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英豪伏蟒记-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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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华的伤势又有反复,已经长好的肉又裂开,脓血不停地淌,下半身都肿了,弄得王不留手足无措,只好送到冀南银行设在曹王营的医院里治疗,二愣子也跟了去。
过晌午,李琼姊妹俩先走进乐驿店村,她们打扮成两个串亲戚的村姑,脸上还涂抹上了两把锅灰,脏兮兮的,叫别人认不出来。毕承光也是一身农村小伙儿穿着,挑着锔锅锔碗的担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边。
村公所的老曲早就在村子东头等着,见他们来了,也不打招呼,独自倒背着手,罗锅儿着腰,慢条斯理地迈着八字步,走向村里,手上还拿个旱烟袋,摇摇晃晃的。两姊妹一声不响地跟着老曲,进了他家的门。毕承光找了个背静地方,支起摊子,在外头守着。
老曲的年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家里有八个孩子,大的十五岁,小的才三岁。媳妇患了瘫痪病,整天躺在炕上。屋里只有一个土炕,连张桌子都没有。墙壁上黑黑的剥了皮。窗户纸也都没有了,风把沙子都吹了进来。屋里到处都是土,厚厚的。人一动弹,尘土就扬了起来。姊妹俩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腥臭气味。
老曲媳妇见家里来了客人很高兴,挣扎着欠起身跟她们打招呼。姊妹俩把几包挂面放在炕上,齐声说:“歇着吧婶子,歇着,别动了!”
老曲连骂带吆喝,把一群孩子轰了出去,然后对她们说:“金家是早先从关外迁来的。他爷爷是一贯道坛主,不是个正经东西,那年不知得罪了啥人,被人用刀子捅死啦。他爹是皇协军的大队长,一九四四年叫咱八路军给毙啦。”
老曲媳妇躺着,转过头来说:“那两个小子更不是东西,听说不是汉奸就是特务。”
李云肩知道她是指金香蕙和金学蕙两个人,就直接问道:“大叔,姓金的在家不在家?”
老曲媳妇不吭声。老曲斜着眼瞧了瞧她,说:“啊!金香蕙死啦,连出殡也没有闹,草草埋在村西头。金学蕙胆可小哩!多少人盯着他,他一出头露面,俺村里准翻天啦!他不敢出家门!”
“金学蕙在家不?”云肩又追问道。
李琼拦住小妹,和气地对老曲说:“不怕,天黑以后,俺们再去他家里看看。要是在,就弄起他来!”
老曲不信服地说:“这东西不好惹哩!”
云肩握了握拳头,有点傲慢地朝二姐笑笑。
老曲嘴里自言自语地说:“两闺女,不准行哩!”
云肩感到老曲有点瞧不起自己,一边不停地挥动拳头,一边想表示些什么。李琼只是微微笑着,一句话也不说,看见地上有一堆木头,便拿起靠在墙角上的斧子,用力劈起来,不一会儿,那些木头就变成了小块块。
到了天黑,老曲熬了一大锅玉米粥,稀汤寡水的。八个孩子抱着大碗,连吃带舔,个个涨得肚儿圆,欢欢喜喜地跑到外头去了。老曲也不管媳妇,抹着鼻子,又盛了两大碗粥,递给姊妹俩,然后用长着黑黑指甲的手抓了一小撮儿盐,给每人碗里撒了一点点。
老曲咂咂手指说:“吃哩、吃哩!”
姊妹俩都饿了,两眼望着那碗粥,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云肩闭着眼喝了那碗粥,李琼实在喝不下去,只好忍着饥饿,硬是挨到了半夜。
金家在村子中间,院墙高大,墙头儿上还布满了玻璃碴子。两扇黑漆大门关得死死的。
老曲躲在后面,怕得跟什么似的,喃喃地说:“院里还住着金家一个瞎亲戚,养着两只大狼狗哩!当心!”
云肩听说院子里有狗,狠狠瞪了老曲好几眼,心想:这个人真够缺德,有狗还不早些说,成心不是?正在心里骂着,只见老曲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李琼也十分瞧不起他,觉得这老曲的胆儿实在太小,真不是个男人。
月光洒下来,把村子照得如同白昼一样。一切都暴露在月光下,年轻人闷雷般的鼾声,老年人起夜时的咳嗽声,婆娘莫名其妙骂人的声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可见,今夜这里不安宁。
第五章第33节:三杰夜攻苗冰川
从门缝儿里,姊妹俩看见里面屋子里似乎有微弱的光亮,断定里面有人。李琼敛声屏气、毫不迟疑地朝小妹点点头。云肩领会了二姐的意思,便取下头上的一根金属卡子,轻轻拨动门栓儿,只听“吱吱”响,金家的门还没有开,那两只狗就叫了起来,叫声凄厉像饿狼一样。
云肩猛地一下推开门,两只狗就扑了上来。云肩看那条狗非常大,站起来比人还高,血盆大口张着,露出尖利的像刀子一样的牙齿,大舌头喷着又热又湿的臭气,差点儿碰到云肩的睑上。李云肩见这条狗如此放肆,十分恼怒,正想一脚踢去。
“啥人哩!”一个六十多岁的矮个子瞎老头颤颤巍巍,从厢房里走了出来,操着一付公鸭嗓子喊着,这声音在夜晚有些吓人。老头拄着根棍儿,一个劲地敲打窗台,两只狗立刻不叫了,缩着尾巴,乖乖地跑回到窝里。
“啥人哩!”老头又尖声喊道。
李云肩以为老头没听清楚,便也高声喊道:“找你家金学蕙,有事哩!叫他出来!”
老头不敲棍儿了,压低了嗓子说道:“啥,你说啥?金学蕙不在家!”
李琼一个箭步跳了过去,径直往正房里走。李云肩挡在老头面前,堵住了厢房。这时,毕承光也闪身出来,把住了门口。
老头觉出有人要朝正房里闯,突然间像变了另外一个人,腰杆挺直,面目狰狞,嘴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哨响,猛地一闪,让过了李云肩。那老头把木棍儿一横,挡住了李琼的路。李琼厉声说道:“让开!”
那老头不回答,把木棍儿用力打向李琼的肚子。李琼“嗨”的一声喊,两只手一抬,就把那木棍儿挡住,飞在空中。她觉得那木棍儿虽然细,却坚硬如铁,手背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血印。瞎老头儿从声音判断出木棍儿落到地上,便用脚尖一踢,重新把它踢到半空,然后右手轻轻一接,又把棍接到手中。
李琼看这老头瞎而不盲,出手不凡,不敢大意,便小心移动脚步,不断变换着方向,揣摩着对方的路数。猛然,她想到爹爹说过,有一个人称“山林隐士”的武林高手,隐匿在冀南乡下。这人当过吴佩孚的保镖,擅长太行棍术,眼睛看不见,各种反应异常灵敏,是冀南第五高手。难道此人就是“山林隐士”?正想着,那老头把一根木棍儿耍得像闪电一样,带着风围着李琼转,猛然间就直着冲李琼的头打了过来。
李琼侧身错过,顺势用脚狠狠踢老头的背部。老头差点跌到。只见他晃晃身子,拄着棍儿,两脚离开地面,蜷在上边转了几个圈儿。没等他停住,李琼又是一脚踢过来,正好踢在木棍儿上。那木棍儿弯曲得像一张弓,一下子把李琼弹到墙角。李琼的眼前金星乱闪,摔得浑身骨头都要碎了。
李云肩趁着老头儿没注意,纵身跑了几步,用肘部击打对方。这李家武艺就是讲求关节的力量。云肩的肘关节最厉害,曾经在十秒钟内击断过五块钢板。最绝的一招是,一旦肘部击打无效,那手掌将会接着打下,肘关节和掌的结合就是李家“仙人掌”的特点之一。
这时,老头儿感到身后一股寒气,知道是“仙人掌”即将打下,他急中生智,刹那间把木棍儿甩掉,来了个后滚翻,在六尺外立定。那木棍儿恰恰落在手里。李云肩一掌打空,气得又要冲上去。
毕承光见姊妹两人不能制服瞎老头儿,手里提着扁担,几个箭步跳了起来,没头没脑地打过去。
扁担两端带着铁钩子,毕承光把扁担抡得跟车轮似的,逼得老头儿不住地后退。两姊妹见承光占了上风,便一下翻到老头儿的背后,三个人把老头团团围住。老头儿一时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有多少对手,便把身子缩到地上,然后纵身一蹿,就站在房檐上了。
承光感到虎口震得剧痛,双臂无力,再一看,才发现手中的扁担像被刀切了一样,齐齐地断为两节。没等他醒过神儿来,只听见“呼呼”一阵风响,老头儿从房檐儿上飞身跳下,瓦片也随之飞了下来。三个人只顾躲避老头儿手里的木棍儿,却躲不过上边飞下来的瓦片,每人的身上都挨了几下。
老头儿十分得意,嘿嘿直笑,一不小心把木棍儿甩掉了,瞎着眼到处乱摸。毕承光丢掉断成两节的扁担,飞身而起,与老头儿裹打在一起。
打了老半天,两人不分胜负,难解难分。小小的院子里尘土飞扬。两姊妹根本插不上手。眼看天就要亮了,李云肩急得不得了。她顾不上有没有空当儿,就挥动拳头,扑了上去。
没想到,这样一来却打乱了承光的阵脚,给了老头儿一个喘息的机会。不知怎么的,老头儿感到脚底下有件东西一硌,知道是那根木棍儿,便从容地把那木棍儿拿在手中,顺势一扫,云肩急忙打了两个后翻,才躲了过去。
老头儿拿着木棍儿横扫竖扫,就像疯了一般,神出鬼没,全无一定的章法,打得三个年轻人,躲不成打也不成。这样一来,他们越打心里就越急,浑身的力气几乎用光。此时,只要一下躲闪不及,那木棍儿就会像刀似的砍过来,不知是谁的手将被砍断。
第五章第34节:这正是金学蕙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喝道:“瞎子,不准逞狂!”只见一位白发、白眉、白面、白胡子、白衣,浑身上下都是白的大个子老汉从天而降,直落在瞎老头和三个年轻人中间。
毕承光一看正是伯父,冀南第三高手毕乐兴。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心里说,伯父的武功超群,手段很硬,动作很快,眼力很准,交手时能很迅速地判断出对方的弱点,而且常常出其不意,之所谓奇兵奇招是也。一般的也就两三个回合就可解决,瞎老头根本不是对手!
两个姑娘见老汉长得跟神仙一样,鹤颜仙骨、超凡脱俗、非等闲之人,而且似乎和毕承光很熟悉,知道救兵大将到了,便和毕承光一起让开。
这瞎老头什么也看不见,但从声音可以听得出是谁。十五年前,瞎老头在山东军阀刘珍年手下做过中校参谋,毕乐兴则是少将军法处长,原本,两个人是认识的。一次,瞎老头因挪用饷银用做赌资,被毕乐兴抓住,重刑之下,将其双目打瞎。后来,军阀混战中,两人都脱离队伍,流落江湖。
仇人相遇,瞎老头儿不由得咬牙切齿。
老头儿明知打不过毕乐兴,仗着手里有根棍儿,嘴里念念有词,棍子神出鬼没,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浑身抖动,翻腾跳跃,起伏不定,如同腾云驾雾。他使出太行棍术的绝活儿,那棍子似乎有了灵魂,把毕乐兴罩住,忽然他把那木棍儿朝毕乐兴身上一戳,只听“咔嚓”一声,木棍变成两节。他两只手各持一节,左右交叉舞动,如同两团神火,咄咄逼人,企图占据主动。
毕乐兴见瞎老儿使出“招魂棍”,便动也不动,运足了气,待他靠近自己二分之一尺,便双脚一跺,地上直颤抖,把瞎老头震出去一丈远。这一次只是给他一个警告。
瞎老头儿额头上粗筋暴露,满脸发青,又嚎叫着冲了上来。毕乐兴见对方仍然不服,便喊了一声:“对不住啦!”然后做了一个骑马蹲裆式,他稳稳地把身子一晃,双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瞎老头的两节棍戳到他面前的时候,恰好落在这个圆里。他双眼一瞪,银发竖起,把双手一合,牢牢地把棍子夹住,猛地朝后一拉又朝前一推,那棍子立刻飞上天去。
那棍子落在毕乐兴身后,毕承光一伸手,恰恰接住。一看,那木棍儿死沉死沉的,木质是什么也搞不清楚,借着月光,可见上面还刻一排小字:大唐黔府都督赵国珍。
两个姑娘见瞎老头的手里没了木棍儿,就一块儿冲了上去。瞎老头儿狠命地叹了口气,双肩一纵,蹿上房顶。“噔噔噔”几声响,瞎老头儿从一间房顶又蹿上另一间房顶,月光下,阴风嗖嗖,像鬼魂似的,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姑娘们眼睁睁瞧着瞎老头跑掉,再回头一看,白老汉也没有了踪影。云肩莫名其妙地瞧了瞧毕承光,想问问他。
毕承光微微一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让他们去吧!”
不知什么时候,老曲拿着