爱得短暂,未能天长地久,但毕竟你曾经拥有啊!我这辈子还没碰到一个让我真正喜欢的人,遗憾!”雪梅拖着长腔说完最后两个字,把剩下的大半杯酒一口喝干。
晓茵将自己的苦衷埋在心里,她不想在雪梅这种心情下还向她诉说自己的烦恼。
雪梅又说道:“你看现在的年轻人活得多潇洒,他们不介意什么道德伦理,不在乎别人尊敬不尊敬他们,什么廉耻心啊、罪恶感啊,Whocares!(管他呢!)他们只管我行我素、及时享乐。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真是白活了。”
晓茵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资格谈论道德伦理,心中想着,虽然各时代有各时代的活法与风格,但是,如果一味追求享乐、无廉耻心的话,势必会世风日下,那么,对后代的教育将何去何从?对家庭对社会全无责任感的话,世代又如何相传下去?
雪梅见晓茵不说话,就接着唠叨,“我离婚的时候二十六岁,干吗鬼迷心窍地又结婚呢?就是结婚我为什么不慢慢地选择一下呢?结婚没多久发现他身上那么多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又为什么用很多理由说服自己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